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一向東來一向西,大遼亡矣(2/2)
那未來的出路在何方?
女真大軍趕到之後,燕京還能守幾天?
燕京自古為雄城,幽燕虎踞龍盤。
依燕山而枕渤海,向北是農耕民族守衛著華夏大地的門戶。向南又是居高建聆虎視河北中原的形勝之地。
周圍華北平原出產豐富,足夠養活爭霸天下的兵馬,自秦漢之後,這裡就是關東要隘。
唐時安祿山,據此足可播亂天下,而且在河北人眼中,安祿山恐怕不是什麼反派人物,而是一個真正的天降猛男。
畢竟從安祿山之後,河北就不再受大唐管制了,你可以說安史之亂是唐朝贏了,但是他們真的沒有再收復河北。
而隨著石敬瑭獻地,契丹入寇,據此漢家土地之後,就在中原王朝頭上整整壓了二百年!
這燕京城,以及幽燕之地,乃是天下險要之地,為宋人所魂縈夢牽幾二百年,開國以來,十萬健兒埋骨無定河邊,也只是在高粱河下遠遠的看了一眼燕京高大的城牆!
高粱河一敗之後,再來就是童貫的伐遼大軍了,歷史給了他機會,但是很可惜,大宋和童貫又沒把握住。
當年契丹以此為南京道,設南面官。幾乎以這一道形勝之地,就足以壓迫宋人八代皇帝,近二百年的時間!
可是到了這個時候,契丹王氣,似乎就在斯時漸漸耗散殆盡,縱有英雄如耶律大石和蕭干,也難追回這錯過的氣數。
就如同大宋,永遠也沒有收復這幽燕之地一樣,不是他們沒有英雄,也不是他們沒有實力,甚至運氣都有,李處溫父子已經把燕京城拱手相讓了,只是大宋沒有這個氣數,沒這個命!
遼人經營燕京城百餘年了,原本就是雄城,為了防備大宋來侵,又加固了幾次。
城高池深,灰黑色的城牆延出去很多。這裡的人崇佛,城內外林寺廟林立。
寺廟掩映間,城外四下都是大片大片的拋荒田地,如此沃土之土,此時卻少有人耕作,但還是有稀稀拉拉的青麥苗,藏在雪下。
不知道種地的人,是冒著怎麼樣的風險,才摸黑來這裡播種的,畢竟此地是戰火不斷。
宋人入城時候,本以為是王師,結果是一群索命的惡鬼。
相對於耶律大石和蕭幹這種,心懷天下的梟雄來說,燕地百姓何其苦也
城牆之下,附廓的難民棚子亂糟糟的好大一片,幾乎將城牆周圍都已經鋪滿。
都知道女真韃子來了,周圍的百姓,誰還敢待在城外。
也就只有燕京那高高的城牆,能給他們一點安全感了,但是城中卻不敢把他們全放進來。
因為燕京的存糧有限,被宋人一禍害,更是所剩無幾。
太多人湧進來的話,是賑濟還是不管?
遼時燕京十一門,此時四下滿滿的都是守衛,一個個都是如臨大敵的模樣,神色嚴肅的只是把守著燕京出入道路。
十一門已經有九門堵塞,只有兩門猶自開啟。寬闊的城門通道上空蕩蕩的,只是偶爾有傳騎飛馳而過。
城牆仍然是那樣的高大,城頭守軍的軍容仍然是那樣嚴整,不曾稍減半點威風。
城頭守具如狼牙拍,那層層利刃同樣散發著森寒的光芒。
可是這座雄城,卻總讓人覺的宛若死城,再沒有半點生氣,似乎隨時,就會崩潰坍塌!
耶律大石和蕭干,在回城的路上,就有了爭吵。
具體的事,親眼見證者都閉口不談,其他人更是無從知曉。
但是這兩個人不和,已經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了。
耶律大石此番,救下了蕭干,依然無法改變兩邊根深蒂固的矛盾。
這是無解的,因為一個是全心為了契丹,而另一個,則有意恢復奚國。
蕭干在城外布置防禦的時候,突然聽到一個消息,耶律大石進城之後,竟然帶兵強闖大牢,將李處溫父子提了出來。
在鬧市口,把李處溫父子給凌遲了。
他馬上就入城,契丹騎兵們被蕭干留置城外,只是勒馬路旁,或神色複雜地、或呆呆地看著大隊奚人騎士在蕭干率領下如龍一般入城而去。
因為蕭干大權在握,他有權力調動遼國所有兵馬,太后蕭普賢女站在他這邊。
聽著城中傳出的隱隱驚呼響動,蕭干一到,立至大石林牙府上。
城中傳出的消息,大石林牙正在高臥,聽到傳來的消息,麾下家將親兵,紛紛拔刃,要和蕭干決一死戰。
他們已經自行決定,掩護大石林牙越出城外,調動忠心的契丹兵馬反制蕭干。
女真人即將來的時候,兩大柱石好像要火拼起來,如何不叫人絕望。
耶律大石的府上,底下人群情洶湧,坐在大堂的耶律大石卻只是微笑,抬手制止手下人馬:
「蕭大王此行,早在某預料當中,就知道他會按捺不住!俺總是想,此時蕭大王難道看不出,俺要攬權,是為了給大遼延一口氣?
俺希望他能遲一些再動手,遲一點也好,可沒想到,蕭大王卻恁的心急!此時拿下俺大石簡單,卻怕是散了軍心,再擋住金人就難了。
到時候只有同歸於盡!蕭大王卻還偏要動手,也罷,也罷!死了心也罷!俺對大遼,已經問心無愧!」
底下的人面面相覷,什麼時候聽到過大石林牙說出這種話來,對大遼問心無愧是什麼意思?
在眾人疑惑中,蕭干已經率軍直抵大石林牙府門口,看著中門打開,蕭干止住了手下的腳步。
稍微等了片刻,果然耶律大石自己出來了。
蕭千滾鞍下馬,只是上前和耶律大石執手,溫言慰勉:「林牙,殺李處溫未免做得差了!我們都知道大石林牙你公忠體國,可是畢竟俺們皇上還在!此事實在有點遭忌,太后手書召某進京,某豈能不從?林牙征戰辛苦,且先休息。林牙安危,只在某身上!」
小皇帝有什麼想法?太后手書還不是太后蕭普賢女的意思。
蕭幹這番話,屬實不怎麼真誠。
耶律大石只是哈哈大笑,握著蕭乾的手道:「某也沒有什麼放不下的,蕭大王不是漢人,不像這李處溫父子,會主動投降於南朝!契丹奚人,本是一體,今後這千鈞重擔。就交在蕭大王手中了!」
從女真起兵以來,耶律大石的笑容,就沒有今天一夜的多。
他仿佛看透了什麼,又好像放下了什麼,整個人的精氣神也不一樣了。
蕭干看著他,想要從他的眼神中看出點什麼來,可惜一無所獲。
耶律大石是真放下了,究其本心,還是這位契丹末世豪傑努力過了,卻並不真的想將契丹的最後一點元氣耗盡。
在燕京城和蕭干展開一場巷戰,最後卻便宜了宋人?還是便宜了女真人?
更也許是,在蕭干匆匆趕回來奪權的那一刻起,耶律大石就已經對這個北遼小朝廷絕望了!
蕭干已經是最靠譜的人了,依然是這個德行,在南京府這片土地上,肯定又要重演大遼上京、中京和西京的慘劇。
看不到一絲希望。
他要離開了。
復興大遼的希望不在南京府,更不在幽燕,更更不在這個不是契丹血脈的蕭大王身上。
耶律大石已經對他們失望透頂,他要離開這裡,在一個女真人暫時無法到達的地方,積蓄力量,爭取用自己的方式,來復興契丹帝國。
燕京傳聞,蕭干和耶律大石權力交接,竟然就這樣和平收場。
局中人卻是諱莫如深,誰也不知道其間到底有多少爭鬥,多少勾心鬥角。
有多少人在這一場暗戰當中丟了性命!
當日燕京宮城當中,也有隱隱約約的呼喊廝殺聲傳來,蕭干入城之後,火炬從宮城一直連到了耶律大石府第,都是燕京城中所有人都看在眼中的。
第二天更有大車將遮蓋得嚴嚴實實的一堆堆東西運了出來,還有隱隱血跡透出。
誰也不知道,是不是蕭干遣人,先期入宮,殺了耶律大石在宮中看守蕭後還有他的那些侍衛屍首。
而耶律大石先期回燕京處死李處溫,完全不顧北遼小朝廷,這等泄憤一般的作為,不是耶律大石的性格。
只要太后還在,一紙小皇帝的詔書,還不是說有就有。在契丹軍主力觀望,奚軍入城。又有大義名分的情況下,耶律大石縱然是一代索傑,焉能不束手就擒?
可是蕭干放走了他,放走了耶律大石的同時,蕭干也在準備一件大事。
遼國已經到了這個田地,自己幾次擊敗宋人,又親自帶兵出戰,迎擊女真先鋒。
自己對得起大遼了。
接下來,既然大遼扶不起,那自己何必嘔心瀝血,為了他們契丹的帝國而殉葬。
即使要死,他也想為了奚人而死。他要把燕京城最後的力量整合起來,回到奚人的祖地,在燕京的東邊,自立為奚帝!
奚人從此,不為大遼而戰,只為自己而戰!
耶律大石向西,蕭干向東,苟延殘喘的大遼,雖然皇帝耶律延禧還在。
但是在耶律大石出走的那一夜,它實質性地滅亡了。
——
宣和四年冬,臨近新春。
西征的定難軍返程,這一仗不夠精彩,但是戰果足夠豐碩!
因為沒遇到什麼像樣的抵抗,西征大軍摧枯拉朽,最難啃的涼州城,也只用了三天就拿下了。
斬了西夏的涼王,收回了河西走廊,獻捷於汴梁。
大宋和定難軍都很開心。
一個是得到了好名聲,收復故土的功績,自然而然地算在了趙佶頭上。
而定難軍,則是得到了實際的好處,河西走廊是個好地方,從此定難軍的商隊,又多了一條生財之路。
錢財的重要性,陳紹以前就知道,但是在執掌這麼大一塊地盤之後,才體會得更加深刻。
一切的雄心壯志,都需要錢財來支撐,否則就是空談。
陳紹來的時候很謹慎小心,回去的時候,就放鬆了許多。
因為河西諸州,已經都被安排了官員,皆是他的人馬。
這些官員宴請,陳紹也不再那般不近人情,一路上吃吃喝喝,總算是趕在新年前,穿越沙漠回到了興慶府。
興慶府,很多人都在城外等候,到了日落時分,他們的車駕才趕到。
陳紹婉拒了他們安排的酒宴,直說要回府歇息。
魏禮等人也理解他一路上勞頓辛苦,紛紛稱賀之後退去。
回到府上,陳紹帶著兩個新妾回到內院,她們年紀小,在陳紹身後有些忐忑,不知道大婦脾氣如何。
張映晗輕輕拽了拽翟蕊,怕她離得陳紹太近,引起大婦的妒意。
崔蕊也是大戶人家出身,馬上就懂了,畢竟在府上沒少見這種狗屁倒灶的事。
豪門的內宅,可不就是這點事麼。
「多謝姐姐,今後還要多多照顧。」
「我們兩個互相照應著點。」
張映晗和她小聲說道。
陳紹回頭,好奇地問道:「你們兩個嘀咕什麼呢,離我這麼遠幹什麼,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很無奈地上前,自家老爺發話了,有再多小心思,也都沒用了。
陳紹在這一路上,對這兩人也很熟悉了,攬住她們的纖腰,笑道:「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不過你們不用這般小心,我這內宅啊,還和你們家中不太一樣」
環環總的來說,是沒有什麼好妒心的,因為她生長的環境有些特殊。
她沒怎麼見過內宅的勾心鬥角,從小輩分就大,种師道的兒子五十了,見了她都只能恭恭敬敬地叫姑姑。
而且繼母折氏也是個天真的,兩人湊在一起,也沒多少心眼子。
張映晗馬上乖巧地說道:「老爺放心,我們一定好生伺候主母,不給老爺惹煩惱。」
翟蕊在一旁使勁點頭。
陳紹突然覺得沒什麼意思,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懶得再理會她。
說再多也沒有用,以後她們就慢慢混吧,混好混差都是各憑本事。
回到內院,陳紹來到種靈溪的院子,意外發現李師師和金家姐妹都在。
看來是得知自己要回來的消息之後,都聚在一起給自己接風。
春桃上前給他解開披風,換了一身衣裳,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陳紹摸著她的手背,笑道:「給我拿個手爐來,手冷的厲害。」
春桃清脆地應了一聲,轉身去給他拿手爐。
種靈溪不滿地說道:「你指使個丫鬟不就是,讓桃兒忙活什麼。」
「你倆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了?」陳紹笑嘻嘻地入座,桌上擺滿了酒菜,他要動手夾菜,被李師師拍了一下,「先淨面洗手,從外面回來,一身風塵。」
說完起身,親自伺候他洗漱,眼睛裡柔情似水。陳紹和她對視一眼,兩人心照不宣。
今年又可以一起守歲了。
「繼母呢?」陳紹一邊擦手,一邊問道。
「回去了,種冽親自來接的她。」種靈溪說到這個,有些不開心。
陳紹也是一樣,頓覺有些遺憾,心中暗想要找人送去些禮物,順便夾上書信,免得她新年寂寞。
「這兩個就是你在沙洲納的妾啊?」種靈溪看著張映晗和翟蕊,笑著問道。
陳紹點了點頭,兩個小丫頭趕緊上前,拜見主母。
「坐下一起吃。」
她還蠻喜歡陳紹帶些人來的,種靈溪從小就沒什麼朋友,輩分太大不是好事,年級差不多的見了她都畢恭畢敬的。
來到陳紹身邊之後,春桃她就很喜歡,還有一個金樂兒,也成了她的玩伴。
或許她以後也會有妒忌心,但不是現在,如今她還不具備這個能力
兩人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敢半邊屁股接觸椅子,種靈溪一問話,她們就站起來回答。
種靈溪頓時覺得老大沒趣,便不再和她們說話。
這兩個卻似得了赦一般。
吃過飯之後,金家姐妹一起給陳紹敬了碗茶,便要告辭。
陳紹笑著說道:「給你們備了些禮物,等我明日親自送去,對了你把她們兩個帶著,先在你們那裡睡一夜,明日再安排院子。」
金沫兒偷偷和他飛了個眼,紅著臉離開了。翟蕊和張映晗趕緊行禮之後,跟著她們離開。
李師師想著守歲時候,郎君可能會來找自己,那現在也是好不爭了。
她也笑吟吟地起身,就要帶著春桃離開。
春桃扭扭捏捏地不肯走,說是想和環環作伴。
種靈溪一聽,大大方方的同意了,春桃馬上笑著握住她的手,坐在了一起。
氣的李師師瞪了春桃一眼,又屈膝給陳紹福了一禮,這才離開。
種靈溪看著陳紹還坐在那裡,疑惑地說道:「你怎麼不跟著她們一起走,桃兒要住在這裡,睡不開了。」
「胡說!」陳紹說道:「這床那麼大,春桃這麼點,怎麼睡不開。」
種靈溪其實心底也很想念陳紹,只是面薄,不願意承認,見陳紹主動要求不走,心裡暗暗竊喜,卻打了個哈欠說道:「隨便你啦,人家要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