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團結最重要(2/2)
不用陳紹來說,魏禮開始逐一安排。
首先是派翟奉達出使雲內州,和女真人繼續交涉,購買契丹西京府的書籍典藏。
然後是派人去汴梁,給官家趙佶送去了豐厚的禮物,這次陳紹學乖了,讓蔡鞗捎回去很多奇珍異寶給蔡京。
這大宋的君臣,沒有他想像中務實,陳紹和他們彼此間都有誤會。
陳紹覺得對方應該是很尊重自己的,結果人家根本沒拿他當回事;
蔡京等人,則覺得陳紹應該是自居為他的門下,結果陳紹給自己的定位是一時之雄
既然如此,那就給你點甜頭,只要能買住他們,不破壞定難軍商隊與中原的貿易,那花的錢都是值得的。
這種事,在別的朝代,根本就不可能。
一個正常點的皇帝和蔡京這種明白人宰相,怎麼可能會同意手握重兵的藩鎮源源不斷地賺中原的錢呢。
而且陳紹的商隊進入中原,已經打通了無數水路通道,太平日子運的是各種貨物,一旦開戰就是糧道。
定難軍商隊運送輜重的能力,在平定方臘的時候,已經驗證過了。
所以這件事,放在其他朝代,估計是千難萬難。
但是在大宋,花點錢就能辦了,這真的是很良心了。
所以陳紹樂意花這個錢
他的這個給官家上供的行為,還給足了趙佶面子。
當然,這次也不完全是團結的大會,野利峻等人就十分不滿。
節帥直接不回興慶府了,野利部的利益又一次被觸犯,只能是怒氣沖沖地回興慶府。
一路上,沒少罵陳紹和他的心腹,只是他們還不知道,這一切都被廣源堂記錄的清清楚楚。
一柄針對他們的刀,已經在磨了,陳紹如今要收拾他們,不需要證據。
不滿就是取死之道!
因為他們本就是西夏的餘孽,西夏的皇帝還在賀蘭山,萬一他們反了呢。
你們的利益,既然是和陳紹手下這些新崛起的人是衝突的,難道還指望陳紹幫你們不幫他自己的心腹麼。
懲治自己人需要證據,懲治敵人,只需要時機。
——
宣和四年的最後一天。
西平府,齊王府內。
陳紹和一群妻妾聚在一起,熱熱鬧鬧地過了個年。
只有折氏不在,讓他有些遺憾。
時至掌燈,陳紹居處正房內恍如白晝,鶯鶯燕燕笑語聲喧。
他在家中素來隨意不拘,著朱令姐妹伺候著沐浴更衣之後,只換了一身銀紅暗紋的繭綢交領中衣,連冠帽網巾也不再用,教師師用一根墜著玉的金絲線將披髮束在腦後,赤腳踩著鞋子清清爽爽出了臥室。
「給老爺見禮。」張映晗和翟蕊站起身來,斂衽施禮。
「自家人哪恁多俗套子!」陳紹擺手笑道:「今夜是過新年,闔家守歲,不講尊卑,百無禁忌。」
陳紹因為和手下吃飽喝足了,就坐在一旁,看著她們吃酒。
做了一把手之後,陳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重『團結』,不光希望手下團結,也希望內宅也一樣。
他有點慶幸自己娶了個天真爛漫的少妻,雖然時不時和自己對著幹,但是至少還不懂妒忌。
只要不給自己添堵,不是勾心鬥角,暗敲悶棍使絆子,大家其樂融融,陳紹看著也養眼。
他和手下們喝的有些多了,此時酒意上來,頗有些暈乎乎的,左顧右盼,見美艷齊列,佳麗眼前,心中歡暢,斜倚著一個軟枕道:「今兒不拘禮數,盡情取樂,想吃什麼自取便是。」
「真囉嗦。」種靈溪笑嘻嘻地說道,依舊不給陳大老爺面子。
陳紹也不理她,見李師師吃的不多,已經飽了的樣子,就將她拽過來抱在懷裡。
守著這麼多人,李師師有些害羞,掙扎著要出去。
陳紹不管那麼多,醉眼看向師師,數月不見姿形秀麗如故,一張嬌小的鵝蛋臉因吃了酒,紅暈暈的,愈增嬌艷。
因為被自己抱在軟榻上,一雙修長玉腿在薄薄的玉色撒花百褶裙下半屈輕迭,身姿曲線窈窕風流,勾人心魂。
「你別動,我抱著你一起守夜。」
李師師聽完,就不再掙扎,陳紹笑著說道:「你知道麼,我就是為了這個,才匆匆從河西回來的。」
這句話,就純屬是扯淡,但是李師師一介女流,畢竟見識有限。
最最重要的是,她自己也願意相信,聞言頓時美目稍帶迷離,輕輕柔聲道:「郎君大事要緊,千萬不要因為師師,誤了正事。」
長夜將盡,東方微微泛白。
陳紹倏地睜開雙眼,輕輕掀開帷帳,躡手躡腳下床。
床上師師熟睡正酣,睫毛長長,櫻唇微張,吹彈可破的粉面紅潤可喜,隨著間隔悠長的一呼一吸,胸前錦被微微起伏。
一般她都是會比陳紹先起床,然後伺候陳紹穿衣吃早膳,但是昨晚太累,以至於根本起不來。
陳紹自己穿好衣服,來到外面,心中有些恍惚。
宣和四年,就這麼過去了。
這一年發生了太多大事,很多都足以改變整個民族的命運。
陳紹匆匆吃過早飯,就直奔魏禮的衙署。
宣和四年結束了,但是時局的動盪沒有結束,接下來無疑是更重要的一年。
——
汴梁城。
絲毫沒有因為前線的失利,而影響到汴梁城中過節的氣氛。
作為天下最繁盛的都會,度歲節日自然熱鬧到了萬分。哪怕以後世的目光而言,這新年的年味也很是不賴。
汴梁這幾年每到冬天,都格外寒冷,但是在如此寒冷的天氣下,汴梁依然四門大開,金吾不禁!
滿城都重新裝點,到處皆張燈結彩。街市當中,人頭攢動,爆竹煙花,將黑夜都映成了白天。
男男女女,簪花穿行,酒肆瓦舍,絲竹弦樂之聲直到天明。
劉光烈登高而望,就看見四下里流光溢彩,都朝著汴梁雄城匯聚。
而方圓數十里的汴梁城在這夜裡,也大放光明。
城中沿街建築,全都張燈結彩,但凡店鋪,都搭起席棚,紮起燈山。
禁中方向,更是燃放起無數燈火,更有煙火沖天而起。
瓦舍勾欄,裝點著花鈿的嬌俏女郎倚樓半醉半笑,乾花果子,紛紛而下,宛若下了一場花雨。
他的心中,卻並不痛快,因為他爹劉延慶被童貫給賣了。
童貫將伐遼的失敗,推到了劉延慶身上,尤其是高粱河之敗。
高粱河之敗,劉延慶有責任麼?無疑是有的,而且很大。
但是只有他一個人菜麼?
那就未必了。
當時童貫已經完全不能主事了,躲在河間府不敢北上;
就算是西軍中的老種也不乾淨,他為了保存西軍的力量,坐視劉延慶被圍,根本不出兵策應;
朝廷沒來由調換人家西軍的中低層武將,換了一群紈絝子弟來,結果一打仗全跑了;
讓命令傳不下去,士卒失去了控制
凡此種種,都是潰敗的緣由,但是童貫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了劉延慶身上。
劉光烈手裡握有很多資源,都是定難軍的,他在猶豫要不要利用這些資源,來救他爹。
正當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崔林來了。
「三爺。」
劉光烈轉過身,強忍住心緒,笑道:「你來了。」
「祝三爺新年康健。」
「同賀同賀。」
崔林壓低了聲音,說道:「三爺,西邊來人了。」
劉光烈抽了一下鼻子,似乎有些風寒,問道:「說了什麼?」
「東家叫他們傳話來,要我們全力配合三爺,救出老劉相公。」
劉光烈一聽,頓覺渾身輕鬆,眼中卻隱隱有淚光。
紹哥兒,還是夠仁義啊!
——
雁門關東北二百餘里之外,正是前遼西京道彰節度使治所應州。
以前大遼西京道地域雖然十分寥廓,但是人物、菁華全聚在了大同府盆地。
應州就正卡著大同府盆地南端通路,周遭山勢陡峭,道路難行。
應州內臥羊山海拔足有兩千三四百米,望之森然。
一群人,正艱難地越過此地,他們就是陳紹派來的使團。
本來陳紹只是讓翟奉達去雲內州找完顏拔離速。
但是夏州的李孝忠,執意要隱藏身份,親自去大同府。
而且他不走傳統的沙漠道路,而是從府谷折家借道,走朔州、經應州,要去大同府見女真在西北地區的金國元帥右監軍完顏希尹。
李孝忠他的膽子向來很大,年輕時候,就專門到西夏腹地牧場去盜馬。
如今既然和女真人還沒撕破臉,危險係數其實是很低的,他很想來看看,未來的對手究竟如何。
其實就算是大宋和女真撕破了臉,以女真人的性格,也會拉攏陳紹叛宋的。
李孝忠有恃無恐,順便刺探一下地形,與當地的豪強取得聯繫,萬一真的打起來,這些地頭蛇的歸屬,也是十分重要的。
為將者,熟悉地形是很重要的,李孝忠只要看過的地方,就像是刻在了腦子裡,一般是不會忘記的。
陳紹從女真人手裡買生口,隱藏的好處越來越暴露出來,其中有很多遼人官員,是掌管機密文書的。
被俘虜之後,不敢暴露身份,只被當成了普通奴隸。
結果來了陳紹這邊以後,經過幾日的試探,得知沒有危險,就主動自爆身份,然後繪製出不少遼地舊日的地域圖。
如今這夥人,就是按照地圖走的。
應州向南向北,地勢都相對平緩許多。
這種地形,正是兵家必爭之要隘。
當年遼人在此設下節度治所,就算宋軍突然逆天,想收復雲內諸州直指西京大同府,應州這個要隘,也絕難越過。
隨行的李孝忠,看著眼前的道路,心中暗暗盤算,一旦開戰,必須先拿下應州!
守住這裡,就卡住了西京大同府女真韃子南下的道路。
回頭過來,朔州武州等地,如在囊中。
而且應州是西京道一個不大不小的糧倉。
原因無他,應州水資源太豐富。桑乾河和渾源川都流經其中,植被也未遭破壞。
雖然平地不算多,可是河谷間的田地都是北面難得高產的良田。
而且這裡畜牧業也甚是發達。前遼時侯,與宋直面的朔武諸州,都要靠著應州的糧食支撐。
李孝忠的麾下,有很多遼人,他每天都和這些人探討。
遼人已經亡國,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西京道因為兵火破敗之後,應州靠著底子厚,應該還算是此間積儲最多的。
女真人占據了大州大城之後,對下面的地方其實統治不到,因為他們人太少了。
就跟當年鬼子在華北有點類似。
女真韃子在大同府里享福,時不時出來掃蕩,地方豪強則是毫無疑問的互相攻殺,搶奪地盤。
原來彰節度使的兵馬被耶律延禧徵集調走後,當地一個地方豪強李茂占了上風,一舉盤踞了應州州治。
他把此間積儲全部掌握在手裡,養了一支足有二三千人的軍馬,披甲真正臨陣能廝殺的骨幹至少四五百。
在這裡已經算是相當大的一支地方武力了。應州境內的塢壁豪強,都多少要支應他一些,儼然就是此間土皇帝。
李茂祖上是漢人,雲內諸州淪陷百餘年,西京道更是各族雜居。
李茂也實在說不好確切是哪族的了,他心裡時常在想,今後不管投靠了哪邊,都得選一個合適的祖宗。
投宋、投金,就咬定了說自己是漢人,因為女真人對契丹族,那可真是恨到了骨子裡。
李茂祖祖輩輩,都是馬賊,遭逢亂世,因為能廝殺有些老弟兄,居然成就一番局面。
可他雖然不識字,卻是個心胸大的,不想當這種土皇帝,只想得一個真正貴官做做,能傳下去那種,讓自己的子孫,不至於跟自己一樣要搏命。
在雲內諸州還是幾方都不管之際,躊躇著不知道投向哪一方。
女真兵強,自不必說,李茂自謂麾下有幾千健兒,女真偶爾來十幾騎游騎,李茂都絲毫不敢放對。
他只能是竭力支應,韃子要什麼給什麼。惹得西京大同府的女真韃子,沒事就經常有些散騎來走一遭,撈些好處。
不用廝殺就有豐厚獲利,女真韃子也不是真輕生死到那一步,非得將李茂打垮了再說話。
女真上下,現在也正在消化巨大的勝利果實,內部也在進行著激烈的權力爭鬥,不等格局稍定,暫時還不會大舉向外擴張。
不過這些女真韃子,將本族之外的人看得極輕,不拿其他族的人當人。
李茂雖然已經竭力討好他們了,也沒得到什麼好,每次女真韃子的游騎經過,都是搶著金銀財帛,馬上捆著女子。
他們見人要打便打,要殺便殺,就像是當年大遼的『天使』去他們部落時候一樣德行。
李茂麾下負責支應他們的,已經有很多死在了他們手裡。
這些韃子得不到滿足就殺人,心滿意足了接著就狂笑而去,根本不將這裡當一回事。
這也是李茂沒有決定徹底投金的原因,他家底太薄,萬一被女真人耍了,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而且不是到了絕路,誰願意去投降伺候這麼一群惡鬼一樣的女真韃子。
至於南面大宋,更是叫人看不懂。
照理說現在大宋聲勢不壞,和遼人並稱大國,向來富庶天下聞名。
近年來,聽說提兵伐遼了,要收回燕雲十六州!
可是李茂就覺得奇怪,照理說應州也屬於燕雲十六州來著,怎麼就未曾見宋人一兵一卒來此?就算他想投靠,也找不到人投靠啊!
而且女真和宋人之間,也不好說。他是北地人,最是明白這些新起胡族的性子。弱肉強食,有著難以饜足的擴張掠奪。
擊滅了遼國,女真正是心氣最盛,兵鋒也最盛的時侯。這麼富庶的大宋,怎麼可能將來不打主意?
自己別前腳投了宋,後腳女真韃子就打過來了。
應州就在西京大同府馬足之下,雖然有地勢之險。可是自家這幾千破爛,就算對著現在西京大同府的數千真女真兵,都是一絲一毫勝算都沒有。
雲內諸州現在算是空白,女真人可以絲毫不在意,可真的和大宋開打之後,就不一樣了。
萬一自己改了大宋旗號,逼到女真人隨隨便便來一擊,自家這點基業,就算是交代了。
每每想到苦惱處,李茂都在當日彰節度使衙署當中,抱著以前也算高門大族的遼人小娘嘆氣。
他奶奶個雄的,在這亂世,想找個好主子,指望將來吃口安穩飯都難!
實在理不出個頭緒,李茂也就只能先拋開。
北地冬日降臨,四下寒風呼嘯。路上行人斷絕,應州儲糧不少,有肉有酒。
更有女娘暖腳,等舒舒服服的挨過這個冬天,到時候再想法子就是。
俺李茂也是一時豪傑,不管怎的,總是能有一條路走罷!比起當日馬賊忍飢挨餓,在山裡凍得瑟瑟發抖,現在已經是天上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