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砥定河西,漢唐故土(2/2)
世人只知道大宋伐遼,丟人現眼,似乎是宋軍將士無能。卻不知道,大宋對他們這些前線將士做了什麼
再加上童貫不知道發了什麼瘋,橫在這裡裝死,還隔絕了白溝河南面與這裡的通路消息。
高粱河南,白溝河北這一片地方,宋軍民夫在這裡四下混雜軍資轉運體系完全崩潰。
人人都是灰心失望到了極處。軍士們鬧著要罷兵回陝西老家,民夫們都想著趕緊散了這換役也各自歸鄉。
人人都是咒罵,這麼大的一個大宋,怎麼就出不了一個真正的豪傑,連這麼一個燕京孤城,都打不下來!
此地的紛亂景象,比之前更甚。
終於,老種默許了很多西軍宿將,率兵返還的現象。
西軍開始有組織地撤退,根本不打了。
你朝廷和童宣帥不是裁撤我們的將領麼,我們回西北去了,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
有能耐,你發兵平叛!
其實真怪不上老種,他再不鬆口,可能真要譁變了。
西軍上下的忍耐,都已經到了極限,這仗打得他們無比窩囊。
老種小種雖然有威望,但是在這個時候,也不敢輕易下場了,只能小心翼翼地收拾自己的種家軍,上報朝廷請求撤退。
河北如今就是一個火藥桶,稍有不慎,就可能徹底動亂起來。
汴梁可是無險可依的,鬧將起來的大頭兵,真的殺到了京畿腹地的開封府,那熱鬧就大了。
女真人什麼都不用干,跟在後面就行了。
西軍回撤的消息,傳到陳紹營帳的時候,他正準備啟程西征。
看完軍報,也只是默然許久。
此時再讓他給童貫寫信,他也懶得寫了。
估計寫了也沒用,人老了之後,若是昏聵,那是真的叫不醒的。
強如漢武帝、唐玄宗,都不能免俗,童貫何德何能,他能重振旗鼓才怪呢。
這個人已經垮了。
在陳紹眼裡,他如今就是個活死人,披著宣帥皮的真太監。
陳紹決定先把自己的事做好,要做最壞的打算,靖康浩劫可能依然會到來。
自己要有出關對抗女真鐵騎的實力!
陳紹的定難西征軍,向瓜沙進發,瓜沙古稱敦煌!
敦煌南枕氣勢雄偉的祁連山,西接浩瀚無垠的羅布泊,北靠磷絢蛇曲的北塞山,東峙峰岩突兀的三危山。
兩漢時候,這裡是西域胡商跨過玉門關,東進中原的必經之路!
這片綠洲像是上天賜予沙漠的一塊寶藏之地,面積不是很大,但是土地肥沃,在這個靠近沙漠戈壁的天然小盆地中,黨河雪水滋潤著肥田沃土,綠樹濃蔭擋住了黑風黃沙,糧米旱滿保收,瓜果四季飄香!
敦,大也;煌,盛也。
敦煌,不折不扣,是大漠古道中的奇蹟之城。
當年武帝時候,大漢國力鼎盛,兵威震懾四海。
為了徹底斷絕匈奴與西羌的通路和聯繫,捍衛邊關和絲綢之路的安全。
漢武帝劉徹在河西設置了酒泉郡和武威郡。
並採用設防、屯墾、移民等措施,不斷充實、加強建設河西。
後來又將酒泉、武威二郡分別拆置敦煌、張掖兩郡。
又從令居經敦煌直至鹽澤今羅布泊修築了長城和烽漣,並設置了陽關、玉門關。
漢武帝大手一揮,列四郡,據兩關,來保證絲綢之路的暢通。
雄主的手筆,確實不同凡響。
這條道路,也成為溝通東西文明的橋樑。
從此,中國的絲綢及先進技術源源不斷地傳播到中亞,西亞和歐洲。
歐州、地中海沿岸和西域的玉器、瑪瑙、奇禽異獸長途轉運到中國。
使臣、將士、商賈、僧侶往來東西,都要經過絲路要道敦煌,讓這裡成為中西交通的「咽喉鎖鑰」。
二師將軍李廣利伐大宛國,獲汗血馬;趙破奴擊敗姑師國俘獲樓蘭王,都是以敦煌為糧草、兵馬供應基地而一舉獲勝的。
因此這裡的漢人很多很多,占當地居民的八成以上,於是這裡就出現了這樣一副奇景,當西域與中原隔絕往來之後,瓜沙二州有大量的漢人。
反而是在瓜沙東面,更靠近中原的地方,被吐蕃人、回訖人、党項人占據。
但也正因如此,西域漢人與中原斷絕往來,已有上百年之久,這些孤懸於外的漢人,建歸義軍,自立金山國,依舊傳承著漢人的文化和血脈。
後來,金山國的統治者一味打壓當地少數民族的錯誤政策,使得他們處處樹敵。
孤懸域外,得不到中原的支持,卻不能籠絡當地人心,結局已經註定。
漸漸的,歸義軍的榮耀不再。金山國漸漸沒落,反而要敬甘州回鶻為父可汗,後來党項人崛起,建立了西夏,他們又只能仰仗西夏人的鼻息生活。
党項人在這裡,占據著最重要的兩個城池,外面是回鶻人首領和漢人豪強的天下。
他們是在敦煌這塊特定的土地上產生的地方大族,其中歷史淵源最久遠的家族要追溯到漢朝,自漢以來,他們在沙州世代官宦,歷久不衰,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強大的家族勢力,牢牢地控制著這片沙漠綠州,在漫長的歲月中壟斷了敦煌地區的政治和經濟命脈。
回鶻人,又分為好幾個勢力。
此時的回鶻人,是信佛的,除了部落的士卒外,也有僧兵武裝。
局勢十分複雜。
陳紹以堂堂之師,親統大軍到了葫蘆河,從此再往前去就是瓜州了。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古詩中的場景,此刻具象在他的眼前,陳紹才明白這些詩人真是天才中的天才。
描寫的實在是太到位了
暮色蒼茫,夕陽西下,定難軍將士正在安營紮寨,要在葫蘆河邊駐紮下來。
氈帳如同突然生長在河邊的一朵朵蘑菇,綿延開去,無窮無盡。
儘管瓜州的各方勢力,主動冒險來偷襲的可能不大,不過排布在外線的人馬,還是按照規矩,一絲不苟的挖戰壕、設拒馬,做好了防禦準備。
跟著陳大帥,別的你可以不會,但是修築工事,那必須精通。
誰沒在銀夏、興靈廣袤的土地上,熱火朝天地修築過堡寨,如果你沒修過,那你一定是新兵蛋子,不是老定難軍。
雖然定難軍,成立也不過才兩三年。
這一路上,陳紹是親眼見過了雕刻在溝壑峭壁上的佛像,見過了大漠駝鈴、瀚海蜃景、胡楊秋色、清泉綠洲
異域風光固然優美,但是見多了也就索然無趣,每日感覺最深的反而是白天的烈日炎炎,夜晚時的秋風刺骨,還有風起時的漫天黃沙。
也難怪,詩人們會留下: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在隊伍中,多了一營回鶻人馬,他們對這裡是輕車熟路,正帶著其他營的人馬,在河中取水沐浴,洗刷馬匹。
陳紹來到此地駐紮以後,沒有馬上進攻,畢竟他還不清楚,各路人馬反抗的意志如何。
所以他派出許多使者,去各處召降,此時投降的好處是最多的。
只要反抗一天,待遇就會下降,最後若是頑抗到底,那就和党項人一樣。
不得不說,他這番勸降還是很有威懾力的。
第二天就有一些漢人豪強來投,他們又沒有稱霸一方的野心,換個朝廷根本無所謂。
而且還是本族人的統治,說不定還有好處。
緊接著又陸陸續續,有一些吐蕃人來投。
吐蕃人在王朝覆滅之後,過得一直很不如意,在哪都是最底層。
一般都是在高山遊牧,受盡各方的盤剝欺凌,他們希望陳紹能帶來一個穩定的秩序。
到了第五天,陳紹正在營中,宴請新歸附的漢人豪強。
突然有人來報,說是瓜州回鶻都督藥羅葛·悉里,帶著兩千帳回鶻人,往西逃竄,去投奔西洲回鶻了。
陳紹捏著酒杯,沉默了一會,西洲回鶻那地方,就是後世的吐魯番
這些人不信任自己,或許是怕自己剝奪了他們的首領資格,將他們的子民分離開來。
說實話,看人真准
陳紹確實是這麼打算的。
相比較漢人,他們還是更信任同宗同族的西州回鶻王國。
第二天,藥羅葛都督家族上供馬匹一千,布料十駝,祈求陳紹庇護。
這個家族是回鶻商隊的領袖,一直幫西夏管理玉石貿易通道,陳紹欣然接受,並且贈送了回禮,保證他們可以繼續經商。
至於以後的事,等完全打下來再說,自己也是有商隊的。
這夥人可以加入,但是想要繼續壟斷這條商路,那就不可能了。
這地方太賺錢了,不可能讓別人來賺的。
因為來到瓜州,要通過一大段沙漠,所以陳紹的重型攻城器械基本沒帶。
等到來降的人少了,陳紹正式出兵,要對付城中的党項人。
這兩州加起來,不過五千騎兵,而且涼王李安全已死,他們屬於是群龍無首。
沒有人會懷疑勝負關係,只是都在觀望,看定難軍是不是真如傳聞中那般不可戰勝。
看看他們到底多久能打下來。
結果比他們想像中的都要快。
定難軍上下,對於軍功的渴望,已經快要入魔了。
攻城時候,看著身邊人比自己跑得快,都恨不得拽一把。
晚風起了,羌笛的嗚咽聲中,最後一縷陽光漸漸消逝在天盡頭,陳紹已經破城。
瓜州城頭,一隊甲冑鮮明的持槍武士,站在陳紹的面前。
他俯瞰這座古城的時候,心裡湧現出一個想法。
定難軍西征的風采,可能就是大宋君臣上下,對於童貫伐遼時候的暢想。
他們當時,肯定都覺得童貫也該如此。
其實,還真有機會
要是他們別在軍中安插那麼多的權貴子弟混軍功;
要是他們別在戰前就裁撤削減西軍;
要是他們能用正確的老種、小種為將,而不是膽小如鼠的劉延慶;
要是他們能約束軍紀,不要在燕京城裡燒殺搶掠
在這場伐遼之戰中,他們有無數的機會,全被他們完美的避開了。
陳紹站在千里之外的瓜州城頭,遙望中原方向,長舒了一口氣。
可能是趙佶這一殿君臣,享福太多了,把大宋的國運都享沒了。
所以這麼好的機會,擺在他們的面前,這些人也能白白錯過。
城中沒藏龐哥又主動請纓,去清繳殘餘的党項力量。
此地不同於興靈諸州,百姓們不向著党項人,甚至都很仇視原本高高在上的党項貴族。
於是清繳的異常順利,定難軍在哪抓住的党項餘孽,也不關押,審問清楚之後就地砍了。
瓜州到手,沙洲已經是唾手可得。
越來越多的回鶻人,開始往西逃竄,要麼去投奔西州回鶻,要麼去投奔高昌回鶻。
以陳紹如今的兵威,自然不會坐視不管,他派人去聯絡這兩個回鶻的王庭。
再敢接受自己境內的子民,就要出兵討伐。
他們生怕陳紹以此為藉口出兵,不願意為了他們得罪陳紹,畢竟將來商路還是要經過陳紹地盤,去和中原做生意的。
於是很多回鶻首領被送了過來,還有一些勢力大的,他們不敢去要人。
比如說肅州的龍氏,就繼續往更西的地方遷移。
中軍大帳內,陳紹腰杆筆直,此時天氣已經十分寒冷。
他看了一眼帳中諸將,說道:「諸位,此番西征,已經到了最後一站。今日大軍開拔,爭取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沙州,畢其功於一役!」
「河西走廊打通之後,咱們定難軍,就再不過苦日子了!」
眾將轟然大笑。
前段時間,定難軍確實很缺錢,但那是定難軍財計缺錢,底下的官員、將士並不缺,甚至還主動組織了幾次募捐,支持節帥。
這句話節帥說的咬牙切齒的,想來是記起苦日子了。
陳紹在帳中點將,道:
「嵬名利通!」
「末將在!」
一員將領抱拳出列,陳紹抽可根令箭,厲聲喝道:「本帥命你率兵立即攻打沙洲南城,斷敵水道。」
「遵命!」嵬名利通接過令箭抱拳而出。
他被韓世忠在宥州俘獲之後,一直沒有怎麼被重用,此番節帥終於信任他了。
嵬名利通也看出來了,定難軍氣勢已成,根本無法阻擋,未來西北必然是定難軍的天下。
「沒藏龐哥!」
「末將在!」
沒藏龐哥被李乾順放水沖走之後,都以為他死了,沒想到半路爬了出來,如今早就生龍活虎,此次西征立下無數功勞,回去肯定被重要提拔。
此時他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還沒等陳紹下令,他直接說道:「大帥,讓末將攻打西城吧,我聽說西城地勢低,末將願為大帥先登破城!」
陳紹瞪了他一眼,道:「要不你先立個軍令狀?」
沒藏龐哥想了想,撓頭笑道:「末將隨便一說,請大帥下令!」
「本帥命你攻打北城。」
「遵命!」
「楊廣齊,本帥命你部繼續佯攻東城,阻敵退路,機動輕騎不得妄動,隨時等候沙州消息,以作赴援!」
楊廣齊趕緊領命,自己的機會又來了,這次可一定得把握住。
陳紹掃視一眼,繼續說道:「其餘諸將悉從本帥調遣,隨本帥攻打東城,各營輪番上陣,以車輪戰法,不予城中守敵片刻喘息之機!」
「拿下沙洲,則西征完勝,各部人馬,俱有封賞!」
沙洲以西就是玉門關。
玉門關,這三個字出來,仿佛就能瞧見大漠的風光。
有一股濃重的底蘊,邊塞氣息撲面而來。
此地漢代是絲路安檢站,唐代是軍鎮糧倉,西夏降級為稅卡。
是控守疏勒河故道,扼守絲路的北線咽喉。
如今,即將被陳紹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