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團結最重要(1/2)
宣和四年,時局的飛速變遷,就如風行草偃。
燕地局勢變化,讓人接一場轉折接著一場轉折,只是讓局中人覺得喘不過氣來。
陳紹看著軍報上,寫著:
「居庸天險,大雪壓垣,金人踏屍入關「
在距離新年不剩幾天的時候,完顏宗翰克居庸,遼宰相左企弓以燕京降。
殺了一個李處溫,漢人宰相左企弓、虞仲文開迎春門降金。
太后蕭普賢女攜三百契丹宮帳軍死守大悲閣,破閣之後,護送太后逃出,投奔耶律延禧去了。
蕭干率兵離開燕京,固守箭笴山,建立大奚國,稱大奚皇帝。
金兵追擊,在箭苛山被蕭干領兵擊退。
耶律大石帶著萬餘契丹殘兵,向西逃去。
緊接著,大宋宣帥童貫,派趙良嗣赴燕京,按照《海上之盟》的條款,討要燕地城池。
陳紹合上軍報,久久無語,局勢兜兜轉轉,雖然過程有所變化,但是結果大差不差
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近十五萬西軍出關,奔赴河北,年前回來了不到九萬人。
而且還是沒有任何朝廷詔令,西軍自下而上,主動回歸的。
大宋的威信,已經跌到了低谷,西軍上下一大半的武將,根本不再聽從朝廷的命令。
蔡京當初裁撤禁軍、姑息陳紹在西北坐大,也是在判定伐遼必勝的背景下進行的,如今更是無法收場。
錯判了伐遼的結果,讓大宋在這個時候,付出了遠比明面上還大的代價。
歷史上的覆滅,也和這次錯判有很大的關係。
以前陳紹只是讀讀歷史,罵兩句菜逼,其實並沒有看懂。
如今他站在這個地位上,才算是真的懂了一些,大宋朝廷事實上,已經喪失了權威。
等到靖康之後,趙構其實已經指揮不動各路兵馬了。
這封軍報是七天前發出的,到自己這裡已經是十二月二十五,馬上就要新年。
定難軍各級衙署,正在籌備年關。
魏禮匆匆趕來,還沒說話,瞧見陳紹桌上和自己一樣的軍報,便明白陳紹已經知道了。
「節帥!」
他的語氣有點激動,莫名的紅了臉,陳紹抬眼瞥了他一下,沒有表態。
陳紹很是無語,大宋倒霉,你激動啥?再怎麼說,你也是做過大宋的公卿,被貶黜出京,真就這麼大的怨氣麼?
難道你還想打回去不成?
魏禮也不提什麼事,找了個座位,自顧自坐下,等著陳紹先開口。
在他身邊,坐著兩個年輕的官員,拿著紙筆記錄。
陳紹和魏禮,就是如今定難軍的中樞,和大宋繁冗的官僚系統比,定難軍的中樞簡單至極,就兩個人
陳紹說的話,魏禮去執行,大方向上保持絕對的獨斷。怕他遺漏了什麼,魏禮每次都叫上兩個書記官,在旁邊記錄,回去之後再翻閱。
陳紹揉了揉眉心,沉默片刻之後,說道:「女真人拿下燕京之後,我怕他們欲望膨脹,可能會背盟南下。趁著他們還沒動手,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儘快和女真人交易起來。」
如今這個時節,實在不宜搞風攪雨,一不小心就容易成了民族罪人。
要團結儘可能多的人。因為歷史的大勢,是女真席捲中原,滅遼滅宋。
自己要做的,是逆勢而為,本就要比別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魏禮趕緊說道:「節帥,女真人手裡,有契丹經卷無數,我看咱們可以多買一些來。」
「經卷?」
「契丹國內,部族眾多,其中多有信佛的。契丹經卷之全,冠絕諸國,尤其是西京府如今節帥麾下,多有信佛的部族,若是能得到經卷,便可以據此釋經。」
陳紹點了點頭,「此言大善。」
如今佛教在西域很盛行,自己西征時候,親眼見到了敦煌那些壁畫和雕刻。
而女真人,是不信佛的,但是難保他們女真內部,會有高明人士,瞧出這些經卷的寶貴來。
陳紹馬上說道:「讓翟奉達親自去,到雲內州,收購女真人手裡所有經卷!」
「其他書籍也要!」陳紹補充說道。
他突然意識到,書籍這東西,其實都是有用的。
西夏國內的經卷也有很多,他們党項皇室,也是崇佛的,但是李乾順離開時候,要麼帶走,要麼焚毀。
「錢財方面」
陳紹笑道:「此次西征所獲頗豐,不夠的先從別處擠一擠,這筆錢得花。」
女真那邊,已經不讓雲內州賣生口了,雖然還有偷偷賣的,但是數目和之前沒法比。
但是女真人掀翻了大遼,搶奪了那麼多東西,很多他們都意識不到有什麼用。
此時正是收購的好時機,否則等他們反應過來,多少錢也不肯賣了。
就像生口一樣,女真高層甚至訓斥了完顏拔離速一通,但是他不服氣也是真的。
陳紹很心急,但是在這個時候,他得沉得住氣。
儘管知道女真即將南下,但是他無法跟身邊人解釋。
如今正值新年,他正好派人以賀中原新春的名義,和女真人也聯絡一番。
能買的儘量多買一些,能賣的儘量多賣出去一些。
讓女真人手裡多一些奢侈品,少一些實戰有用的物品。
一來一往,到時候戰力上會有所體現。
經過這次滅夏和征河西走廊,陳紹又總結出來一些道理,很多時候戰爭的勝負,在打之前就已經確定了。
在決定開始一場戰爭前,就要儘量多地做一些正確的事,來給自己的天平上增加砝碼。
然後開打的那一刻,勝利自然會朝著自己這邊傾斜。
「臨近新年了,把大家聚在一起,議事的同時,也慶賀一番吧。」
陳紹說完,魏禮馬上就點頭道:「河西太遠,就不用來了吧?」
「讓翟、張兩家派人來一趟即可,涼、甘、肅、瓜、沙,各級官員不用來了。」陳紹說道:「這樣的議事,要經常組織,大家聚在一起,有什麼話都說開,免得暗地裡滋生矛盾。我們這些人吶,本就是中原、西夏的失意人,聚在一起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就更要團結。」
魏禮深以為然,起身告退,去安排人手送信。
不到兩日,定難軍各地的重要人物,齊聚西平府。
雖然節帥沒說叫大家來什麼事,不過很多人都已經猜到了議事的主要內容,最近發生的大事,不就是金人拿下了燕京府麼。
陳紹也從興慶府,來到西平府。
西平府交通便利,四通八達,更有黃河水道,加上楊成挖的運河,已經頗具運載能力。
陳紹幾次都有心搬遷到此地來。
興慶府中,依然有党項貴族把持著很多事物,只要將他們調出興慶府,就起到了遷都的作用。
這是瓦解舊勢力最狠的一招。
不過實行起來,難度也很大。
因為他兵威正盛,手下又都是自己提拔的新官僚,不管是文還是武,都足以碾壓党項殘存的舊勢力。他可以強行遷移定難軍的中心,不用顧慮其他。
而且他馬上就要率兵去中原了,這種事還是儘快做完為好。
這次來的人很全,就連大將韓世忠,也在布置好兵馬繼續進攻賀蘭山之後,親自來到了西平府。
韓世忠進城之後,在他身側,有幾名扈從親衛。
走的時候還是秋日,如今已經是寒風呼嘯,割臉如刀。這幾名親衛都用油脂塗了臉,衣甲縫隙也包得滿滿的,按刀跟在韓帥身後,四下張望。
韓世忠笑著罵道:「看什麼看,這西平府要是放在陝西延安府,都算不得什麼大城。」
幾個親兵都是他從西夏新募的兵馬中選出來的,聞言瞪大了眼睛,「天爺,還有比西平府繁華的城池呢?」
韓世忠一扔馬鞭,「你們知道汴梁麼?」
韓世忠本人沒有去過汴梁,但是不妨礙潑韓五吹牛皮,畢竟在西軍時候聽得很多汴梁的事,他隨口說了幾件,就唬的幾個親兵目眩神馳。
「不知道俺們有沒有機會去見識一番。」
韓世忠豪氣地說道:「跟著本將軍好好干,天下何處去不得!」
他們剛要進西平府的齊王府,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是吳階帶著鹽、宥系的官員到來。
他曾經在韓世忠手下做過小卒,雖然如今的地位相當,但是見了韓世忠還是很客氣地上前行禮。
韓世忠哈哈一笑,見他身邊一員小將面生,但是卻站的最近,韓世忠馬上疑心這是陳紹的親戚,走了關係。不然自己都不認識,怎麼能和吳階站在一起。
他是西軍出身,早年吃過沒關係的虧,對這種事很是看重,笑著問道:「吳階,這是?」
「是我胞弟。」吳階道:「吳麟,還不來拜見韓帥。」
一聽是他弟弟,不是陳紹的親戚,韓世忠就隨意了很多,笑著拍了拍他肩膀,說道:「不錯,一表人才,跟著你兄長好好學,你兄長是個會打仗的,將來咱們定難軍,又多一員良將。」
「多謝韓帥。」吳麟倒也不怯場,抱拳叉手道。
鹽州的武官,紛紛上前和韓世忠問好,他一一笑著回應,每個人都記得十分清楚。
兩人帶著各自手下,一起往齊王府走去。
韓世忠道:「自從興慶府一別,我已經很久沒見過節帥了。」
吳階點頭道:「節帥親率大軍,征河西走廊,我也沒有機會拜見。」
陳紹打河西,在這兩位行家看來,其實是可圈可點的。
因為他這一路沒有犯任何一個錯誤,順順利利,犁庭掃穴般拿下河西。
這其實就已經難能可貴了。
以強擊弱,不犯錯誤,就是最好的統帥。
不犯錯比智計百出還要強,寧可多費些事,也不能給敵人哪怕一點機會。
若是勢均力敵的話,就要反過來。
兩人來到王府內,馬上有陳紹親兵給他們帶路。
來到一處大堂前,還沒進去,就聽到朱令靈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韓世忠不禁撇了撇嘴,銀州離這裡最遠,他朱令靈卻是到的最早。
進到堂中,果然就看見老朱站在中間,正繪聲繪色,手舞足蹈地滔滔不絕講著什麼。
陳紹聽得津津有味,周圍的人,也時不時發出笑聲附和。
「良臣、晉卿,坐坐坐。」
兩伙人對著陳紹拜了拜,各找座位落座。
朱令靈繼續講了起來,韓世忠從半途開始聽,也漸漸聽懂了,這廝在說銀州羌人首領們進城之後的趣聞。
雖然對朱令靈諂媚有些鄙視,但是韓世忠也知道,此人是真有些能力的。
橫山諸羌,原本是最硬的一群部落,被西夏統治了一百多年,愣是不投降,一直都有反抗。
雖然也有過被迫為西夏提供戰馬和兵源的時候,但是只要你壓榨的稍微狠一點,他們馬上就造反。
打輸了就往山里一鑽。
但是在朱令靈的運作下,橫山諸羌的首領全部來到了銀州城,牧民們改土歸流,不再受部族首領和酋長們的掌控。
定難軍的戰馬,大部分都來自和橫山牧場。
而且他眼光毒辣的很,早早就把女兒獻給節帥,攀上了這層關係之後,與節帥無疑更加親厚。
朱令靈一個人,就管著銀州、龍州、洪州,三個地方都是和陝西延安府、鄜延路通商的重要關口,位置極其緊要,也看出了陳紹對他的信任。
韓世忠不禁想起上次,節帥口誤,不小心罵出了『打進汴梁』這種氣話。
這老朱騰的一下就跳了出來,說什麼要當先鋒
自己則是十分為難,悻悻地沒有說話,恐怕在節帥心裡,親疏已分啊。
想到此處韓世忠就有些懊惱,自己是跟著節帥最早的,也是他把自己從西軍撈出來,給了自己一個都頭的官職。
這輩子不知道立了多少功勞,那大宋的官家連個鳥毛也沒給,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要為他們寒了節帥的心呢。
退一萬步說,節帥真的走了那一步,自己能怎麼辦?
除了為他衝鋒陷陣,其實毫無辦法,真的背叛節帥的話,自己手下恐怕沒有一個願意跟自己走的。
定難軍吃的是節帥的糧,家裡種的都是節帥分的地,親眷都在節帥的堡寨內。
這次從女真手裡買的生口,有很多的婦人,直接就指定配給了軍中的有功光棍士卒。
定難軍這片土地,以及上面的將士,已經和節帥形同一體了。
除非他現在暴斃,否則沒有任何人能取代他的地位。
節帥唯一的不足,應該就是還沒有子嗣,這一點讓人憂心。萬一他真的天不假年,定難軍恐怕馬上要分崩離析。
「良臣,在那發什麼呆呢!」
陳紹的聲音傳來,韓世忠這才回過神來,原來朱令靈已經說完。
他趕緊起身道:「屬下是聽到朱令大哥如此功績,想起自己還沒能擒下李乾順,心裡覺得對不起節帥。」
「早晚的事。」陳紹呵呵笑道:「這西夏皇族的頑固,我也是見識到了,王朝敗亡時候,竟然連一個貪生怕死的王爺都沒有齊王、涼王、晉王都不願意投降。」
西夏那麼多公主、皇妃,陳紹一個都沒留,全都獻捷汴梁了。就是怕這些宗室女子,和男人們一樣烈,給自己來個『無雞之談』。
聽說在汴梁,趙佶還是很厚道的,給了他們一些錢財和一間宅子,讓他們獨自謀生。
只是不許出汴梁,每個月都有人去清點人數。
因為這些人,其實不是投降的,而是被俘的,按理說應該該殺殺,該賣賣。
不一會,李孝忠帶著張天望進來,夏州系的就來了他們兩個。
陳紹一看人都到齊了,便下令開席。
大堂內,眾人坐的也都很隨意,沒有特意地排出一個高低來。
這在中原是不可想像的。
因為陳紹手下這些人,各自負責一片區域,卻並沒有統屬關係。
朱令靈負責銀州到洪州,也就是橫山一線,是陳紹最大的的戰馬和兵源地;
吳階、楊成是鹽州和宥州的文武之首,鹽州和宥州則是定難軍的錢袋子-——鹽鐵場的所在;
夏州自不必說,已經成為和女真直接接壤的區域,李孝忠手握五萬兵馬,隨時準備開打;
朔方靈武,因為是西夏皇室的根基所在,這次來的依然是以野利部為首的舊西夏貴族,他們相對比較安靜;
河西走廊的張家和翟家,更是低調的很;
還有比較特殊的,比如沒藏部,因為最早跟隨陳紹,已經成為陳紹實際上的親兵部落。
沒藏部整個都遷到了西平府,早早來為陳紹遷定難軍首府做準備,龐哥和沒藏參榮都坐在陳紹不遠處。
開席之後,眾人言笑晏晏,推杯換盞,起身互相敬酒。
陳紹很滿意,至少表面上,和確實是個團結的大會。
齊王府這大堂,算得上是一個半敞殿,靠左闕的一面沒有牆,只有一些大柱子撐著,使得這間宮殿就像一個巨大的陽台一樣,站在左闕後面的殿中,可以縱情觀賞齊王府雪後的風景。
寬闊的視野能讓人心胸更加開闊,陳紹以前不知道,只是覺得那些宮殿修建的如此恢宏,單純就是鋪張浪費。
此時才知道,這都是有原因的。
很多事,享受過才知道有多好。
酒宴過後,陳紹回到後宅,他這次是攜帶者家眷一起來的。
並且就不打算讓她們回去了。
齊王府,也比興慶府里自己住的地方更好。
不用陳紹來說,魏禮開始逐一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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