第117章 進京平叛(1/2)
宥州,陳紹在府邸內,會見前來拜訪的府谷折氏,折彥野。
來到花廳,折彥野立刻先行作揖,說道:「今日得見節帥,幸甚幸甚。」
他說罷又向旁邊的魏禮輕輕點頭,「元覺先生也在。」
魏禮輕輕點了點頭,陳紹心中暗道,折家不愧是交際天花板,老魏他們也認識。
「幸會,請入座。」陳紹一臉笑意道。
折彥野抿了口茶,只覺清茶浸潤口鼻,心中便輕鬆了一些,這種品質的茶葉拿出來會客,說明陳紹對自己、對府谷還是很看重的。
這位節帥看上去很年輕,折彥野並不敢因為年紀而輕視他,畢竟人家已經打下了自己的地盤。
這地盤,比府谷還要大。
他微微笑道:「此番國家整頓財計,節帥大義,叫人好生敬佩。實不相瞞,我們府谷,也有些車馬船隊」
「歡迎之至!」陳紹巴不得多拉些人上車,只要把這條路線給夯實了,接下來自己用它運糧時候方便就行。
至於別人也來分杯羹,或多或少地賺些錢財,陳紹不怎麼放在心上。
事實上,府谷的地位,如今很尷尬。
當初他們頂在夏州的東面,屬於是抵抗西夏的前線,大宋為了讓他們頂住西夏,就默認了府谷割據的事實。
府谷折家,即使是在西軍中,也是很獨特的存在。
他們基本就屬於藩鎮,自治權極高。
如今這些土地卻都被陳紹拿了下來。
府谷成為了內地,折家肯定要想辦法,他們不會猜不到朝廷會削藩。
這種世家的眼光是很長遠的。
歷史上,折家是投降金人之後,被調到了山東,離開了苦心經營的府谷,然後輝煌不再。
但是你也不能說折家對不起大宋,人家是真心抗金過的,只是真的打不過,後來才投的。
如今的家主折可求,降金之後就被毒殺;折彥質南渡成南宋重臣,家族世鎮府州的時代終結。
折家看出這次是皇帝和蔡京聯手,要整飭禁軍。他們和禁軍沒有關係,也不怕禁軍,但是能交好皇帝和蔡京,自然是極好的。
所以便主動上門,要參與陳紹以商隊支援汴梁的行動。
陳紹知道府谷的兵,其實蠻能打的,折家也是人才濟濟。
將來或許能用到。
兩邊一拍即合,折彥野端起茶杯又輕嘗了一口,旋即放下,他開口道:「這次節帥之舉,真乃利國利民,叫人好生佩服。」
他想旁敲側擊地打聽一下,是陳紹自己要去的,還是蔡京相招。
這個鄰居如今坐擁新定難五州,將來如何與之相處,對府谷來說是重中之重。
可惜,府谷對他不是很了解,此人崛起速度太快了。
他要是想取西夏而代之,那麼府谷依然可以作為防禦西北敵人的要塞,而保留如今的地位。
只是敵人從西夏,變成了陳紹。
他要是一心忠君愛國,那府谷就危險了。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他要是想和府谷一樣割據,那兩邊可以緊密合作,就像是當年麟州楊家和府谷的關係一樣。
陳紹大概能覺察出他的意思,但是他懶得去關心折家怎麼想。
他們心心念念要割據,是因為不知道將來的大勢,再過幾年女真人就來了,那時候你們這些人,就知道我陳紹的心思了。
當有一個強敵懸在頭頂的時候,陳紹對一些眼前的利益,看得就沒那麼重了。
你巴結下再多的土地、資產,將來女真人來了,若是沒有對抗他們的力量,還不都是為他人做嫁衣裳。
趙佶的權力夠大了吧?
妻子女兒兒媳婦.全都成了別人的奴隸。
所以陳紹不順著折彥野的話往下說,而是自顧說道:「京營禁軍,乃是我大宋的惡疾,本朝歷代明君賢臣都發現了此事,但是時機不到,未能清除。如今蔡相施展補天手段,誠國家之幸,我輩也當全力支持。」
「定難軍商隊,也不是我陳紹的手下,彼此只是合作關係。所以談不上我幫蔡相,只是講出這個道理來,心中有國家的,自然會去出力。」
折彥野聽到這裡,嘴上立刻就拜服,並附和了幾句,表示完全認同。
但是看他那模樣,估計是不以為然的。
陳紹心底暗暗搖頭,他覺得古人說的話,來到古代之後,特別容易體會到。此時,他就真真切切體會到了,什麼叫:道不同,不相為謀。
此刻的折彥野,心底可能想著『說得好聽』之類的話,陳紹仔細看了看,他神情很微妙,雖然乍看好像沒什麼表情,但細處卻變化不定。
這是陳紹最近新學到的一個本領,就是觀察別人的表情細微變化,這本領他必須掌握因為他慢慢發現,當他的地位足夠高的時候,很多事別人是不會說給你聽的,得你自己去看!
折彥野又說了些府谷的事,並沒有點出要和陳紹合作,共同對抗大宋的削藩。
但是明里暗裡,都有這方面的暗示,就是彼此定位相近,需要共同進退。
陳紹一臉微笑,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他心裡早就有數,折家這麼多年既然沒倒,說明他們有自己的可取之處,自己沒有理由和折家作對,但是也絕對犯不上一起合作。
因為自己所謀不是割據。
最後,折彥野站起身來,抱拳告辭。本來要將其送走的陳紹,聽到折彥野笑道:「節帥請回,聽聞我姑母在此,我要先去拜訪過她再走。」
「請自便。」
走出花廳之後,來到一輛馬車內,折彥野坐定之後,身邊坐著的老者突然問道:「怎麼樣?」
「比想像的還要年輕,但是沒看出他的心意來。」
老頭點了點腦袋,說道:「意料之中.此人的種種舉動,都透著一股子怪勁,讓人瞧不出他究竟要做什麼。但我想老種能與他聯姻,定然是有緣由的。」
折彥野說道:「四叔,你說他為何什麼事都敢摻和,真不怕兩三年之後,汴梁那些人對他動手麼?」
「我看他,也是一團迷霧啊,按理說他能在這麼短時日,打出這份基業,不該如此短視才對」
送走折彥野之後,陳紹回到書房,坐在椅子上心裡想起一件事來。
折家對自己了解很多,說明他們有自己的情報系統,這對一方勢力來說還蠻重要的。
自己並沒有組建這種機構。
陳紹的情報,大多來源於邸報和軍報,那都是衙門發的。
不過底子卻是已經打好了,情報講就是傳遞和搜集,自己在銀州到汴梁之間,架設的消息傳遞的機構,類似於私人驛站,其實稍微發展一下,就能為自己收集和傳遞情報。
但派誰去負責呢?
陳紹有點犯難了。
在坐鎮定難軍之後,他其實沒怎麼提拔自己的心腹。
崔林去了汴梁,成為了駐京辦的副主任。
大虎依然是親衛,出門就寸步不離那種。
趙山趙河能力有限,也是在自己身邊,跑跑腿還算稱心。
不是他不想和手下關係親密,而是沒有那個條件,也沒有那個機會。
陳紹始終覺得,到了這個地位,想要靠親疏遠近來掌控手下勢力,是很不可靠的。
隨著地位的上升,金錢、財富和權力,都可以讓人變心。
唯有利益捆綁,才算是比較牢固的樞紐。
他統治定難軍的手段,核心就是利益捆綁。
這一套在前期是夠用的,但隨著定難軍地盤的擴張,實力的增強,就需要有一套自己的嫡系班底了。
聯姻是一套手段,比如橫山朱令部,因為金沫兒姐妹,和陳紹的關係就天然親密了些。
他們遇到事的時候,也會考慮到和自己的這層關係。
陳紹又把自己提拔的一些官員、武將的名字,在紙上列了出來,其中有蕃人也有漢人。
這次平定方臘的吳階、沒藏龐哥、嵬名利通,表現都不錯,收伏的王寅也是個人才。
其中吳階和沒藏龐哥,背景比較好,吳階是熙和軍潰卒,在橫山被自己的堡寨收留,可以說是身家清白而且毫無背景,自己一手提拔,可以信賴。
沒藏龐哥,是沒藏部的一個小首領,他們部落是第一個跟隨自己,反抗西夏的。拿下鹽州他們功不可沒,已經不可能再見容於西夏。
嵬名利通則有西夏皇室的血統.是被韓世忠在戰場上俘虜的,暫時不能給予太大的信任,至少不能放給他太多兵權和緊要的位置。
沒藏龐哥帶著蕃騎兵打的幾場仗都可圈可點;吳階守睦州,最後擒獲方臘。
這兩個最好還是往帶兵上培養,將來隨自己去打女真韃子。
那就王寅吧.
他在底層摸爬滾打過,能力也有,甚至是方臘營中,少有的看出不能進入杭州的人。
陳紹低頭在王寅的名字上,畫了個圈,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這個機構的負責人是王寅,但是裡面的番子,最好是從橫山三個堡寨中帶來的那些子弟。
他們隨著自己來到定難軍,屬於是外來的勢力,必須要依靠自己才能站穩腳跟。
「來人吶,把王寅叫來見我。」
陳紹在書房內,等待王寅的時候,外面來人說是自己吩咐製作的沙盤做好了。
書房大門敞開,幾個親兵抬著沙盤進來,陳紹看了一眼,叫他們放在桌案旁邊靠牆的地方,順便在牆上掛起一副地圖。
看著新做的沙盤,眼前仿佛能看到定難五州廣袤的土地上,河渠縱橫,沃野千里,草浪綿綿,山巒起伏。
當戰火硝煙遠離這裡的時候,很快就會牛羊遍野,牧馬成群,這片沃土將成為他的根基,擁有了這片廣袤的土地,他就大有用武之地。
陳紹把紙張上,寫著吳階名字的一塊撕下來,卷了卷插在鹽池附近。
他準備把這個小將調到鹽池前線,那裡是自己和西夏接壤的地方,時常會發生一些摩擦。
反倒是剛開始最不安穩的夏州,因為背後是沙漠,如今相對和平一些。
來自草原的那些遊牧部落,如今還不叫蒙古,紛紛找上門想要做生意。
陳紹又在夏州的附近,找了一塊地方,準備圈起來建造集市開放。
金禾兒端著茶盤進來時候,陳紹正站在沙盤前,睥睨四顧,意氣風發。
這確實是一塊寶地,要是能滅掉西夏就更好了,那時候自己將西掠吐蕃健馬、北收回紇精兵、東得橫山諸羌之勇,更有漢家兒郎效命。
「老爺,喝杯茶潤潤嗓子吧。」
她雙手捧著茶杯,自己先淺淺地抿了一口,然後才捧到陳紹跟前。
陳紹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這小妮子和她姐姐不一樣,金沫兒看上去就風騷嫵媚,這金禾兒是看著純真,實則特別反差。
——
王寅很激動,來到西北這麼久,終於又得到了節帥的召見。
他這些日子,在親衛軍中任校尉,想要找些事來表現自己,也沒有機會。
當初方臘打杭州城,王寅雖然反對,但是卻也敢親冒矢石,到城下挖牆角
他是個渴望進步,渴望建功立業,事業心功利心都很重的人。
來到陳紹的書房外,王寅整了一下自己校尉袍服,確認沒有問題之後,又伸手扶正自己的頭盔,上前敲了敲門。
「進來。」
節帥的書房是李師師親自布置的,裝潢得古樸清雅。
此時一個身穿白裙的清秀小羌女正跪坐在案前,全神貫注地仔細擺弄著茶具,一股清香撲面而來。
金禾兒很認真地煮水泡茶,來人了她都沒抬頭。
王寅趕緊行禮道:「拜見節帥。」
「坐。」
陳紹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王寅有點受寵若驚,但是也沒有推辭,走到椅子前坐下,手扶著自己的膝蓋,隨時準備站起來回話。
「我準備新成立一營,由你來任統制。」
王寅心中有些激動,面色上也沒有做掩飾,絲毫不遮掩自己的激動。
他起身抱拳道:「屬下願為節帥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陳紹把自己的打算說與他聽,王寅越聽越激動,這不就是替節帥干黑活的,那可是親信中的親信!
機會終於來了!
——
九月。
西北無數的騾馬、車輛、船隻,從各府收購各種物資,運抵開封府。
沿途帶動了多少的城鎮、村落的生計,誰也數不清。
一路上修橋補路,疏通河道,各級地方官府都收到了朝廷的旨意,叫他們儘量配合。
這場工程其實不如花石綱的規模大,但它不害民,而且於民有利,各地官府也樂得見他們來修橋補路
當這些東西,運到汴梁之後,禁軍的第一張牌經濟牌已經失效。
汴梁的基本生計,得到了保證。
蔡京聽著手下人的匯報,閉著眼睛,心中有些意外。
他驚訝於陳紹的效率。
如此短的時間,他竟然能做成此事,說明他對西北的掌控,尤其是對定難軍的掌控,比朝廷以為的還要深一些。
蔡京仔細回想了一下西北的局勢,心中稍微有些不安。
但是想到此番都門汴梁的這場爭鬥,實在重要無比,遠勝於邊關的事,所以他暫時不願意耗費心力去關心西北邊陲。
先把朝中大事定下來再說!
在這些大宋士大夫的眼裡,汴梁內無小事,汴梁外無大事。
即使是睿智如蔡京,也不能脫離這個思維。
「城外禁軍有什麼動靜?」
高屐笑道:「暫時還沒有,不過聽說何灌最近常去軍營。」
蔡京點了點頭,說道:「無妨。」
何灌那人他知道,有勇無謀,剛愎自用。
他甚至連禁軍都不能團結,如何能和自己斗。
「和童貫說,準備好吧」蔡京淡淡地說道。
此時,他身邊幾個親信,卻都激動地面紅耳赤。
這短短几個字,代表的含義,實在是太重了。
蔡京也有些得意。
檢查禁軍經費財計事,不過是自己精心謀劃,為打破一時僵持的朝局而做的一個引子。由此開始,諸般人物將次第捲入進來,直到將汴梁中樞所有一切,都完全牽動。
而蔡京所殫精竭慮布局謀篇的,卻不僅僅是禁軍經費財計事而已。
他要做前幾代名臣們,都想做卻做不成的事。
讓後世的人知道,是蔡京為大宋續命!
京營禁軍就是一個爛瘡,而且是生在了大宋心臟上的爛瘡。
多少良藥填進去都沒有用,即使是醫好了一些血肉,也很很快地再次被它感染。
必須下定決心,徹底剜除!
蔡京從一開始要整飭的,就不是禁軍財計,而是禁軍。
以前,幾十萬禁軍,霸占著都門,誰也不敢動手。如今童貫伐遼,帶來了十萬大軍,是最好的一次機會!——
陳橋鎮在汴梁正北,是大宋開國太祖的龍興之地。
百餘年前,十萬禁軍精銳呼嘯而出,在此處停下腳步。
深夜之中,忽然全軍鼓譟,軍將士卒直抵太祖趙匡胤面前,以黃袍加之。
大軍轉而回師,逼著周家的孤兒寡母讓位,一舉禪代了後周江山。
從此平蜀滅唐,吳越獻土,成就大宋至此百餘年的基業。
往事已矣,當初那場軍變,真相已經永遠不可探。究竟是蓄謀已久,還是臨時譁變,都已經不再重要了。
百餘年後,陳橋鎮已經稍嫌冷清,只有這三個字的名字,永遠刻在了史書上。
但它仍然是汴梁通往河東路河北諸路的緊要路口,在陳橋鎮南,有一大片黑沉沉的館驛建築,正說明了此處交通要道的地位。
當年太宗皇帝趙光義一場伐燕戰事打下來,河北諸路殘破,到今日都沒恢復元氣。
原本河北,是中原王朝手下,最緊要的一片土地之一。
到了大宋卻成為了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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