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童宣帥南逃,陳大帥西征(1/2)
收到王稟收復燕京的消息的時候。
陳紹正在河灘旁吃飯。
「再來一碗!」
陳紹心情澎湃,肉眼可見的歡喜,暗中尋思是不是因為自己這穿越者的小蝴蝶翅膀一扇,引起的蝴蝶效應。
楊成也端著碗站在旁邊,扒拉了幾口之後,抹嘴說道:「童宣帥這次是真不賴!」
「這有什麼不賴的,帶了二十萬大軍去,打一個死狗一樣的契丹,還敗了這麼多場。」楊廣齊不屑地說道。
陳紹擺了擺手,不以為然,楊廣齊自己在夏州,就差點釀成大錯,這時候還看不起別人呢。
無論如何,拿下燕京,是件好事。
陳紹笑道:「輸多少次不重要,最緊要是贏最後一次。」
這時候,楊廣齊給他端了一碗飯來,說道:「就怕他打得下來守不住。」
陳紹握著筷子,聞言一怔,低頭看著碗裡的米,心中暗道:童貫啊童貫,你該不會真菜的令人下飯吧?
他又想起西平府來。
要是自己不是及時約束人馬,嚴肅軍紀,那這個城池想順利接手,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而且進入西平府時候,自己已經徹底擊敗了李察哥和野利崇山。燕京情況更複雜,有契丹的耶律大石和蕭干虎視眈眈,燕京是遼奸李處溫開城獻地,這兩位可沒有敗啊。
陳紹好心情去了一大半,低著頭默默乾飯,不讓人看到他的情緒。
陳紹雖然不是那種算無遺策的人,甚至意志也不算是特別堅定。他經常有些擔憂、彷徨的情緒,但是漸漸地,他開始在意起形象來。
和手下相處,並不是越親近越好,有時候要保持些神秘感。
要喜怒不形於色,要讓人相信你是最牛逼的。
這都是陳紹一點點總結出來的,只有這樣,手下人才會敬畏你,也能減少他們生出貳心的概率。
有的人覺得,和手下關係好,親如兄弟,是最好的,陳紹覺得不太對。
他從和身邊人相處中,總結出一個好的主公,是得揣著點的。
好在陳紹也不是一個很喜歡和人打成一片的人,對他來說,裝起來不算很累。
「吃吃吃,別管他,先把咱們自己的事干好再說!」楊成大聲招呼道。
定難軍就是這一點好,大部分人,都在實心實意地想幹事。
因為在這裡,和宋遼夏那已經固化腐朽的官僚系統不一樣,在這裡做事是真能提拔。
人真的是怕苦怕累麼?
只是苦累之後,沒有相匹配的待遇而已,要是勤勞真能致富、績效真能升官,你看看有沒有人鋪下身子猛干就完了。
自從讓魏禮著手組建班子,陳紹確實輕鬆了太多,剛剛過了正午,他就從郊外回府。
走到臥房南邊那條長廊上時,他不禁慢下了腳步,因為又下雨了。
西北今年的雨水很多,聽說河北那邊也是,淹的伐遼大軍苦不堪言。
不過陳紹覺得這是好事,泥水會遲滯騎兵的速度,而大宋兵馬,以步卒為主。
但是聽說西軍被淋的焦躁得很,連童貫都敢罵,陳紹也擔心那些賊配軍會不會譁變。
長廊檐下一串串的水線滴落下來,濺起水花;潮濕乾淨的空氣;朦朦朧朧的遠景在雨幕之中;沙沙的、叮咚的雨聲,不同於人群的嘈雜,雨聲很輕很安靜。
陳紹站在長廊中,靜靜地聽了一會雨聲,腦子裡想起的,是苦守橫山七天,被雨水澆淋時候那種無助和暴躁。
心裡沒來由蒙上一層陰影。
怎麼就這麼多雨水呢
陳紹嘆了口氣,他承認自己有軟弱的一面,有時候會忍不住想,童貫要是乾的好,自己接下來或許不用和那些女真人硬剛。
就在這裡多享受幾年腐朽墮落的封建大老爺生活得了。
抗金這件事或許是該由心如鐵石的人去干。
但是好的一點是他每次都能勸自己,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就應該義無反顧。
陳紹在府邸內,乾脆就沒有自己的起居室,每天回來到誰那裡,就在哪裡歇息。
他有兩三天沒見春桃了,便邁步往春桃的小院走去,進到房中,春桃正在試新衣服。
長長的襦裙婀娜的身段、嫵媚的瓜子兒臉、如雲的髮鬢,不知不覺間,春桃比當年成熟了好多。
見陳紹進來,喜滋滋地跑了過來,挽住他的胳膊。
陳紹笑著抱了抱她,眼裡滿是寵溺,這種眼神常常讓春桃沉醉其中。
兩個人坐在一起,聽著春桃嘰嘰喳喳,說著一些瑣事,陳紹暫時忘卻了河北的煩惱。
春桃摸著陳紹身上濕淋淋的,便叫人去準備溫水,讓他沐浴。
等洗好了,她親自給陳紹擦拭乾淨,笑嘻嘻地梳著頭髮。
這時候折氏來了,懷裡抱著一件紫色的衣服。陳紹也不起來見禮,笑著問道:「給我做的新衣?」
「聽說你回府來春桃這裡,就給你送來了。」折氏笑道:「快換上試試合不合身,幾天前才完工,剛洗淨晾乾。我看你一年四季,就那幾件袍服,將來有什麼要緊的場合,還是要打扮的像樣一點。」
折氏一邊說一邊露出笑意來。
其實陳紹不太需要這種華麗的衣服,因為他平日裡也沒有什麼飲宴要參加。
但陳紹見她心情好,就披上試了試,正好髮髻也梳好了,一身嶄新的紫色大團花綾羅顯得神采奕奕。
房中的人都拍手說好。
春桃看著她送完了衣服磨磨蹭蹭的還不想走的樣子,極力找些瑣事說,自己又一點都不感興趣,不禁有些狐疑地看著兩人。
陳紹似乎是覺察到她的眼神,笑著在她耳邊說了什麼,春桃一臉震驚,目光在折氏和陳紹身上來迴轉動。
折氏見他們鬼鬼祟祟的,春桃又和陳紹動作親密,就有些好奇,問道:「你們說什麼呢?」
「我們在說今天雨大,你別走了,咱們晚上一起歇息。」
——
燕京城裡,亂做一團。
王稟站在城樓上,看著眼前的亂象,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燕京城燒了一半,進城的宋軍混亂又搶掠了一小半,處處都是焦黑的廢墟,還有死在亂軍當中的屍首。
這千年雄城的氣度,已經消失了不少,看起來就像一個巨大的瓦礫堆。
城中處處火起,姦淫者、擄掠者、肆意屠殺手無寸鐵的平民者比比皆是,殺紅了眼的士兵,就像是一個個惡鬼。
他進城之後,本來是下令嚴禁屠殺城中百姓,只是派出一些小隊去追尋遼人皇后蕭普賢女的蹤跡。
而童宣帥,更是下令「不得擅殺遼兵」,並且印製「歸順旗」準備招降。
可惜暴雨導致道路泥濘,童貫的大軍,遲遲沒有到達燕京城。
慢慢的,就有聲音傳出,說是要殺盡契丹人。
西軍的軍紀,在此刻誤了大事,尤其是從周圍湧入城中的潰兵。
因為中下級武官被裁撤,換上的那些來撈軍功的權貴子弟早就跑了,這些西軍底層士卒,沒有了上級武官的限制,慢慢變得不可控起來。
他們在城中殺人放火,剛開始還辨別胡漢,只殺契丹和奚人,後來就徹底失去了控制,見人就殺,挨家挨戶燒殺淫掠。
郭藥師的常勝軍剛開始還能約束,後來也加入了殺戮行列。
王稟一拳捶在城樓上,咬著牙罵道:「裁撤!裁撤!朝廷就是要削減西軍,也不必急於一時吧!把俺那一個個的都頭虞侯全撤了,調到河北管廂軍,又給俺派來些逃跑的指揮、怯戰的營頭,如今這群賊配軍,已經失卻了管制,可如何是好!」
郭藥師憂心忡忡,說道:「除非是宣帥大軍快些到來,不然這局勢」
王稟轉頭看向城外,大雨之後,遍地汪洋。
「下下下!這賊老天也不叫人好過!」
李處溫開城投降之後,北遼的太后蕭普賢女在通天門準備與城同殉,護衛著她的奚人和契丹人侍衛,勸她等待蕭干回援。
一群人逃出城不久,就遇到了回援的蕭干。
於是兩邊合兵一處,又攻了回來。
而大宋的另一路大軍,劉延慶所率領的鄜延軍,因為被耶律大石偷襲,焚燒了糧草。
然後耶律大石派人到處造謠,說是女真人南下,要殲滅劉延慶所部,搶占幽燕。
嚇得劉延慶趕緊撤退,沒有及時進入燕京城。
此時蕭干殺回來,他手下的兵馬有契丹人,有奚人也有北地漢兒。
本來彼此間還有些嫌隙,各懷鬼胎。
但是此時,被宋軍逼得萬眾一心,城中百姓聽到太后和四軍大王蕭干殺回,也都拼死反撲起來。
高粱河,北岸河灘地上一片血紅色,燒焦斷裂的浮橋也未曾收拾,仍然是一片戰場景象。
高梁河中拉起了長索,往來渡河的就靠著幾條破破爛爛的小舟,拉著索子渡過這高梁河。
河水當中碎冰順流而下,在河中牽索而過的小船上,撞擊出了清脆,的破碎聲音。
此次王稟進入燕京城的兵馬,僅有數百人逃出,大將高世宣戰死。
郭藥師的常勝軍,因為建制齊全,還能有組織地撤退,損失比較小,但也折損了一兩千人。
王稟帶著慘澹的敗兵,退出了燕京城,回首望去,滿眼都是不甘心!
明明已經成功,明明成功了啊!
劉延慶、童宣帥,但凡有一個能跑快點,趕到城中!
手下兵馬,但凡能聽從號令,不要濫殺無辜,逼得全城百姓跳反!
這破天的功績,已經到了手中,此時正該在遼人的皇宮內,設宴慶賀才對。
大丈夫有沖天之志,立不世之功,明明到手了,卻又以這種方式丟了。
趙良嗣坐在他身邊,雙眼呆滯,目中無神。
他此時已經懷疑自己棄遼歸宋,是不是對的,這大宋也不是自己想像中的大宋啊。
大雨之後,東南風又颳了起來,濕冷得直入人骨髓。
趙良嗣精神一振,看著眼前的慘象,強行支撐起精神來,說道:「大家不必氣餒,等宣帥大軍到了,咱們再打入城中報仇就是。」
他說的很勉強,周圍的人,也都沒有什麼反應。
耷拉著腦袋,懊悔不已。
王稟是個常年帶兵的,他已經徹底看清,這次伐遼的大軍,已經完全爛透了。
他們打不贏任何一場硬仗了。
最好的辦法,就是撤回河北,重新籌備,然後再來。
可是還有機會麼?
女真人勢如破竹,早就打到了大遼的燕京府,只待捉了耶律延禧之後,恐怕就要南下來取幽燕了。
大宋連契丹都打不過,把契丹按在地上打的女真,又將是何等可怕的對手。
童貫走到一半,就得到了前線丟失燕京城的消息。
大悲、大喜之後,童宣帥再次迎來了情緒上的冰火兩重天。
中軍大帳內,童貫閉上了眼睛,腦子裡全是蕭幹這個名字。
自己十幾萬大軍,硬是被他擊敗了四次。
蕭干手裡有多少兵馬,童貫清清楚楚,一共不超過三萬,還是契丹、奚人和漢兒混雜。
數次被女真擊敗,如喪家之犬,苟延殘喘在大遼的南京府。
就這些人,自己硬是弄不過他,一而再,再而三,將自己的封王美夢擊碎。
他此時已經徹底沒有了心氣,一下子仿佛被人抽掉了骨頭,整個人都垮了。
譚稹等人,也不知道該如何勸他,他們跟隨童貫二十多年,要說沒有一點感情,那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見到他這副模樣,大家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宣帥已經快七十歲了。
就算是四十歲的宣帥,也未必能經受住這種折磨。
他沒瘋,已經是超過大多數人了。
——
興慶府。
陳紹看著軍報,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童貫無能!」
似這等餵到嘴裡的勝利,都能吐出去,二十年統兵,統到狗肚子裡去了。
陳紹在書房內,站起身來來回奔走幾趟,胸口憋著一肚子罵人的話,卻不知道該往哪罵。
這童貫也是個奇葩,打輸了之後,退回到河間府。
也不上報,也不撤兵,也不備戰,躲在自己在河間府的別苑內每日裡飲酒麻痹自己。
反正就是瞞住官家趙佶,瞞一日算一日。汴梁城中,因為基本上都與這次伐遼有利益牽扯,所以都沒有捅出來。
整個大宋,沉浸在一種麻痹中。
終於,陳紹停了下來,壓制住自己的怒氣之後,他開始考慮童貫這次大敗的原因。
最後得出四個字的結論:
人心散了
既然童貫敗了,那自己就得做好相應的舉動,女真南下之事,現在看來已經是不可阻擋。
因為童貫這一敗,會讓女真人徹底看清大宋的實力,那就是大宋根本沒有實力。
試想一下,你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強盜,在你旁邊有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富豪,帶著無數的財寶,還有嬌妻美妾。
那事情如何發展,還有懸念麼?
就看老種能把西軍帶回來多少了。
要是帶回來的多了,重新整訓一番,或許還有一戰之力。
否則的話,整個大宋,除了自己這裡,再沒有一支拿的出手的官軍。
陳紹馬上傳令給夏州,讓李孝忠加強邊境防禦。
女真人那邊,以金銀換生口的交易,已經被叫停。
因為他們瞧見有這種好事之後,局勢基本失控,讓很多地方完全地成為了無人區。
女真高層也是有明白人的,知道這樣下去,看似是賺了,實際上是得不償失。
尤其是聽說完顏拔離速,還特許了對面賒帳,來年漲利息的做法,更是暴跳如雷。
萬一兩邊開戰,豈不是白白送給對方近百萬人口。
完顏拔離速也有話說,宋金有《海上之盟》,兩邊本來就是盟友,為什麼要開戰!
他是完顏宗翰的人,金國也不好太苛責,只是制止了繼續交易,沒有做處罰。
完顏拔離速也不在意,他手底下已經沒有多少生口了。
至於有其他女真貴族,依然偷偷摸摸地運人來雲內州交易,他也懶得去管。
在雲內州里,花天酒地,享受了起來。
從飲冰臥雪的白山黑水,突然來到這個花花世界,再加上陳紹送來的奢靡無度的中原風物,更是讓他沉醉不已。
女真上層貴族,忙著追殺天祚帝這個逃跑冠軍,也沒心思來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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