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宋不亡,天理難容(2/2)
至於韓世忠的本部部曲,那些賀蘭山漢人軍團,更是馬矯健如龍如鷹。
渾身上下的裝備,也幾乎武裝到了牙齒,平日裡不穿重甲,打起仗來再披掛。
這些人行軍時候,基本上是歸攏到輕騎範疇。
可在攻堅戰時候,又都是一身皮甲襯裡,外面再套一層鎖甲。有些軍士還額外多帶一套帶護心的鱗甲,丟給輔兵駝帶。
這種披甲程度,完全可以稱之為重騎。
在輕騎和重騎間來回變幻,戰鬥力越發的強大,那種自信到骨子裡的軍心士氣威嚴,更是凌然不可侵犯。
就是他們的戰馬坐騎,也有專門的輔軍照料,每一匹的主力戰馬,都有自己的裝備。
厚厚的白迭布為馬套,幾層白迭棉捶打成一層,外面再是防水的油布。既能禦寒防潮又有一定防護能力。
每名賀蘭山軍團的戰士,不論出身何處,兵刃都是各種齊備。
幾乎人手一條精工打造的馬槊,有些立過功勞的狗大戶,甚至連馬槊都他媽還有備用的。
至於馬劍、長刀、鐵骨朵等近戰兵刃,丫丫叉叉的每人至少帶了三四柄,都由輔軍和馱馬帶著。
強弓硬弩更是不必說了,羽箭駑矢都是興慶府的武庫中精選出來的上等貨色,西夏的匠作工藝十分純熟,不輸給遼宋。
原本隨軍所運其他物資從簡,只有糧秣充足。
但是自從陳紹在河東站穩腳跟之後,這吃的檔次也迅速地提高,沒辦法要讓馬兒跑,就得先讓馬兒吃飽。
他們的軍糧都是精製的混合和肉乾的炒麥,熬出的上好肉醬。一罐子一罐子的鹽蛋,一葫蘆一葫蘆的烈酒好醋。
連馬料都全是好鹽豆與糖塊!
這是走的妥妥的精兵路線,就為了和韃子野戰,天生為了硬仗而生。
要是一般的小戰鬥,出動這支兵馬,哪怕是打贏了,都有可能會虧
如此裝備程度,足見韓世忠在定難軍中的地位,靈武軍也只能瞠乎其後。
沒辦法,這是陳大帥的御用打手,創業初期的很多硬仗,都是他一手打出來的。
如今在大同府外,和女真人野戰的,大多也是韓世忠的手下。
隨著大同府被陳紹圍住,他也不斷派人,去大宋討要物資。
並且指名道姓,要求趙佶誅殺奸佞,抄家以赴國難。
大宋國力在這個時代傲視群倫,只是這國力,完全未曾發揮出來!
無與倫比的生產力,全都淪為上層斂財,過奢靡生活的工具。
隨著陳紹在河東的滲透,以及靈武軍到達五台山地區,大宋又一次選擇了視而不見。
自欺欺人。
我不去看,就不知道你在河東滲透,隨便你吧
要是能打敗女真西路軍,大宋也不虧,面對陳紹也好,面對完顏宗翰也罷,對他們來說都差不多
這一日賴在太原城中已經五天的陳紹,正在房中,與蕭氏對坐而食。
過了今天,她就要離開了。
蕭氏很貼心地問道:「老爺,要不要留下幾個西域的狐媚子伺候。」
陳紹搖了搖頭,「我要把心思用在打仗上。」
蕭氏笑了,嘴角牽起一抹淺渦兒,笑容雖帶著幾分戲謔,卻仍是充滿嫵媚:「祝我家老爺旗開得勝,高歌猛進。」
陳紹看著外面的,風中夾雜著一些雪花,馬上又要到臘月了。
當年在東京,話猶在耳。
今年,又沒法和師師一起守歲——
韓世忠再次獲勝,繳獲了不少物資,帶隊回營。
數千騎兵一起行動起來,拉出來的陣仗比同等數目的步軍大上好幾倍。
行軍途中,捲起一路雪塵,盔鎧反射雪光,更是耀眼奪目。
雲內之地,還殘留的塢堡中,那些豪強在牆縫裡,看見這等軍容,都只覺得雙股戰慄。
以前是女真,如今又來了一支定難軍,兩邊在他們的土地上廝殺,而他們只能充當看客。
甚至還會成為獵物和補充輜重的血包。
好在不管是搶掠了整個契丹的女真人,還是為這一戰潛心準備了好多年的定難軍,都不是很缺糧草補給。
這才沒有對雲內的豪強趕盡殺絕,而是盡力拉攏他們。
對於雲內之地的人們而言,在大遼的統治崩潰之後,原有的體系完全崩塌。
大傢伙各自占領一些地盤,互相攻殺搶掠,就算坐擁一定實力的人物,在這亂世之地也有朝不保夕的感覺。
女真人太過殘暴,即使是暫時投降,對於這些地方實力派而言,也並不甘心歸附。
生怕哪天就被女真人給宰了。
對於雲內之地豪強而言,他們並不在乎投降於誰,對大遼也沒有多少的忠心,大家求的是一個穩定。
關鍵是要投降給足夠強的一方,這離亂的日子,過一次就足夠了!
可不想降了又降,所以還是有很多豪強,正在觀望。
慢慢的,大家發現,原來這個定難軍,還是大宋的武裝。
大宋再怎麼說也是一個龐大的帝國,和大遼並稱於世百餘年,怎麼也比其他小勢力可靠許多。
而且女真韃子凶蠻,一路過來屠城無數,造成了北地龐大的難民潮。
大宋又富庶得很,不管從哪個角度比,都強過女真那些深山老林出來的韃子許多。
所以人心漸漸偏向定難軍,此時韓世忠不斷地耀武揚威,就是要讓這些雲內豪強看看,自己的實力,足夠庇護他們。
正在行軍的韓世忠,突然瞧見遠處來了一個哨騎,靠近之後遞給他的親兵一個竹筒。
親兵取出竹筒內的書信,送到韓世忠身邊。
他匆匆讀了一遍,發現是陳紹送來的軍報。
韓世忠縱馬出列,在馬背上放緩了速度,一群親衛也趕緊湊上來。
李孝忠和朱令靈,在討論之後,一致發現女真的西路軍,非常急於南下。
如此一來,他們反倒不急著圍攻大同了,與其讓女真大軍在大同府,倚仗城牆而戰。
不如放出來打!
他們把這個想法,告訴陳紹之後,陳紹派人送信,想聽韓世忠的意見。
老韓在路邊駐馬,看著手下人行軍,這一路北上,出乎意料的起到了震懾雲內之地的作用。
騎軍大隊行軍,其實並不比步軍大隊快捷多少。馬騾比起人更容易累,更容易病。伺候這些牲口可是一門技術活兒,很難長久保持良好狀態。
雲中營當中那些雲內子弟,就起著嚮導作用,一路還要安排在沿途他們可以控制的塢堡當中休整補充。
在雲內,即使你沒有投靠哪邊,定難軍和女真韃子這兩方,要來你的塢壁修整,他們也不敢拒絕。
只不過,以前時候,這些塢堡中的豪強還沒有死心歸附,這沿途補充休整是件多少有些麻煩的事情。
隨著幾次戰鬥的勝利,他這支強軍要北上攻占大同的消息,如長了翅膀一般在雲內之地地方豪強中流傳開。
從那之後,定難軍一路補充休整,都會被相當熱情地接應招待。
不僅會盡力拿出自己存的那點精糧好秣,來補充軍馬,地方豪強們都拼命想求見韓世忠,想多塞幾個精銳子弟到雲中營去。
經過了大遼覆滅的洗禮,他們也看清楚了,亂世當中命賤如紙,哪怕有點地位的豪強子弟也是如此。
而亂世當中,機會也多,是選邊站的好時機!
搞不好,就能掙扎出家族將來的百年富貴!豁出去幾條子弟的性命,簡直不值一提。
在和平年代,你想要這種機會,難如登天!
亂世已經來臨了,誰沒把握住,那他的後人就只能繼續掙扎。
這樣豪賭的機會,賭贏的概率極大,因為選項就那麼幾個,而且打的怎麼樣,都是可以查的。
看著手下一個個進入塢壁,韓世忠依舊在路邊駐馬,思考陳紹送來這封軍報的內容。
把韃子放出來決戰
似乎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但是也很危險。
可繼續這樣在附近襲擾,也不是個辦法。
韓世忠猶豫不定的時候,突然腦中靈光一閃,自己何必操這個心。
只需要告訴節帥,他下命令之後,自己一定死戰就得了。
我韓世忠是個大將,不是此戰的統帥,節帥他派人來問,或許根本不是等待我的意見,而是要看到我的決心。
想通了這一點,韓世忠長舒一口氣,對哨騎說道:「回去告訴節帥,無論是怎麼打,我韓世忠都會為節帥死戰,不敢後退半步。」
——
朱令靈的大營,設立在龍首山的一處高丘之上。
這高丘上設中軍大帳,另有拱衛中軍的營帳布列,將大帳圍住。
外圍加以柵欄雪壕,另外設了四角望樓,可以登高望遠,只是如今馬上入冬,天色一直陰沉,視野不算開闊。
其他的騎軍各指揮,則是散布左右,如梅花花瓣一般張開布設成一個個營寨,牢牢的拱衛著中軍大帳所在的花蕊。
每個營寨互相之間的距離,都在強弩的射程範圍內,並且每個營寨當中,都留出了足堪騎兵出擊的通路,正是標準的騎兵軍寨。
橫山羌人的善戰無須多表,山地戰中,更是如魚得水。
銀州軍團先鋒主力,就在這裡扎穩營盤張開,等候著前線的局勢變化,然後就做出最為迅捷有力的反應。
其實這三營,是需要一個共同指揮的,來協調隨時爆發的真正大戰。
但是因為三人的實力差不多,也就沒有選出個總指揮來,有事還要請教後方的陳紹。
但是隱隱之中,韓世忠是要壓過其他兩人一頭的,陳紹也慢慢下令,讓兩邊配合韓世忠的行動。
所以他實際上,已經是三路人馬總指揮,只是沒有明文定下來。
朱令靈對此沒有異議,他不是要爭前線指揮這種小事,而是先付出全部的努力,把這塊蛋糕儘量做到最大,然後再來分!
此刻在裝點簡單的老朱的中軍大帳當中,老朱聽著手下人的匯報,尤其是韓世忠的那番話,立刻就肅然起敬。
「活到老,學到老啊!」
「這韓大將主,不愧是跟隨節帥最久的人,說話就是妥當!」朱令靈有些後怕,「幸虧俺沒有急著回報,而是先看看他們的說辭。如今看來李孝忠說什麼已經不重要了,馬上派人去節帥那裡,就說我們銀州兵上下,和韓將軍是一樣的,都等待節帥的命令,然後死戰!」
其實把女真人放出來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了。
女真韃子南下的欲望,比定難軍北上的欲望要大。
定難軍可以不要大同,僵持個幾年也沒問題,但是西路軍和宗翰不能等。
他們還要和宗望比賽。
急的是敵人,不是我們,那還去城下作甚。攻城要死的人,比野戰多多了。
甚至都可以退回應州防禦。
當然,這只是遇到兇險情況時候的辦法,只要能打,就在野戰中消滅他們。
守城局限性太大了。
——
李孝忠的大營在桑乾河一側。
沿河而建,每日裡也會出擊,但是沒有韓世忠的戰績漂亮,算是勝負相當。
今天小雪終於停了,太陽難得的從層雲中探出頭來,照得四周冰雪一片閃亮耀眼。在
桑乾河一側的瞭望樓上,目力好的人,站在制高點,甚而能看見方圓十餘里的動靜。
即使是看不清楚,若是有大軍來,也能大概瞧見。
陽光照在河面上反射的光芒太亮,李孝忠正帶著人,在桑乾河的冰面上,布置一些工事,暗藏火藥。
作為陳紹在定難軍時候,難得發展出來的一項進步技術,火藥在定難軍的運用還算很廣。
其中最重要的,應該是信號彈,其次便是爆炸。
缺點依然是,沒有能把火藥發射出去的技術和容器。
李孝忠沒有和其他兩個貨一樣,對陳紹大表忠心,但是他行動上一點也沒落下。
已經開始備戰。
在防守上,他的造詣極高,層層布防有模有樣。
這次引女真人出來,也是他率先想出來的。
按照原定的計劃,其實是在各條線上進攻。
因為那時候,陳紹覺得女真人正在連勝,心高氣傲之下,肯定容不得自己的地盤被進攻。
但是完顏宗翰一心要南下,結果把女真兵馬,集中到了大同城中。
攻城,一下子成為代價很大的一件事,而且大概率成功不了。
陳紹也不知道完顏宗翰是有戰略眼光,還是單純地在心底,沒拿大遼西部這些貧瘠的地盤當回事。
——
就在三個營的人馬備戰時候,大同府內的韃子,也沒有閒著。
在雲內的群山之間,一處山峰之上。
夏州遠哨從南面攀爬而上,而女真巡哨從北面攀爬而上。
因為這座山峰正對著一條蜿蜒曲折的山路,站在此處,就可將此通路十餘里範圍都一覽無遺。
所以兩支巡哨都將坐騎留在山下攀援而上偵查,結果就正好撞在一處!
夏州兵一抬頭,正看見十幾名女真韃子從山稜線上冒出來,雙方士卒面對面
兩邊都是剛剛攀援上來,全都喘著粗氣,而且都是結實矯健精銳敢戰之士。
雙方只目瞪口呆了一瞬,便同時怒吼,互相揮舞兵刃狠狠迎上!
沒有一點猶豫,廝殺頓時就在這山頭爆發,雙方既然能為尖哨,就都是軍中精銳。
哪怕此次遭遇猝不及防,幾乎都同時反應過來。一時間,有兩三對軍士,同時將兵刃捅進對方身體,然後就連在一起倒了下來!
這場遭遇戰,是如今雲內無數戰鬥的一個縮影,最終人數占優的夏州兵,險勝收尾。
本以為和平日一樣,夏州兵一邊咒罵,一邊收拾戰死同伴的遺體。
有兩個還在吐血的女真韃子,也被幾個軍士死死按住,正翻繩子捆上,準備帶回去拷打審問。
女真人如今打仗,經常坐在一起商量,即使是普通甲士,有時候也知道很多情報。
還有人在照料自家弟兄上藥,或者在給其他女真韃子補刀。
有人跌坐在地上重重喘息,每一次和女真韃子對上,饒是以夏州兵如此強軍,都是極大的負擔!
還有幾個命大的女真韃子現在已經連滾帶爬的跑到了半山腰,只剩下幾個小點了。
占了這個緊要的位置,十分關鍵,從此在這片區域,兩邊的哨探就分出了勝負。
這裡的視野,可以輕鬆發現敵人的哨探,並且偷偷過去暗殺。
突然,一名軍士默不作聲的拍了拍都頭肩膀,指向北面。
見手下臉色難看,這位夏州兵都頭趕緊望去,一看嚇了一跳。
山腳之下,正是那條蜿蜒曲折的山道,一支軍馬,向北而行。
足有數千騎的規模,加上隨軍蒼頭彈壓等輔軍,黑壓壓的將這狹窄山道擠滿。
他們沉默不言,馬嘴也被束住,讓它們儘量不要叫出聲來。
馬上的騎士粗壯結實,遠遠就能感覺到他們的剽悍兇猛之氣。
已經交手數次,夏州哨探當然知道,這些正是女真大軍。
這不是普通的女真大軍,看這規模,肯定是大同府的女真韃子出來了!
他們這是從哪繞過來的!
都頭轉身咬牙切齒的下令:「趕緊回去,稟報將主,就說大同的女真韃子出動了!」
女真人沒有等待陳紹做好所有安排,他們出動了。
人家也有自己的決斷,不會因為你的決定,而來配合你。
這才是戰爭。
兩邊的僵持,終於被宗翰打破,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