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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完美收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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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洲城。

破敗的城門口,定難軍列陣於道路兩側,迎接陳紹入城。

打下沙洲,只用了兩天,城中漢人占據大多數,不管是真心迎接也好,投機也罷,總之給陳紹省事了。

如此一來,原本西夏的地盤,已經盡數歸了陳紹。

只剩下躲入賀蘭山的一群餘孽,充其量跟草寇差不多,丟失了所有的城池和土地,等待他們的只有覆滅。

陳紹騎在馬上,目不斜視,進入城中。

沙洲的街道上,沒有多少百姓,大多都在家中。

道路兩側,全是陳紹的兵馬,他最有實權的官職,只是承宣使。

並非童貫那種宣撫使,所以理論上來說,陳紹並沒有開府建牙,任免官吏的權力。

但這只是理論上。

實際上他啥也敢幹。

沙洲就是老子的地盤!

一行人趕到曾經的敦煌王府,沙洲當地各大家族的當家人,紛紛上前行禮。

陳紹也不客氣,坦然就坐,受了他們的大禮。

在這裡,大家信奉的是實力,陳紹如今的實力夠了,他們就選擇臣服。

等到他沒落了,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背叛,幾百年來你方唱罷我登場,從來都是如此。

党項拓跋氏已經徹底敗了,甚至很多羌人,都投入了陳紹的麾下。

他就是如今的西北王,看樣子,比前面幾代,還要更霸道一些。

瓜沙回鶻在這裡生活多少年了,陳紹一來,要麼被遷到了銀夏,要麼被嚇的西遷。

這些所謂的豪門大戶,也是被党項人驅趕出沙洲的統治層很久了,一群士紳名流亂烘烘地見禮已畢,陳紹笑道:「這麼多年來,沙州屹立於虎狼之地,始終傳承我華夏衣缽,各位瓜沙的士紳是居功甚偉啊。

本帥早聽說敦煌古城人才濟濟,各大世家藏龍臥虎,今後欲治理瓜沙,少不得還要依賴各位歸心輸誠,共謀大業!」

眾人等的就是這句話,聽到陳紹親口允諾,許多人忐忑不安的心便稍稍安定下來。

只要還讓他們管理下面的百姓,王座上的屁股是誰的,是党項還是漢族,都無所謂。

陳紹看著底下一群人,神色各異,心中已經開始笑了。

如今自己兵威正盛,若是橫下心來,完全可以用兩三年的動盪和蕭條為代價,剷除沙瓜二州原有的整個統治階層,從無到有重新建立。

而各大世家不管你在瓜沙如何的源遠流長,如何的開枝散葉,有多麼深厚的群眾基礎,有多大的威望影響,都沒用。

瓜沙的體量太小了,自己把你們九大家族殺完了,你們還拿什麼來爭奪?

不管你底蘊多厚,敦煌就這麼大的地方,就這些人口,根本不具備和定難軍進行軍事抗衡的條件。

說好聽點九大家族,說難聽點,這不就是九個地頭蛇。

自己在敦煌古城這裡的打算,就是開通商道,別的都無所謂。

他們要是配合的話,陳紹不介意讓他們喝口湯。

可是這九個地頭蛇的表現,陳紹很不滿意,在他大兵壓境之前,只有四家人找了自己。

那就不好意思了

今日來的,都是各家族的族長,要麼是年富力強的中年人,要麼是白髮飄飄的老者。

只有最大的家族曹家,因為傳到上一輩時候族長早亡,七世孫曹仁禮只有二十二歲,他笑呵呵地說道:「我沙州士紳為迎接節帥,特意準備了豐盛的酒宴,大家還是先赴宴吧。節帥入主敦煌,瓜沙中興有望,大家今日不醉無歸,呵呵,節帥,請,諸位,請…」

他雖然年輕,但是曹家勢力最大,西夏為了籠絡他們,也是賜姓嵬名。

曹仁禮的党項名字是叫嵬名安惠,在西夏朝廷掛著個中書右司郎中的虛名,實際上把持著沙洲很多的民生、宗教和商隊。

其弟曹賢順(出家法號智光)任沙州都僧統,曹氏壟斷莫高窟70%洞窟管理權。

而這個佛門的都統,也不是個虛職,可以通過「經會」放貸,掌控敦煌糧食市場。

他們對陳紹的到來,抱有的疑心最大,生怕陳紹觸及到他們的利益。

可是他們又沒有對抗陳紹定難軍的力量,所以只能是和以前一樣,大家盡可擺開盛筵,杯籌交錯,盡歡而散,然後給陳紹足夠的好處。

回鶻人,党項人,都是被這麼擺平的。

陳紹點了點頭,說道:「走吧,讓我也嘗一嘗,敦煌風味!」

在冬天到來之前,陳紹拿下了瓜沙二州,結束了這次西征,所以心情十分好。

等他們出來之後,街道上的百姓,也陸陸續續多了起來。

看來並非是被驅趕回家,只是躲在家中,如今得到了消息,這才敢出來。

陳紹的親兵衛隊出行,引來了許多圍觀的百姓看熱鬧。

大家只見那些將士衣著光鮮,盔甲明晃晃的,步調一致,走起路來的很有氣勢,頓覺比看戲看跳舞還舒坦呢。

至於是不是華夏故風,他們早就忘沒了,很多人從出生起,就已經是三代人與中原隔絕了。

他們看著陳紹的時候,陳紹也瞧著他們,西北這地方真的是各個民族都有。

陳紹也說不上好惡親疏,漢人有可能給你一刀,夷人也有可能為自己所用。

李世民是大唐皇帝,打仗經常驅使番兵番將,死了還有胡人將領非要給他殉葬,這才是最高明的手段。

陳紹微笑著和人群示意,唯有看見幾個梳著小辮的,讓他有點不爽。這小辮子很容易讓他想起辮子戲裡的滿人,醜陋噁心。

傻比樣把臉都在世界上丟完了,讓咱們幾百年翻不了身,很難不討厭。

陳紹問了一嘴,才知道那是鮮卑人,誤會解除。

曹氏宴客的地方,很是排場,雖然四周透風,但是不知道哪裡設有炭火,熱烘烘的,各人的臉上都紅撲撲的仿佛多了幾分血色。

陳紹自然是坐在上首,幾個侍女要上前服侍,被大虎伸手攔住。

在他身邊,站著的都是親兵。

不一會,一個身穿鮮艷絲綢的大胖子帶著女人進來,看樣子應該是他的夫人。

她的穿著很有西域風采,高髻、漫束羅裙、肩披紅帛,綠色曳地長裙就像現代的晚禮服一般,只是沒有露肩膀和後背。

他們兩個一進來,就走到陳紹的桌子前面,跪地行禮。

曹仁禮笑道:「節帥,此乃藥羅葛氏的悉里,是原甘州回鶻王族後裔。」

「悉里拜見大帥!」

在他身邊的美人長發如絲,風情萬種,也跟著悉里跪下行禮。

陳紹心中有數,伸手叫他們起來入座,沒有十分熱情,面子上還是客客氣氣的,叫他們快些入座。

這悉里別看看上去恭順,其實非常難纏,他們家族一直把持著商隊,擁有最多的駱駝。

陳紹打下沙洲之前,就曾經派人和他們聯絡,這些人只是獻上金銀,不願意併入定難軍的商隊。

在陳紹的計劃中,其實是有可能要除掉他們的,就看接下來的談判了。

其實陳紹是有容人之量的,但是你得是自己人。

團結很重要,但是你得是值得團結的人。

機會他會給,你自己最好能抓住,不然的話,定難軍耗費了這麼多錢糧、兵馬,並不是來當名義上的統治者的。

「還有其他人麼?」陳紹笑著問道。

「沒有了,沒有了。」

「那好,開席吧!」陳紹一聲令下,酒宴正式開啟。

在這個地方外面,正有一大隊兵馬,在陳紹心腹沒藏龐哥的帶領下,正在靠近這個宅子。

一隊隊嬌俏侍女,穿花蝴蝶般端著酒菜上來,珍饈佳肴陳列得食之不盡,還有歌舞妓載歌載舞尋歡作樂,穿梭於席間斟酒的女子都是衣著艷麗,酥胸半露,氣氛甚是歡快。

但是每一個侍女,要靠近陳紹座位的時候,都會被攔住。

他的桌案上,擺著的是自己帶的酒水,以及親兵在外面烤的一盤羊肉。

陳紹也沒有解釋什麼,一邊欣賞著歌舞,一邊和瓜沙兩州的這些地頭蛇聊天,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等到酒酣耳熱的時候,那悉里的和夫人一道,又要來到陳紹跟前。

大虎看了一眼陳紹,後者輕輕點頭,大虎這才放兩人過來。

悉里笑呵呵地說道:「大帥,這是拙荊蕭氏,我們夫妻,來敬大帥一杯酒。」

說完伸手拿起陳紹的酒囊,給他斟滿。

悉里說道:「前些日子大帥派人去我那裡,說了商隊合併之事,按理說我該聽大帥的。但是我雖然是掛名的商隊之主,其實這裡面,有很多都是西洲回鶻的駝隊,我說了也不算」

「你說了不算,那就別談了,我要跟說了算的人談。」

蕭氏伸手輕輕撩了一下耳邊的髮絲,沒笑卻如含笑,她緩緩地說道:「大帥不要生氣,我們其實很想為大帥效力,但我丈夫提出的困難,還要請大帥多加考慮…」

陳紹突然問道:「你姓蕭,莫非是契丹人?」

在契丹,蕭是個大姓,是被耶律阿保機以律法形式固定下來的大遼後族:

『吾祖姑冠於首,賜後族姓蕭,皇后必出蕭氏。』

蕭氏不光包攬了皇后,還幾乎包攬了相位,終遼朝165位北府宰相當中,148位姓蕭。

悉里從來都是以他這個蕭氏的妻子為榮,走到哪都帶著。

契丹對於瓜沙兩州,也確實很有影響力,不然回鶻人也不會在去年派兵去助戰天祚帝。

這蕭氏也是落落大方,很有氣度,說話的時候朱唇輕啟,吐字清晰,思路明確,應該是個聰明有主意的人。

而且她很注意說話時候的態度,嘴一張,她的表情就更像在微笑了,但仔細一看她一本正經的並沒有笑,頓時讓陳紹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於是陳紹懶得跟悉里多說,直接跟他夫人說道:「我麾下精兵十萬,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給了我不必講道理的特權。但是我這個人,還是樂意講點道理,要你們吐出如今到手的好處,確實很難,會肉疼!」

「但是你們沒有把握住我給的機會,我在瓜州駐紮了半個月,你們並沒有主動去聯繫我。」

「是我兵圍沙洲,你們才來拜見,所以我不會繼續讓你們把持玉門關商路。這條路,對我而言,十分重要。」

陳紹說的很實誠,因為他覺得這蕭氏是個聰明人,沒必要兜圈子。

定難軍地盤很大,有很多的文官武將,但是真正拍板做主的卻只有一人。

這種類似軍機處的制度理念不是「少數服從多數」為原則,而是「天無二日」,決策權集於一人避免優柔寡斷。

陳紹已經決定的事,都無須再討論,只要傳達給下面執行即可。

這種模式有缺陷,一個人會受情緒、人情等因素的影響,並不能保證每個決策都很理智。

但陳紹知道,這已經是現下最合適的制度了,因為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大勢的走向,這種先知是不能和手下掰扯開談。

陳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坦誠了。

不料蕭氏又說道:「節帥西征,一路上與百姓秋毫無犯,足見大仁之心。請憐憫回鶻的商戶,要是真的斷了他們的商路,這些人世代只會行商走線,生計必然會無以維持。何況節帥我們越寬容,您的雄才大略便越容易成功,是麼?」

「我們也不是知恩不報的人,若是節帥憐憫,我們夫妻今後願在節帥,效犬馬之勞。」

她說道犬馬之勞的時候,不知道是陳紹的錯覺,還是怎麼,竟然感受到了一絲魅惑。

這可是當著她丈夫呢。

再看悉里,一副完全沒覺察到的樣子,朝著陳紹點頭哈腰的。

陳紹心中冷笑,這可真是啥手段都使出來了。

看來財帛動人心,走到哪裡都是真理,這位置太重要了,簡直就是聚寶盆、甌金瓶。

越是如此,陳紹就越是不可能鬆口,看著他們夫妻還在糾纏不清,陳紹直接擺手說道:「勿復多言!」

蕭氏突然伸出手臂,用袖子遮住了臉,悄聲說道:「大帥若是賜憐,怎麼著都行」

她說這種話的時候,一點也不風騷,臉蛋紅撲撲的,還帶著一絲羞澀,有一種鄰家姐姐一般的清純親切,那一點點的羞澀也愈發可愛。

陳紹直接服了。

這人絕對是個高手,當著自己丈夫的面,下面還有這麼多人,她心理素質也是夠強的。

再看悉里,還是一副點頭哈腰的哈巴狗模樣,陳紹捏著酒杯,眼神沒有絲毫變化,冷聲重複道:「勿復多言!」

兩人見陳紹態度決絕,只能行禮之後退下,蕭氏滿臉幽怨,但是一回頭,又是一副美麗大方的模樣。

下面的人隔得遠,聽不到他們說話,縱使有人覺察到異樣,見她如此做派,也都不再多想。

悉里回到座位之後,悶悶不樂,玉門關商道在他眼中,比天還大。

他低著頭,一杯一杯地喝著悶酒。

若是沒有經歷過這潑天的富貴,他或許還不會如此放不下,但是見識過之後,就再難割捨了。

貪婪這東西,仿佛是與生俱來的惡性,無法消除,只能用理智克制。

而蕭氏則面色如常,甚至還端起酒杯,遙遙地與陳紹示意。

看著她那未笑含春的目光,猜測著那貂皮上衣下定然誘人的婀娜身段,陳紹遠征以來,就沒有過女人,心裡已然稍微有些凌亂。

他看著杯中的美酒,心裡暗暗感嘆,古往今來那些成大事的豪傑,果然都是天生的龍鳳。

他們位高權重之後,竟然能克制住欲望,繼續奮鬥,這一點就超過了很多人。

當然也有很多奮鬥到一半就意志消沉,沉湎在富貴溫柔鄉中的,這類人的輝煌就如曇花一現。

酒宴散了之後,陳紹率先站起身來,回到自己的住處。

其他人也想離開的時候,卻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這裡已經被團團圍住。

九大家族的人面面相覷,心中都感到了無限的惶恐,其中有一兩家,顯得稍微從容淡定了一些。

曹仁禮看了一圈,發現張安信依然坐在那裡喝酒,頓時指著他罵道:「姓張的,這是怎麼回事?!」

「我哪知道,又不是我張家的兵馬,再說了,我還有兵馬麼?」

陳紹帶著親兵,回到大帳之中,剛剛坐下,就有光源堂的番子來報。

讓他進來之後,這人手裡捧著厚厚的一迭東西,說道:「節帥,這裡是悉里手中的駱駝馬匹、田莊地產、商鋪牧場、金銀財帛等物的帳冊。」

陳紹說道:「我就不看了,那夫妻兩個,也回不到鎖陽城了。我擔心其他人會逃奔西洲,你們按照這個帳本,去接手鎖陽城的商隊,一匹駱駝也不能少。」

因為是大軍破城,所以陳紹是一個征服者,這層身份讓他不必畏手畏腳,做事可以大膽一些。

今天他見的這些家族,有的暗中已經和他聯絡過多次,有的卻是第一次來找他。

九大家族太多了,註定會有一批人要被陳紹給除掉。

剩下的,則作為他的手下,替他在瓜沙行使一定的治理權。

這一點,陳紹學的是後世十處攪屎九處有它的大英帝國,扶持弱的,打壓強的。

弱的想翻身,就得依靠自己。

瓜沙九大家族,五漢四胡,五漢姓(曹索張翟陰)掌控土地與宗教,四胡姓(藥羅葛/夜落紇/康/安)壟斷商貿。

陳紹打算扶持的,就是最弱的張氏和翟氏。

這兩個一個是張義潮的後人,如今勢力範圍只剩下祁連山西麓,管理著吐蕃牧場。

翟氏則是負責天文占卜、掌管著寫經坊,西域百姓普遍信佛,所以陳紹要他們做自己的喉舌。

攻城之前,一共有四個家族找到了自己,就算如此,陳紹也沒打算將他們全部放過。

陰氏和索氏雖然暗中聯絡了自己,但是他們並不是來表忠心的,而是要跟自己談條件。

河西走廊自然環境艱苦,有人聚居的地方都在星羅棋布的一個個小綠州上,附近石板墩、瑣陽城、榆林窟、石包窟、紅柳峽等城。

雖在瓜沙治下,可走路途極為遙遠,若放在中原,等於跨越了幾個縣的距離,才能看到人煙。

對這些地方,要想迅速收降,納入統治,是要大力依賴於大家族的力量。

但只需要一兩個就夠了。

而且這一兩個,必須沒有自己強大的武裝,足夠聽話。

朱令靈為什麼依然能轄制橫山諸羌,就是因為他跟自己一條心,幫著自己解構了橫山諸羌的部落,交出了自己手裡的兵馬的指揮權。

橫山諸羌,已經不再是部落族長制,而是納入了定難軍的體系。

瓜沙,也必須如此。

——

九大家族的族長,同時被拘禁,絕對是個大消息。

在瓜沙敦煌,這跟翻了天沒有區別。

很快,各種消息滿天飛,一時間人心惶惶。

但是西征的定難軍就在城中,根本無法抵抗。

張家率先從祁連山下來,來到沙洲城,這個他們祖先的龍興之地。

張家子弟揚眉吐氣,雖然帶來的吐蕃人不多,但是有定難軍作為他們的後盾。

張家開始接手曹氏的勢力。

因為他們是當地人,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了已經幾百年,所以他們很清楚瓜沙兩地的蛛網交織的錯綜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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