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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童宣帥南逃,陳大帥西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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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真上層貴族,忙著追殺天祚帝這個逃跑冠軍,也沒心思來管他。

李孝忠收到命令之後,心中很是贊同,他對時局的看法與陳紹一致。

童貫敗的如此難看,大宋羸弱暴露無遺,女真南下已成定局。

若不早早準備,將來必然陷入被動,好在他其實一直很注意邊關城防的加固。

而且夏州這地方,易守難攻,又有陳紹修建的如此多的堡寨。

誰要是進攻這裡,絕對是個苦差事,堡寨就像是一個個龜殼。

敵人來襲,只要不是毫無準備地被人打到家門口,堅壁清野收縮入堡寨,然後依託地形攻守兼備。

誰進來,都得被磨掉半層皮,補給就是個大問題。

銀夏城中,騎兵眾多,只需襲擾你的輜重隊,像女真這種走到哪,搶到哪的補給方式,輜重運輸能力很有限,若是運輸線再被襲擊,也撐不了多長時間。

歷史上,女真人滅遼和北宋之後,沒有繼續進攻西夏,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這塊骨頭不好啃。

再加上西夏也懂事,李乾順馬上就奉表稱臣,金國也就一直默許西夏存在。

後來西夏甚至還偷摸摸地進攻金國,拿下了橫山周邊不少領土。

李孝忠重點加固的,就是蕭關。

東函谷,南崤武,西散關,北蕭關,關中四大險隘。

蕭關地勢險要,東北一帶花馬池、定邊出入之要津。

自靈州而南至郡城,由固原迤東至延綏,相距各四百餘里,其中唯此一縣襟帶四方。

實銀夏之門戶,彬寧之鎖鑰,依託周圍地勢和秦長城,這裡有大量的堡寨完美地聯繫在一起,彼此既可遙相呼應,又能將方圓千餘丈內的一切山川、河流、村舍、道路盡收眼底。

然後再重點加強堡寨內的屯兵能力,修築工事,加高寨牆,挖深寨溝。

這些堡寨,攻守兩端都是利器。

李孝忠每次看到夏州外面,那一個接一個的堡寨,心裡就十分安穩。

讓他不得不佩服節帥的高瞻遠矚,修建堡寨這件事,實在是太對了!

投入再多都是值得的。

——

來不及管河北那糜爛的局勢。

陳紹和他的手下,在攻下興慶府不足一個月之後,便全力以赴地開始策劃西進了。

兵員調集、糧草儲備、武器軍械、後勤運輸、情報刺探

又將費盡心機弄來的西進路線山河地理詳圖謄錄多份,分給各部將領。

兵戈直指玉門關外、西域古道。

河西走廊,是華夏故土,有百萬漢人。

當年張義潮義旗一舉,無數漢兒追隨,於是氣吞萬里,頃匆間占據西域十一州,成為凌駕於吐蕃、回訖之上的西域第一霸主。

但是他們要派人去大唐告捷,使者卻走了兩年,都沒有到大唐境內。

就是因為這裡勢力複雜,戰爭頻繁。

如今陳紹已經打下了西域其他地盤,就剩這塊故土了,相對來說難度小了很多。

節堂中,眾人圍著沙盤,都顯得很輕鬆。

這次陳紹派出了大量蕃兵,沒有讓吳階掛帥,而是親自前往。

他不想給這裡的人一種,漢家天兵來收復故土的感覺,畢竟此地胡漢雜居,他要讓其他各族也歸心才行。

契丹立國後,國中有五十多個民族,為了尊重各族的習慣,籠絡上下歸心,以契丹族人之驕橫野蠻,尚知各依其族、各依其俗,又設南院北院,妥善安置漢民。

幾十年下來,各部族都還算安穩,大遼內部造反的,反而大部分是他們耶律宗室內鬥。

而當年歸義軍,剛開始那般無敵,橫掃西域,其後卻是勢力漸漸萎縮,原因就是,貶抑其他諸族,彼此間戰事綿綿不絕。

西域漢人深受其苦,從擁戴,漸至拋棄。

所以陳紹也不打算搞民族對立。

沒藏龐哥笑道:「咱們此番出征,就讓他童貫看看,該怎麼收復故土。」

陳紹笑了笑,沒有接話,這算是拿國難玩笑了。

但是節堂內,其他人卻都笑了起來。

大家本來就不是宋人,對大宋能有多少感情,這裡面其實以夏人居多。

陳紹說道:「當年大唐以河西走廊為商道,貫通東西。河西之富,富甲天下,後來大唐式微,丟了河西,各方勢力犬牙交錯,彼此征戰不休,以致百十年來西域戰禍連綿,各族百姓俱受其苦。

百姓無論胡漢,不管貧富,盡遭戰亂。被人搶掠屠盡,寸草不留,西域商道斷絕,以致民無生計,日漸蕭條。

如今咱們一定要打通西域商道,使之盡在我定難軍的保護下,重新振興河西,使西域諸族,四方百姓都受我們此恩惠。

農牧工商,就會站在我們這邊,所以一定要提前宣傳這個,來收攏當地人心,千萬不要說什麼收復故土的話,免得被有心人利用,挑動胡人逆反之心。」

陳紹說完,又笑著罵道:「老子漢人都不說收復故土,你一個羌人,反倒故土起來了。」

沒藏龐哥笑道:「節帥這就不對了,我們這些羌人,當年也是大唐的子民,為天可汗征戰四方,大唐的疆域,可不就是我們的故土。」

陳紹哈哈一笑,繼續說道:「這一次雖然比西平府之戰要輕鬆,但是大家也不可掉以輕心,臨陣多多用心。平日裡常在營中走動走動,關心士卒,勿要馬失前蹄。」

大軍從興慶府出發,繞過沙漠,第一站就是西涼府。

西涼府,又稱涼州,地饒五穀,尤宜麥稻,歲無旱謗之虞,尤以畜牧甲天下。

自漢在此設郡,涼州下轄七縣,經多年經營,人口繁眾,物產豐饒,自古有涼州七城十萬戶之說。

如今此地由西夏殘黨占據,陳紹的大軍剛到,青海吐蕃唃廝囉就來投奔。

他已經快被党項人滅族了。

本來是西涼之主的吐蕃人,這麼多年過得確實有點慘,被趕出西涼城不說,還斷了幾乎所有生財之路。

終於來了能治西夏党項人的,唃廝囉哭著喊著求陳紹吞併了他,只求給個活路。

陳紹其實還真有點猶豫,提出要他們遷移至銀夏一帶,陳紹給唃廝囉安排一個官職,問他是否願意。

本以為他會拒絕,沒想到唃廝囉馬上興高采烈地答應了,他真的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手底下這六千餓兵,不是他的本錢,根本就是他的累贅。

自己要窮盡辦法,求這個告那個,弄點糧食來給他們吃。

否則他們百分百叛變。

周圍又都是世仇,投降哪個都沒有好果子吃。

其實本來他沒有這麼慘的,但是好死不死,他遇到了童貫。童貫約他一起進攻西夏,他瞧著大宋國力這麼強盛,又素來有錢,便同意了。

誰知道,大宋根本沒啥實力,完全啃不動河西,統安城一戰之後,更是徹底把吐蕃這個盟友給丟棄了。

從那之後,唃廝囉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艱難起來。

熬到今天,已經到了山窮水盡,活不下去的地步,除了每天罵罵童貫,基本毫無作為。

陳紹馬上派人,將這些吐蕃人拆散,送往銀夏各地。

唃廝囉如此識時務,陳紹特意寫信,叫老朱給他在銀州安排一個大宅子,給他個清閒的官兒做做。

他們雖然窮,但是卻占據了西涼七城中的五個,因為吐蕃人實在是太多了,是西涼最大的種族。

守在涼州城中的党項人,都是李乾順的死忠,他們沒有進入賀蘭山追隨皇帝,也不打算背叛他,只是為了幫他守住河西第一鎮。

此時看著城外那烏泱泱的大軍,守將李義海已經存了死志,散盡家財打賞將士,發動全城百姓一起上城頭迎敵。

陳紹陳兵於涼州城下,一個個威武的軍陣肅立如山,各種攻城器械密集如林,森嚴凝重的殺氣,籠罩著整個涼州古城。

城牆上密布著一排排箭手,矢弩遙指城下,嚴陣以待著。

李義海親自登上城頭,指揮作戰,眼見城外一個個軍容嚴整的戰陣,他心中暗嘆一聲。

陛下敗的不冤。

定難人馬如此雄壯,確實是少有的精銳,而且甲冑鮮明,個個士氣旺盛,一看就是滿軍餉、常操練、嚴軍紀的精銳之師。

涼州城,多半是守不住了,李義海握緊了肋下的彎刀,眼中一片殺意…

今日便一死,報答陛下知遇之恩。

陳紹在後軍,親自下令攻城。

這是河西第一戰,雙方又是不死不休的死敵,必須給河西群雄,展示一下自己的實力。

然後嚴厲處置城中的党項殘部,讓其他人在面對自己的時候,掂量一下頑抗到底的下場。

這一場仗太重要了,若是能打的漂亮,接下來會輕鬆很多。

陳紹勒馬而立,腰板兒挺得筆直,傲然地看著城廓寬廣,但城牆和護城壕並不算十分險峻的涼州城。

越接近大漠草原深處,城池建築的越簡單,大漠草原上的漢子,更習慣策駿馬,挎良弓,沙場馳騁,揮刀殺敵,而不慣城池攻防戰。

然而眼下,他在攻打涼州之前,已經做足了功夫,內政、外交、戰略儲備、戰術演練,不管是野戰還是城戰,他都有把握立於不敗之地。

陳紹的面孔上,一臉凝重,即使是有絕對的把握,他對戰爭也從不敢掉以輕心。

這東西在他心中,重比山嶽,因為一場戰爭的勝負,往往關乎著幾十萬人的生死榮辱。

以弱搦強時候,要破釜沉舟,向死而生;

以強擊弱時候,也得獅子搏兔,謹慎小心。

陳紹舉起手臂,向前方的涼州城遙遙一指,頓時令旗揮舞,鼓角聲大作。

峙如山嶽的大軍頃刻間開始行動。

一個個龐大的軍隊整齊地向前涌動,就像一潮水,士兵們喊著齊刷刷的口號,推動各種攻城器械向涼州城挺進,隆隆車輪聲中,一輛輛巨大的新型拋石車、攻城戰車、攻城雲梯、撞城車,就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巨人。

陳紹手底下,集合了宋、遼、夏三國的匠人,彼此互通心得,研製出不少的攻城器械來。

最先發動的,是弩戰。大宋的弩箭雖然冠絕天下,但是很多技術,都是西夏人發明的。

只是受限於國力,無法大規模製造,而且西夏多騎兵,弩床笨重,更適合步卒。

西夏一品弓將無數的利箭,在城頭党項人的射程之外,就將烏雲般的利矢射上城頭,床弩發出令耳膜破裂般的疾勁呼嘯,把一支支小兒手臂粗細的踏弩箭深深射入涼州城牆。

然後投石機便開始發動,沒有看見傳統的拋石機拋一塊石頭就要幾百號人拖著繩索來回奔跑的場面,就看見一塊塊沉重龐大的石塊被高高地拋出,在恐怖的呼嘯聲中,遠遠飛過空中,重重地砸落到城頭上,砸起一蓬塵土,砸下一地血肉。

陳紹這一戰,要的就是立威,所以一上來就沒有藏私,而是火力全開。

這些不出不窮的新式武器,很多也是第一次實戰,但是威力驚人,效果極好。

對涼州城頭進行了壓制性的打擊,很多西夏士兵猝不及防,腦漿迸裂,骨斷筋折者比比皆是,士兵們匆忙避入藏兵洞,有些來不及逃離的,就蹲在箭垛碟牆下,心驚膽戰地看著漫天石雨,不可抵擋地在城頭傾瀉。

西夏統治這麼多年,對其他部族的壓制和剝削,隨著這幾年宋夏之戰,愈發地酷烈。

打西夏人時候,陳紹手底下這些人從不手軟。

「嗵嗵嗵…」

戰鼓聲響起,城中的西夏士兵知道定難軍已結束了遠攻,開始攻城了,他們匆忙自掩蔽處鑽出來,只見整個城頭已面目全非,許多地方被砸得已沒了城頭的模樣。

但是他們來不及細看,便抽出一枝枝羽箭,迅速向城下還擊起來。

党項人善射,箭矢又准又快。

攻城士兵舉盾,在攻城車的庇護下向前挺進,一俟進入箭程之內,徐動如林的隊伍便立刻成了奔涌的潮水,他們舉著大木盾,一面抵擋著如雨的箭矢,一面飛快地向前挺進,不斷有人倒下,鮮血浸潤的沙海綠洲,但是沒有人去多看一眼。

攻城戰,向來慘烈,尤其是攻城的一方。

為什麼很多名將,在攻下城池之後,都會讓手下屠城放縱。

就是因為攻城時候太壓抑了,積蓄的怒氣需要釋放。

比這更慘烈的城池攻防戰,陳紹也已看過了,但每一次他都做不到心硬如鐵。

他此時強迫自己不去想別的,專注於戰場,至於什麼悲天憫人之心,此時並不適合在這裡出現。

長痛不如短痛,要想長治久安,就必須有所犧牲。

這一仗打好了,接下來或許可以不戰而屈人之兵。

因為要想不戰而屈人之兵,首先要擁有令敵人只會感到絕望,連一戰的勇氣都會喪失的強大武力,現在,就是他展示武力的時候。

和定難軍為敵,就要面對這樣的打擊。

西夏人為了他們的皇帝和王朝,可以選擇殉國,其他幾個甘、肅、瓜、沙,就好好想想,是不是要和自己對抗到底了。

血戰三天,晝夜不停地攻城之戰,終於落下帷幕。

定難軍殺入涼州城,將西夏殘黨餘孽屠殺殆盡。

陳紹犒賞三軍,重賞有功之人,撫恤戰死將士,在西涼府整頓修整,七天之後再次出發。

自從1028年李元昊突襲甘州回鶻,滅其政權,甘州就由西夏政權牢固控制,是河西走廊的核心樞紐,行政隸屬西夏「甘州甘肅監軍司」。

當地主體民族為回鶻人,但政治軍事權由党項人掌控。

原本也應該是場惡戰,但是見識了西涼府一戰,「甘州軍司」下令,全員撤退至賀蘭山,準備去投奔皇帝李乾順。

其實李乾順正被韓世忠猛攻,他們此去,可能正好撞到槍口上。

出了甘州城之後,只有一小部分,隨著甘州軍司去投奔李乾順。

大部分人,都選擇了陸續逃離,鑽到祁連山南及沙州邊緣,等待著投降陳紹。

他們是回鶻人,被党項人征服,沒道理給他們賣命。

這麼多年,党項人也不是施行仁政的主人,而是殘暴不堪,酷烈手段來統治此地。

陳紹鐵血攻打西涼府的好處,立竿見影,兵不血刃地拿下了甘州城。

陳紹安撫了城中的回鶻、吐蕃和漢人,又在城中組建了一支回鶻兵馬,總共一萬人,準備跟隨定難大軍一起西征。

這次他沒有馬上出發,而是等待興慶府派官員來接手此地,免得自己走後,這裡的回鶻人趁機自立。

西夏雖然把他們征服,但是並沒有打散他們的部落制度,部落首領要是有野心,還是很危險的。

把一個空城留下,絕對不是好事,屬於是挑戰這些首領的野心了。

其實李乾順,已經開始在這裡推行漢化,打散部落制度了。

只是被陳紹給打斷了,他的漢化進行到一半,陳紹就騎臉興靈平原,讓他無法集中力量改革。

城中的回鶻人,約占七成,大部分在黑河流域綠洲種地。

還有一些,掌控絲綢之路中段貿易,轉運西域玉石、香料。

還有一成的吐蕃人,在祁連山麓牧場遊牧,這些人陳紹沒打算動。

陳紹如今大軍駐紮,先是徵調了一萬戰兵,然後讓商隊來收攏此間商人。

種地的那些,則遷移至銀夏、興靈,將他們拆分。

在部落中,給首領們種地的回鶻人,聽說遷移之後,可以分到自己的土地,全都躍躍欲試。

首領們雖然不樂意,但是面對陳紹的兵馬,他們也不敢反抗。

其實他們如此膽小軟弱,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李乾順事先已經做好了鋪墊,把那些刺頭全宰了。

本來若是沒有陳紹突然出現,今年他差不多也把甘、肅兩州給漢化了。

陳紹完全是摘了他的桃子。

甘州城外,陳紹騎在馬背上,笑呵呵地對即將出發的人說道:「你們儘管放心,本帥已在黃河兩岸開闢了大片沃土,西域古道平定之後,草原上會安靜下來,農耕、畜牧,都需要大量的人手,商路通暢,漸爾興旺之後,客棧酒家等等也需要大量人手,而戍疆守土,需要大量的本地青壯,這樣一來,勞力十分匱乏。」

「你們去了之後,那是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回鶻人們將信將疑,帶著期盼和不安,踏上了東進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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