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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砥定河西,漢唐故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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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紹等人在甘州繼續休整,沒有急著繼續西征。

他有自己的打算,西征這件事,陳紹已經準備了太久,每一步都爛熟於心,經過了無數次推敲。

所以陳紹很有耐心,按照自己的計劃,步步為營。

七八個個從興慶府趕來的文官,和陳紹一起,坐在不知道哪個党項貴胄的宅院裡。

葡萄架下,擺著些葡萄酒,還有一些烤肉。

他這些日子,也好好放鬆了下,畢竟西涼城的一場血戰,耗費了太多的精力。

一個前世普通平凡的人,成長為任何時候都能繃緊神經、照顧得面面俱到的亂世梟雄,需要很長時間的學習和進步。

陳紹時常這樣安慰自己,以此在緊張的日子裡,獲得一些歇息的理由。

被任命為甘州知府的崔寶,是銀州士子出身,累積功績獲得了這個知州的位置,心情自然是不錯。

他笑著說道:「河西孤懸沙漠這麼多年,說是漢唐故土,其實已經與中原隔斷四百年了。物是人非,令人唏噓。記得前些年,還有青海黃頭回鶻,冒充甘州回鶻可汗的使者,去給當今趙宋官家上貢,還獲得了不菲的賞賜!」

陳紹一聽,我宋竟然還有這麼丟人現眼的事,皺眉問道:「你們如何知道的?」

「他們回來時候,被銀州西夏兵截住毒打一頓,沒收了所有賞賜財寶,拷打審問出來的。此事在西夏傳的很廣,幾乎人人都知道。」

陳紹撇了撇嘴,西夏和大宋,還有一個好東西麼?

有銀夏橫山隔著,大宋對於河西,也是從來沒有過想法,即使想拿下河西,也得先過了西夏這一關。

他們在銀夏橫山一帶,安插了很多的細作探子,也收買了不少奸細。但是對河西,真是一點也沒打聽,從這一點來看還挺務實的。

說到底,大宋需要拿回的故土太多了、

燕雲十六州、朔方故郡、靈武諸州、遼東都護、河西走廊、安西北庭、交趾河內

大宋基本都嘗試過,也是一個都沒拿下來。

眼看這些人,又要開始嘲諷數落大宋,陳紹沒啥興趣。

這其實就跟國足一樣,前世陳紹可以和三五好友,一起痛罵國足;

但是坐在桌上,聽外國佬在譏笑嘲諷,那就算了。

他又不好沉下臉,讓人覺得自己急了,就更丟人。

陳紹沉吟一聲,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說道:「大家不妨說說,咱們這次拿下甘、涼二州,比以前打仗輕鬆,是什麼原因。」

「今後也好揚長避短,再接再厲。」

陳紹是很務實的,與其閒聊,不如總結一下經驗。

眾人一聽,紛紛表示是節帥親征,大家士氣高漲

自動過濾掉這些馬屁,沒藏龐哥說的一件事,讓陳紹若有所思。

他說這次的勝利,有一件東西功不可沒,那就是甲冑。

定難軍的步卒方陣,著甲率太高,對方破不了防。

西夏是鹽鐵重地,鐵礦的產量很高,以往的統治者會把這些鹽鐵拿去換錢。

陳紹在最困難的時候,寧願去後宅籌錢,都沒有賣鐵。

以此打造了整軍完備的盔甲、軍袍。

文官出身的崔寶,因為在西夏的官僚系統中混過,提出了另一個點。

那就是李乾順對河西的漢化,其實是幫助他們,摧毀了此地原本的部落制度。

歷史上,李乾順馬上就要把河西這幾個州全都漢化了。

其實改革這件事,是非常危險的,你必須在有絕對的統治力的時候再改革。

因為改革,就意味著要觸動既得利益者,你得保證自己能夠應付他們的反撲才行。

李乾順在歷史上,就是靠著李察哥打贏了童貫,這才能夠有足夠的威懾力來改革。

這一次貿然改革,就被舊貴族們反噬了,剛戰敗那些人馬上就把興慶府給獻了出來。

陳紹原本覺得,能這麼快打下一座城池,這座城不經打是主要原因。

如今聽了手下的話,覺得他們所言,也很有道理。

涼州、甘州城的防禦同夏州、銀州是根本不能相比的。

一般來說,越是接近中原文明核心的地方,其城市建築風格就越具備中原特點。

而草原上,在百十年前,就算大汗駐牧的地方,也不過是一片帳蓬群,拔營起寨,說走便走。

在整個草原上遷移,所以他們的戰鬥風格一向走進攻,用進攻取代防禦,勢弱的一方要麼在草原上與對方展開決戰,要麼利用廣袤無垠的大漠草原四處逃避,根本不存在據城而守的說法。

北邊的契丹人,算是破了圈的,已經從匈奴、突厥的部落聯盟政體發展成為帝國政體,開始建造堡壘。

河西走廊上的這些城池,也早因為漢唐以來西域商道的興旺而開始建造,但是這些城池的防禦效果其實有限的很。

有這些條件在,再加上大家提出的這些點,陳紹對接下來的西征,充滿了信心。

他喜滋滋地抿了一口酒,笑道:「葡萄美酒夜光杯!」

吟到一半,發現這詩不太吉利,陳紹趕緊閉嘴。

打仗的時候,還是不要隨便吟詩為好,赤壁之前曹老闆何等意氣風發,喝完酒做了首詩就被周瑜給燒了。

「來,幹了幹了,拿下瓜沙,打到玉門關咱們再痛飲慶功酒!」

定難軍連下兩城的消息傳開,河西各地人心惶惶。

大漠中,月下一頂帳蓬,如同一座墳莞。

四下里,馬兒靜靜地站著,駱駝安閒地伏弄,士兵們圍著一堆堆篝火,壓抑的氣氛使得少有人言。

肅州城外,回鶻的幾個部落頭人面色沉重地盤坐於內,火把在風中搖曳不休,晃得他們的面孔忽明忽暗。

這伙回鶻人,穿著很有大唐遺風,面目卻是捲髮高鼻,兼具突厥和回鶻人的長相特點。

他們的衣飾服裝一如漢人,將領們披掛的居然還有許多破舊的明光鎧,使用的兵器更是大刀戰斧、長矛鉤槍,人手再配一支長弓,基本是唐朝邊軍的配備力。

一看就知道,當年是天可汗陛下的鐵桿子民,為大唐開疆拓土,守邊鎮府的。

肅州龍家是唐朝時候西域三十六國中的焉者國王族的後裔,焉者古城博格達沁陷落後遷入河西隴右一帶。

最初,甘州、肅州都在龍家的掌握之中,不過回訖帝國滅亡後,其中較大的一股勢力龐特勤部也逃到了河西,把龍家逐出甘州,鳩占雀巢。

龍王只得率領族人退出甘州,占據肅州,在這裡,焉者國人和吐渾族人、尤其是大唐對西域失去控制後遺留在河西的安西都護府大唐軍隊後人們完成了第一次民族融合,所以他們接受了相當程度的漢族文化,戰略戰術也學習了大量大唐軍隊的特點,甚至連武器裝備、軍服款式都十分相似。

龍家退守肅州後,就向金山國歸義軍稱臣納貢,成為附庸。然而,後來金山國在同甘州回訖爭霸中落敗,被甘州回訖一直打到沙洲城下,逼迫張義潮的後人也就是金山國皇帝簽訂城下之盟,從此回訖可汗是父,金山天子為兒,雙方結下父子之國,金山國也改稱敦煌國,肅州龍家便脫離了歸義軍的控制。

李元昊崛起之後,攻占肅州,因為這裡地遠,便設了個宗室鎮守,永為藩王,獨立性很強。龍氏雖然失去了統治地位,但是因為此間一半以上都是回鶻人,依然由他們管理,只是臣服於党項的宗室。

龍祈落沉聲道:「陳紹把甘州的回鶻人,遷往銀夏,打散了頭人和自己的子民。」

這一招,其實就是斷了這些頭人和首領的權力,作為補償,分給他們一些錢財。

但是部族是可以世代傳下去的,金錢卻會很快花光。

「肅州的党項人,是擋不住陳紹的,西涼府兵馬比他們強的多。」

「你們想要失去自己的子民麼?」

眾人一起搖頭。

龍祈落說道:「那我們就只有一條路了,便是去投奔西州回鶻!」

——

肅州城下,陳紹定難大軍再次強攻。

火光燒紅了半邊天,喊殺聲震耳欲聾。

城頭的守軍在戰火硝煙中亡命地阻擊著不斷撲上城頭的定難軍士卒,雙方以城頭為戰場,展開著一場殊死搏鬥。

龍家的回鶻兵溜了,城中的党項貴族兵力很少。

陳紹帶兵進入肅州,站在城頭上環顧,到處是人的屍體,斷頭戳肢慘不忍睹,濃重的血腥氣令人作嘔。

死者如山堆積,殘肢斷臂,沒有頭顱的軀幹,沒有軀幹的頭顱,焦臭的屍體,腸肚內臟,森森白骨,散落得到處都是,濃重的血腥,硝煙烈火瀰漫。

陳紹心中咒罵,這西夏的餘孽,骨頭是真的硬,死都不投降的。

不過好在党項人控制的城池已經沒有了。

接下來的兩座城池,瓜州和沙洲,都是回鶻人的地盤。

王府內,西夏的涼王李安全,被定難軍按在地上。

周圍是他的子侄和心腹將領,全都咬牙切齒看著邁步進來的陳紹等人。

「此人就是李安全,偽夏涼王,河西兵馬都統。」沒藏龐哥上前,踹了一腳之後,笑著對陳紹說道。

「有何話講?」陳紹問道。

李安全身材臃腫,聞言也不說話,面目猙獰,掙扎著要起身沖向陳紹,但是被按的死死的。

沒藏龐哥瞧著他的腿受了傷,纏著白布還隱隱滲血,便抬腿照著傷處猛踹了幾腳。

李安全疼的咬牙嘶吼,周圍的人目露仇恨凶光,紛紛掙紮起來。

沒藏龐哥對這些西夏皇族恨之入骨,他們沒藏部,被折磨打壓了近百年,早就到了亡族的邊緣。

「節帥,把這鳥人活剮了吧,我來執刀!」

陳紹也是恨極了這西夏涼王,要不是他拼死抵抗,自己手下傷亡要小很多。

此番西征,也會順利很多。

但他還是強忍著怒意,說道:「將他縊死,然後削去首級,葬於西夏王陵,家眷押送汴梁!」

這李安全頑抗到最後,在党項人心中,地位肯定很高。

將他虐殺,有兩個後果,一是震懾其他西夏餘孽,二是引起党項族的仇恨。

陳紹覺得以党項人的性格,肯定是第二個影響更大,所以他選擇給這個王八蛋一個體面,來收攏西夏人心。

沒藏龐哥獰笑一聲,說道:「好!我來縊他。」

陳紹點了點頭,大步離開了這涼王府,身後傳來一聲聲慘叫。

他沒有在肅州城多待,如今強敵已經全部掃除,接下來就是挾大勝之威,快速兵臨城下,給他們足夠的壓迫感。

瓜州以漢人豪強為主,和沙洲的回鶻首領,都曾經和陳紹有過合作,他們曾經暗中約好一起進攻朔方靈武。

不過因為李乾順最後選擇站著死,出兵決戰,導致他們沒有時間赴約夾擊。

陳紹一晚上,就決定了興靈戰局。

當然,要是指望曾經有過聯絡,他們就放棄抵抗,也不太現實。

拿下肅州,陳紹又休整起來,在西域每一州府間的路途都非常遙遠,越是往西,戰線越長,糧草輜重的運輸供應越成問題。

陳紹打的很快,所以要停下來,等一等自己的輜重。

其實對於他來說,接下來也確實不必著急,抻一下,讓瓜沙兩州自己掂量掂量。

自己挾滅夏之威,西征而來,一路上所向睥睨。

以瓜沙二州的體量,是不是真要和自己打一下。

瓜沙二州中,只有瓜州城和沙洲城,駐紮著党項軍隊。

其他地方,則全是漢人豪強和回鶻部落所掌控,多年以來形成了固定的統治模式:

党項監軍使掌控生殺大權,駐軍時刻威懾。漢人務農、回鶻掌商、吐蕃遊牧,階層固化但無激烈衝突。

如今陳紹一到,這種固化,馬上就要被砸爛了。

——

肅州城中,剛剛上任的張英十分忙碌,設官分職,安撫卑民,整頓吏治,設置調整肅州所屬的治官屬吏,推行陳紹制定的各項法令,正忙的不可開交。

有許多事情,是需要隨時與陳紹溝通的,而陳紹又住在軍營中,所以經常奔走於肅州和中軍大帳中。

他以前是個教書學究,定難軍草創初期,被徵調為小吏。

結果因為處理政務很快,而且能力較強,被破格提拔為鹽州通判。

這在其他地方,根本不可想像,所以張英驚喜之餘,也更加用心地做事,今年又因為政績突出,被調任此地直接升為知州。

他久居西域,在這樣艱苦的環境中傳道解惑,授業教化,必須得懂得變通,做起事來,確實很有手段。

來到陳紹的中軍大帳,張英笑道:「節帥,屬下正在擬定攻打肅州的撫恤和賞符單,並對肅州沒有撤走的回鶻軍隊進行整編,這就要節帥親自任命將佐。

撫恤與賞罰,關係到我定難軍的軍心士氣;對回鶻的整編,關係到節帥下一步行動的時間,多等一天,就多耗一天米糧,光是軍餉,就不計其數,屬下不敢耽擱,剛剛整理出個眉目,節帥快請看看,還有什麼不妥之處。」

陳紹翻了翻,沒有認真去看,這些事他相信張英會做的比自己更好。

這幾天他也沒閒著,謀畫方略、分析軍情、巡察軍營、將佐任命、軍隊整編,諸如此類的事務已是極為繁重。

大將統兵在外,真是勞心勞力,非得是那種天生的帥才,一般人真幹不了這個。

陳紹也有點理解童貫了,他快七十了,犯糊塗很正常。能操心這種統帥大事,並且處理的井井有條,那才是不正常的。

可是他七十了,還賴在那個位置上,就是他的不對了。

童宣帥前半輩子雖然貪點,總的來說對得起大宋,對得起趙佶對他的信任。

但是這次晚節不保,也是沒的洗。

陳紹對每個人的看法,也是隨著自己的閱歷而改變的,剛開始他根本瞧不起童貫,自己統兵之後,才發現這太監帶兵二十年,雖然不是出類拔萃,但也絕非庸才。

自己當初看不起他,純屬是無知者無畏。

如今童貫老邁昏庸,膽小怯戰,欺上瞞下,則是真的該死。

「這幾日你也辛苦了,一個人分成了幾份用,也真是難為了你。」

張英聽完,心裡熱乎乎的,心道跟著節帥,累死也值了。

原本以為這輩子就教書了,守著清貧過一輩子,庸碌一生。

沒想到這一腔抱負,還有實現的一天,能夠獨掌一州,建立一番功業!

在陳紹的手底下,有很多這種有能力,卻鬱郁不得志的人。

因為草創初期,風口太多,太缺人才,給了他們出人頭地的機會。

如今,他們已經成為定難軍的中流砥柱,發揮著不顯山不露水的作用,但是卻無比重要。

陳紹作為節帥,是很知道放權的,他如果始終抓權,不予放手,就會使自己的部屬對他形成一種依賴,始終無法成長起來獨擋一面。

更何況,他也不是什麼先知,更不是大才,未必就能保證自己的意見永遠正確。

所以在他們職權範圍之內的事,陳紹就不予以過問,哪怕他們的安排並不是百分百的合乎自己的意思,陳紹也不予點出,而是等著魏禮那邊發現不妥並進行修正。

然而,涉及一地政權的創立,他想完全置身事外是不可能的,尤其是涉及人事權和財權,許多事都需要他這位軍政兩方面的最高首腦出面協調和決策,做最終決定。

說起肅州官員的任命,陳紹接過了名單仔細看起來。

有疑慮的地方,就問問張英如此安排出於何種考慮,此人有何功績。

兩人一問一答,研究到暮色西斜,下人上來掌燈,這才驚覺天色已晚。

陳紹晃了晃腦袋,脖子已經很酸,他無力地說道:「成了,主要的官員就這麼定了吧,再往下一層去,咱們也不要一手包辦,這些官員,也要給他們一些自主權。」

張英不以為然,他自己準備去逐一考量,然後再落定。

——

河北。

童貫所在的宣帥行轅,仍在原地不尷不尬的停留,不進不退,不打不和,欺上瞞下

行轅秩序,更亂得不像樣了,越來越多的民夫、敗軍不斷的退下來,童貫也沒有下令收攏。

各部人馬,茫然無措,其中有一些就開始自發撤回西北。

他們一路上更沒個軍紀,碰到啥搶啥,攪得河北各地苦不堪言。

環慶軍在高粱河北覆沒,鄜延軍萬分丟臉地被嚇回高粱河南岸,敗兵民夫不斷的潰退下來,人人都如行屍走肉一般,見人就說前線慘狀,說劉延慶的膽小,恨老種小種他們主動收軍不支援。

總之罵誰的都有,罵皇帝的也不少,局勢糜爛到難以想像的地步了。

世人只知道大宋伐遼,丟人現眼,似乎是宋軍將士無能。卻不知道,大宋對他們這些前線將士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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