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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見招拆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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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四月,金取西京後,完顏杲率軍直逼白水濼,天祚帝乘輕騎逃入夾山(今內蒙古土默特左旗西北),山西諸城皆降。

如今,在原本大遼的雲內州和東勝州,都是被女真占據。

他們這些人,一路上攻城拔地,俘虜的奴隸多如牛毛,根本養不活。

所以女真人喜歡虐殺俘虜生口,也不是完全的因為殘暴,而是必須殺掉一些,否則沒有那麼多糧食來養活。

他們從苦寒之地,一路殺出來,根本沒享過福。

他們能抵抗中原的綾羅綢緞、精美瓷器麼、金銀玉石麼?

如今打仗,手裡的黃金在中原,買不到糧食,但是可以買到很多的奢侈品。

別的不說,工藝之巔的「妝花」技法通經斷緯,造出來的雲錦。

穿在身上,舒服的如同裸奔,但是還有溫度。

女真韃子,能拒絕的了?

一寸一金的緙絲,趙佶命制《柳鴉蘆雁圖緙絲》,緯線密度300根/cm,超後現代機械極限。

牢宋別的不行,弄這些,那真是遠邁漢唐。

給他們搞點遠勝琉璃的秘色瓷,再來點「炸珠焊接法」,做出來的0.1毫米金珠密布的金銀器皿。

換幾個沒事也得宰著玩的奴隸生口,不過分吧?

陳紹把這個想法說出來,讓王寅派人去,持自己的書信,與金人商議。

此時,宋金還是盟友,大遼沒有滅,天祚帝也沒被捉住。

金人對大宋,還沒有露出獠牙,他們絕對不會拒絕的。

尤其是那些中層的女真貴族。

要知道,即使是普通的女真韃子兵,手裡也有百十個奴隸。

大一點的謀克,那就更沒數了。

大遼這麼大的疆域,被他們掀翻,大遼有近九百萬人口,大部分都成為了他們的奴隸

「收購中原奢侈品,去換遼地漢兒生口。」

陳紹越想越對,如此一來,那些接壤地方的女真人,不會再阻攔遼地漢人南下。

他們只會捉起來換錢,換東西。

就算是上層覺察到,也很難來阻止,因為他們無法滿足底下這些功勞很大的部下。

你只能賞賜土地和人口,而土地與人口,都已經通脹了。

站在女真上層的角度來看,他們還不知道要跟宋人開戰,這筆買賣對他們來說,是很有利的。

可以安定人心。

陳紹心中激動,若是此事真能做成,好處簡直不要太多。

首先,解決了自己有錢爛在手裡的困境。

以商隊如今的效率,再過幾年,這錢越來越多,自己賣出去的,可都是些牛羊、皮貨、獸筋.甚至還有馬匹!

可是能換到人的話,就不一樣了。中原的奢侈品,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花錢去買易如反掌。

這些東西賣出去,對於中原漢人來說,戰鬥力沒有絲毫的減弱。

反而會腐化那些女真戰士。

苦了好幾輩子,怎麼會不願意享受,他們就算再是一群殺戮機器,也會有人性的弱點的。

別看女真人現在生猛,後來腐化的沒有比他們更快的。

——

宣和四年,六月初。

陳紹上書,要求出戰幽燕,而且語氣很狂。

隱隱提到了神宗皇帝說的,打下幽燕封王爵的事。

這算是打了童貫一個信息差。

他還在等陳紹回復,沒想到陳紹直接上書朝廷了。

朝廷沒有得到童貫的通氣,自然是一口回絕,讓他守好西北。

為了安撫這位邊關大將,讓他擋住西夏,朝廷甚至給陳紹升了升官,封他為定難軍節度使。

其實他的實權,早就是節度使了。

這下,節帥叫起來,倒是名副其實了。

童貫得知之後,氣的大罵陳紹,但是也無可奈何。

——

雲內州是女真第一猛將,完顏婁室打下來的。

他拿下之後,就繼續去追天祚帝了,留下完顏拔離速鎮守。

陳紹派人與完顏拔離速交涉,並且運去了大量金銀玉器、綾羅綢緞、頂級瓷器.

一下就把女真人給鎮住了,他們是真見過這些。

如陳紹所料,他們巴不得拿這些生口換點東西。

戰時還能驅趕著他們去送死填線,如今殺他們都嫌費勁。

不怪女真人如此蔑視生命,實在是奴隸太多了。

短時間集中在這麼點女真貴族手裡,又沒法馬上讓他們去種地,只能是先殺。

後來努爾哈赤在遼東,劫掠的漢人奴隸太多,也是這個辦法,叫『殺窮鬼』。

這人為了穩固政權,曾多次下令實施掠殺,殺得遼東血流遍地,十不存一。

兩邊一拍即合,完顏拔離速還專門派人,給陳紹送了許多禮物,說了很多恭維的話。

陳紹也派人回禮,寫信稱讚完顏拔離速是女真英雄,兩人隔空互吹,互相抬舉,都覺得自己賺大了。

兩邊在夏州邊境,專門劃出一片區域,用來交易。

每天都有無數的奴隸,被驅趕到這裡,換取那些琳琅滿目的貴物。

這些女真人,為了多賣一些,甚至逼著很多其他族的人,剃光了頭髮,戴上帽子,學幾句漢話,偽裝為遼地漢兒,賣給夏州。

陳紹的商隊,馬力全開,效率驚人。定難軍的人,其實也知道有很多不是漢人,上報陳紹之後,節帥說來者不拒。

管他是什麼族的,來了之後,都能幹活.

打散了分到各個堡寨,他們還能同化漢人?

那可真是倒反天罡了,真沒有哪個民族,能同化占主體地位的漢人。

李孝忠第一時間,就完全明白了陳紹的用意,並且十分贊同。

他在夏州,幾乎是全力配合,安置、護送、分派這些新來的『生口』。

定難軍地廣人稀,西夏和大宋打了一百多年,人口本來就銳減嚴重,填進多少人來、哪怕是把雲內州都給吞併了,也能吃得下!——

雲內州,河清。

張應古看著一群群人,被送到夏州,表情十分難看。

他原是大遼漢軍都統,投降之後,在此地駐守。

這些人走後,削弱了他們漢軍候的基本盤。

這樁貿易中,最大的受害者,應該就是他們。

可是他們也只能看著,無可奈何。

那些女真人兇殘至極,而且對這筆交易十分看重,要是貿然前去進言,恐怕下場不會太好。

在他身邊,劉宏說道:「都統,再這麼賣下去,雲內州就沒幾個漢人了!」

因為定難軍說的是買漢人,所以他們這些漢人軍候的手下,有很多都被女真人強行擄了去發賣了.

張應古雙拳緊握,眼神有些可怖,其實他對女真沒有多少忠誠。

他們人數少,想要占住如此大的地盤,非得要重用自己這種地頭蛇。

只要自己好生經營發展,這種部落建國,很難撐過百年。

要麼是自己,要麼是自己的後人,也就有了機會崛起。

說不定,也能打下天下來坐坐。

如今對面夏州這一招,就像是釜底抽薪,他必須阻止這場交易繼續下去。

——

時間很快到了七月。

遼宋邊境,河北前線。

夏日大雨,嘩啦啦的澆了下來,將天地籠罩在一片晦暗當中。

這場雨持續已經有一兩天功夫,雄州城外的大地變得泥濘不堪。大雨激起的雨霧,讓對面百步之外,都難以分辨清楚。

駐守雄州的宋軍,都縮在了營帳當中,只有那些人緣不好、受上司排擠的倒霉蛋,才被遣去疏通營寨周圍的排水溝。

倒霉蛋們人人滾得跟泥猴也似,一邊幹活,一邊小聲罵娘,污言穢語難聽至極。

四面望樓高台上,宋軍警戒的瞭望士卒在雨天裡都得到了加倍,大家擠在狹窄的望樓上面,輪番瞪著眼看向雨霧深處,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擔心遼人趁此天氣前來撲營。

人人都吐著長長的白氣,在望樓上跺腳,倒有了幾分冬日景象。

王稟披著斗篷,走在寨牆之上,以他的身份,是絕對無需親自來的。

但是王稟幾乎是每天都會來,風雨無阻。他已經看出來,把西軍底層武將抽掉之後,這些精銳野戰兵卒的戰鬥力,大打折扣。

說是攔腰斬斷也不為過,成為了一群軍紀很差的弱旅。

他在寨牆上走來走去,偶爾粗聲粗氣的開兩句玩笑,再親昵的拍拍在寨牆上值守的士卒的頭盔,到哪裡都激起一陣小小的聲浪。

軍心士氣,還是要努力挽回的,王稟也和宣帥提了此事,但是宣帥一直沒有回覆,這讓他十分憂慮。

大家對王相公,還是很服氣的。他既能打仗,又不拿架子,有了功勞他也不會給你貪了賣錢,跟著這樣的上官,算是大頭兵的福氣。

這個時候他已經是大將,大家還是能和從前一般跟他開開玩笑,這就很可貴了。

雨下的實在太大,王稟也鑽入一個射樓躲避躲避。

縮在裡面的宋軍,呲著牙問道:

「王相公,你說遼狗到底什麼時候撲城?」

王稟搖搖頭,出神的向北面雨霧深處看去:「遼狗不會撲營了,只怕是在趁機撤軍。」

「撤軍?」身邊人都悚然一驚,不自覺的圍了過來。

「遼狗如此大優的局面,如何還要撤軍?糧草供應不上了麼?如果他們要撤軍,俺們怎麼沒聽到上官通傳?給壓在這裡受了這麼些天鳥氣,遼狗撤軍,怎麼也得追殺一場!」

王稟心中暗暗點頭,西軍就是西軍,胸中那股子氣還沒喪失乾淨。

即使是敗了,也敢於還擊,渴望復仇。

王稟笑道:「咱們不好受,你當遼狗就好受了?他們啊,亡國在即,比咱們難!」

雨霧的另外一頭,耶律大石騎在馬上,直直地看著南面模糊不清的宋軍營寨。

雨水打在他的金盔上,瀝瀝作響,再順著鐵甲滑落,更增添了幾分寒氣。

胯下健馬噴著響鼻,不安的活動著,吐著長長的白氣。在他身邊,簇擁著無數鐵甲騎士,都默然而立。

大隊大隊的遼軍士卒,正在填營盤周圍的壕溝,而又在開挖橫貫東西的長濠。

輜重已經先期而撤,車馬牛騾,也正被趕著離開一線。

車上堆得滿滿的都是器械輜重糧草,牲口口中都已經銜枚,嘶鳴不得。

只是在泥濘當中掙扎,車夫馬夫盡力驅趕著這些牲口車輛,也滾得渾身泥水。

所有事,都透著一股子擰巴難受,大雨從天而降,不會只澆宋人,也淋著遼人。

押送護衛的軍官在隊伍前後奔走來去,小聲但是急促的傳著命令,維持著秩序,讓這支龐大隊伍滾動向北。

輜重撤完,就是先步後騎,將戰鬥兵力次第北撤。趁著這一場連綿大雨,耶律大石敢於確定,等自己過了白溝河,只怕宋人還沒反應過來!再說就算他們能夠發現,又能怎麼樣?宋人主力,已經被他打得土崩瓦解,四分五裂,難道還敢追來不成?

只是這一北去,只怕今生就再也難以南來了……

就算此時北上,自己就能挽大遼國運於危亡之中麼?

耶律大石胸中之悲憤,難以言說,只覺得祖先耶律阿保機何等英雄,給後輩兒孫留下如此大的基業,竟然敗於區區女真之手。

如今宋人如此羸弱不堪,要是大遼自己爭氣,說不定真能南下,一統中原,將這基業擴大個十倍、百倍!

可惜啊!

他正神馳天外的時候,就聽見後面馬蹄聲響,轉頭一看,卻是蕭干帶著大隊奚軍侍衛趕了過來。

奚人個子高身材壯碩,騎在馬上都是鐵塔般的漢子,更映襯出他們的大王蕭乾的消瘦。

耶律大石很敬重蕭干,見他衣著仍然如往常一般樸實,戴著鐵盔,裹著一領厚厚的披風,已經被雨水完全打濕了。

蕭干也遠遠的就在馬上向耶律大石叉手為禮:「林牙辛苦!輜重撤退之事,派個都管就可為之,怎麼林牙還親自立在雨中?如今正是國家存亡之際,還請為了大遼,保重身體!」

耶律大石沉默的也抱拳一禮,等蕭干到他身邊的時候,他才認真的看著這個一臉苦相的四軍大王、南京都統、六部奚王。

耶律大石心中,其實也提防著他,風雨飄搖之際,耶律族人尚且降金,蕭干是奚人

可他還能怎麼做?蕭干本來就是統帥,奚軍更是他最嫡系的部隊,只會跟著他走。

他此時也沒有其他選擇了,大家推舉的皇帝耶律淳病危,自己必須回去。

「大王,奚軍和契丹皮室按缽軍,就交給大王了……這些兵力,已經是我大遼殘存的火種,萬望大王謹慎使用,切莫耗光了!」

蕭干身邊奚人侍衛,都冷冷地看著他。

他們的大王蕭幹才是名正言順的大軍統帥,南京都統,調什麼兵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耶律大石卻是如此口氣!

好像他是主將一般!

你耶律宗室,在這個時候,還真當是什麼值錢的身份了不成?

蕭干自己卻是渾不在意,苦笑道:「林牙,蕭某自然也是明白,涿州常勝軍一事,蕭某自當快去快回,不會讓林牙在燕京虛懸過久……國事艱難,我等只有努力行事!」

常勝軍,就是怨軍的底子,此時他們已經不敢再信任了,畢竟怨軍都是漢人。

蕭干以對付常勝軍為理由,要把自己最精銳的兵力分走,耶律大石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為今之際,只有趕緊趕回燕京,控制住朝局,確立自己的地位,尤其是先把蕭後那個娘們兒對付了!

只要地位穩固,契丹皮室按缽軍就只會聽他的調遣,蕭干就算奚軍在手,也沒法挑戰他的地位,這樣就能真正事權統一,讓他能放心奮出平生本事,看能不能挽救這危局於萬一!

當然,蕭干要是忠心大遼,那簡直是太好了!

他又看看蕭干樸實的臉,心中也有一絲僥倖。

畢竟這人是真有本事,耶律大石也服氣。

而且蕭干一向都表現得極識大體,蕭氏從來都是契丹皇后的第一選擇,他雖然是奚人,也是只能和遼國同始同終的親貴,豈能不知道,這個時候再爭權奪利,就是把大遼往火坑裡推?

而且大遼都到了這個地步,還有什麼好爭的,只要不投金,最好就團結起來,為大家爭取一絲活路和希望。

耶律大石心中思緒翻來轉去,只覺得前路也如這雨中天地一般,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看不到未來。

有的人看不到未來,其實是看到了未來.

不肯相信罷了。

他按捺住紛亂的思緒,朝蕭干點點頭,語調也變的格外鄭重:「蕭大王,俺只問一句,在常勝軍中,蕭大王的內應是何人?若這內應不行,只怕涿州平亂,沒那麼簡單,常勝軍還有那郭藥師,都是能戰、善戰的……」

蕭干早已笑著打斷了耶律大石的話頭:「林牙儘管放心,這等大事,我豈會疏忽。林牙動問,本應當如實奉告,只是涿州離此地太近,不得不當心耳目……你且只管在燕京,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這句話說完,蕭干就抱拳一禮,打馬走了。

他地位比耶律大石高,只要他自己不肯開口,耶律大石也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蕭干身後奚軍騎士也縱馬跟上,馬蹄濺起大團大團的泥水,簇擁著他在雨中慢慢消失。

耶律大石黑著一張臉,臉色難看至極,他身後的契丹親貴年輕軍官,更是個個都是怒形於色。

「林牙,不能將俺們契丹的兵馬,交到奚人手中!」

幾個軍官,齊齊低聲進諫。

耶律大石卻微微搖頭,嘆道:「蕭大王他是是主帥啊,是南京都統,是四軍大王!

就算俺勒肯著不給,蕭後也會通過天賜皇上下詔給俺,將兵馬分出去。

再說了,現如今,咱們再和蕭大王還有奚軍鬧翻了哪怕沒鬧翻,有了隔閡,彼此不再信任,那後果也不敢設想。」

軍官們猶自不服氣,只是七嘴八舌的道:「林牙,你以大局為重,只怕旁人不這麼想!」

耶律大石沉著臉,對他身邊這些最為心腹的軍官說道:「天賜皇帝病重,這回只怕是撐不過去了……朝中有人想降宋,有人想降金。」

「咱們趕回去,先收拾了那個一心降宋的李處溫,再對付了蕭後,就再沒人能夠掣肘!」

「到時候,就算蕭大王想握住兵馬不放,契丹軍還能聽他的?」

「你們看,那奚軍號稱四萬,實數不過二萬,遠不如契丹軍!他得聽咱們的!」

「現在我大遼最重要的事,已經不在這雄州之前,而是在燕京城內!蕭大王要去平涿州之亂,隨他好了,反正郭藥師就擒,也是我大遼的福分,這契丹好兒郎,就暫且先借給他使使!」

他再回頭深深看了南面一眼,然後揚鞭道:「走!大家也收拾收拾,蕭大王走後,咱們就出發!早一日到燕京,這國事還有可為!」

「俺們大遼,還有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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