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你們真是害苦了朕啊 > 第131章 童宣帥的悲喜兩重天

第131章 童宣帥的悲喜兩重天(2/2)

目錄

「回陝西!回陝西!」

小軍官不敢再激怒他們,低著頭,往前擠。

混亂喧囂當中,有人伸腳,有人吐痰,終於這隊騎兵緩緩來到了童貫的大帳之前。

到了童貫節堂如今,這裡卻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一般宣帥行轅行走的文臣幕僚,將能穿的衣服都套在身上了。

一個個凍得清鼻涕長流,但是就在泥地里徘徊不去,圍著童貫大帳不肯散開。

這兩天底下紀律秩序算是完全散了,也沒人有心思管,不過此處外圍全是童貫最心腹的勝捷軍。

是他從西北的孤兒群中,挑選出來的,每一個都認他做了乾爹,是他的義子。

在士卒們還沒開始鬧,最開始鬧得最凶的這些文臣幕僚們,在此時卻安靜許多。

他們是懂行的,一眼就瞧出童貫要推卸責任,對於這些隨軍的文臣士大夫來說,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是童貫如何應對這場已經成為必然的慘敗。

你推卸責任沒問題,把我們也帶上!

他們這些隨軍聽用的文臣幕僚,軍功不敢想了,至少不要跟著受牽連!

這些人都是人精,事先沒點關係的,哪個能鑽營到童貫宣帥府來。

當初可是整個汴梁,都削減了腦袋,以能來伐遼為榮。那時候幾乎人人都覺得,來了之後,這輩子就不愁了。

甚至是好幾輩子都不愁了,不乏有人傾家蕩產,變賣家產,送禮托人,這才混了進來。

只有家世夠硬的,才能混進來,所以他們每個人都有靠山。

這裡真正的消息,也需要及早打探清楚,回報給他們各自的靠山恩主們。

讓他們在將來必然要掀起的汴梁風暴當中早做好準備,可以更好的應對!

這裡面有蔡京的人,也有梁師成的人,有舊黨的人,也有後宮的外戚

此時他們根本顧不上冷,也顧不上吃的差,這場戰事到底如何了,才是最為關係著大家將來死活的事情!

一群文臣幕僚,這一兩日就跟蒼蠅一樣,在節堂外面轉悠著徘徊不去。

童貫的那些勝捷軍親衛,這輩子見到的錢也沒有這兩日塞上來的多,誰都想見見童貫,只希望他們行個方便,進去通報一聲,或者乾脆放他們進去。

雖然這些親衛們人人流口水,卻沒有一個敢往兜里去。前車之鑑就在眼前,一個勝捷軍的指揮使,因為和某個文官相熟,大著膽子替一個文臣通傳了一聲,又被童貫小廝指證了收了好幾條黃金,頓時就行了軍法!

童貫可以不管其他任何地方,唯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也就是節堂,他不會允許出現任何差錯。

擠過人群的這隊騎兵,就跟得了赦一般,終於解脫了。他們在童貫帳前就紛紛下馬,帶隊的這名軍官,算是童貫身邊剩下來的不多的幾名勝捷軍親衛之一,王稟使出來的老人,身份地位在這兒。

他才一下馬,那些抖抖瑟瑟亂轉悠的文臣幕僚們就圍了過來,也不顧他們身上全是唾沫和腳印,小臉上堆出了武臣們幾十年不見的親切笑容。

這名親衛軍官卻是知道厲害,也不和他們搭話,什麼都不說。頭一低按劍就從他們中間大步走了過去,背後頓時就傳來一片失望的低聲咒罵。

一看到是派出去行要緊差事的人馬回來,門口值守的親衛軍將不敢怠慢,立刻進大帳通報,轉瞬之間就傳回來童貫的話:「快點進來回稟。在外面耽擱個什麼?」

那勝捷軍親衛軍官吸口氣,按劍走進大帳。

其實童貫自己,也不知道前線究竟如何,他只是徹底絕望了而已。

一而再,再而三,意料之中的勝利一次也不來,反倒是失敗一個接著一個,已經把他打蒙了。

這個時候大帳當中,完全沒有了氤氳之氣,木圖也擺了出來。

童貫也不在內帳,就在外帳當中,穿著正兒八經的官袍,他其實是喜歡穿輕甲的,年紀大了就披一身紙甲,總歸是要有一個武將的英武模樣。

童貫就看重這個,最希望別人覺得他猛!比真正渾身全活的爺們還猛!

他身邊罕見的一個伺候人都沒有,正圍著木圖在那裡走來走去。

小軍官抬頭看來,童宣帥哪裡還有一點,哪怕是一點,他當日撫邊二十年,和西夏連場血戰的統帥風範。

如今的宣帥,真的很像是一個太監了。

看到自己派出去的親衛軍官回來,童貫目光一閃,裡頭難得有了一絲凌厲之氣:「如何了?」

那勝捷軍親衛軍官不知道為什麼,心中就暗嘆一聲:「宣帥,白溝河各處渡口,還有可以徒涉的地方,王相公都布置軍馬守住了。

至於涿州一帶,也都派了心腹軍官領軍,沒有宣帥手諭,誰也不得南撤。布置完畢,俺又檢查了一遍,沒有疏漏處,這才回來繳令!」

童貫嘿了一聲,淡淡道:「你起來罷。」

「原來是老種、姚古他們軍馬看住的渡口呢?接手過來了麼?」

那軍官抬頭道:「都接手過來了,他們雖然有點訝異不過都乖乖聽命。只是說要向老種相公他們回報。

大軍在前面,南面軍資送不上去,這個責任太重,他們擔不起,所以沒有人造次。」

童貫哼了一聲,老種他們確實不敢造次,讓他們主動做些違命的事,他們不敢。

但是暗戳戳的消極怠慢,坐視劉延慶被擊潰,不正是他們的手筆麼。

童貫也不管是朝廷先出手對付人家,只覺得西軍上下,全是不識大體的混帳,都該軍法處置,尤其是老種。

他焦躁的踱了幾步,低聲嘆道:「挨一天算一天多久,這等機會,他們怎麼可能放過?只求某這裡消息,能早一步送到汴梁那裡。」

童貫低聲自言自語出口,突然才醒悟過來,這種話怎麼就在一名偏稗小將面前說出來了?

他此時是真的方寸大亂了,心中覺得末世就在眼前,伐遼的事即將崩潰。

而且再也沒有機會了。

童貫咳嗽一聲,站住腳,收那種彷徨無計的神色,威嚴的咳嗽一聲,換了臉色:「你下去罷,休息一下,再回頭去檢查各處渡口,務必將南北通路牢牢卡死!什麼時候放開這條通路,只有等某的手諭!」

「王稟、楊可世是怎麼辦差事的,現在為什麼還沒有前頭的軍情回報回來?難道看著某家不成,連軍務都敢在某家面前怠慢了不成?」

這些話說出來,小軍官頓時愣住了,這是我能聽的麼?

他覺得難受極了,胸口像是要憋瘋炸開一樣,自從回到這瘋人院也似的童貫大營,他就喘不上氣來。

這裡已經沒有一個正常人了。

還不如早點回到涿州前線,離這位垮掉的宣帥越遠越好。

當下就答應一聲,準備告退。

就在這個時候,就聽見帳外傳來急切的聲音:「宣帥,宣帥,王太尉的傳騎回來了,王太尉的傳騎回來了!」

話音未落,就看見領親衛值守的軍官大步沖了進來,口中叫喊聲猶自不停,連禮都忘記了朝童貫行下!

這個時候帳外也鬧哄哄的傳來了喧鬧的聲音。一個聲音比一個聲音高的在那裡嚷嚷:

「王太尉的傳騎回來了!」

「前面到底敗成什麼模樣了,給一個踏實話罷!」

「宣帥!宣帥!此等要緊軍務,我等參贊機要,職責所在,怎麼就能這樣讓某等不能與聞?」

「我們要進去!」

童貫哪裡還管外面的人叫喚,在外帳當中,幾乎一下就跳了起來!

難為他一把年紀,還能如此靈活,一把推開那個衝進來的親衛軍官,大步就走出帳外。

此時帳外聚集的那些文官,也顧不上士大夫的清貴形象了,擼擼袖子就朝著一個方向涌去。

童貫麾下的親衛在拼力的阻擋著他們。

「拔刀!」童貫突然大喝一聲。

勝捷軍親衛,頓時拔出刀來,只要童貫一聲令下,讓他們殺誰,這些義子都不帶眨眼的。

他們都是童貫的死士

人群一下子安靜下來。

大家的目光,這才都朝著信使集中而來。

被紛亂的人群包圍的是兩名傳騎,牽著馬在童貫親衛的護衛下擠過人群,朝著童貫這裡迎過來。

他們兩個只是普通信使,給這場面嚇得不輕,左顧右盼的,往前擠著走。

兩人都是一副風塵僕僕的模樣,一看就是晝夜兼程趕回來的。

童貫這個時候再也撐不下來他那威嚴氣度了,聲音尖細,大喝一聲:「諸位也都稍安勿躁吧!俺和諸位都是一體,還能誤了你們不成?但是事情緊急,如此擾攘,叫俺這個主帥如何決斷?等這裡有了結果,少不得要拜託諸公之力!此時就讓俺童某人安靜一下罷!」

說著居然大步走出去,以他宣帥之尊,一把抓住兩個傳騎小卒的手,將他們拖進了自家大帳當中!

走進帳中,他也不管外面的擾攘聲音更高出了多少,也不管帳中還有那兩名軍官戳著,就衝著兩個已經傻了的傳騎小卒大聲喝到:「王稟在哪裡?趙良嗣郭藥師在哪裡?前面戰事如何了?到底怎麼樣了?」

他自己也急了,急的失了分寸,二十年養成的氣度,一下子回到了原點,像是被打回原形的妖怪。

兩個傳騎小卒早就被堂堂宣帥這般舉動嚇得魂不附體,童貫一鬆手,他們兩個就撲通跪下,不住磕頭:

「宣帥,大喜!捷報!捷報啊!」

聽到捷報兩字,童貫眼前突然一陣發黑,腳底下一軟,差點摔倒。

那兩名還站在帳中,不知道是不是該馬上出去的親衛軍官,忙不迭的要趕來扶他。

童貫閉眼揮手趕開他們,此時他已經是站不住了,乾脆就盤腿坐下來,和那兩個跪在地上的傳騎小卒平視,用盡平生氣力才穩穩的開口:「喜從何來?難道趙良嗣和郭藥師得王稟接應,居然能殺敗蕭干一陣不成?有多少斬獲?」

郭藥師和王稟的兵馬,都是童貫親自布置的,他當然知道有多弱。

他現在很後悔,兩人竟然以這麼弱的力量,給自己帶回來捷報!

早知道他二人有這個本事,就在事前加強他們的力量就好了!劉延慶那個飯桶,指揮著幾萬戰兵,卻一直在丟人現眼,誤國誤君!

郭藥師和趙良嗣去奇襲燕京城,本就是童貫甩出的一顆棄子,是給自己背鍋用的。他們絕對在燕京城下支撐不住的,就算王稟接應及時,能趁著蕭干也是疲兵小勝一場就算是傲天之幸了。

要是能更進一步,在高粱河北岸能保住一個橋頭堡,那更是意外之喜。

大軍喪敗的責任可以推給劉延慶前敵調度適宜,也可以重重參上老種小種他們坐看成敗一場。

自己的立場,就是用這支他宣帥直轄的軍馬及時偷襲燕京。

還能在高粱河北穩住腳步,甚至小敗蕭干作為洗刷自己的罪責,讓西軍的劉延慶和老種來承擔皇帝的雷霆之怒,來平息百姓的滔天怒火。

這其實是童貫預料中,最好的結果,他本人其實在內心深處,覺得前線能贏一小場都是奢望,橋頭堡,更是半個也保不住。

可是現在,王稟卻派遣傳騎回來,告訴他是大喜!是捷報!

兩個信使,此時終於有機會說話了,他們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說道:「王相公和郭將軍一道,殺到燕京城下時候,城中的李處溫打開了城門,咱們的人馬就勢沖了進去。」

「如今已經占領了燕京城。」

大悲大喜,轉瞬之間。

童貫此刻,活像是中了舉人的范進,目光呆住,直挺挺倒了下去。

成了,某成了!

克復燕京,列祖列宗在上,我童貫,要封王了!

——

西北的八月份,已經有些涼意。

興慶府,陰沉沉的天空下,一切似乎還很平靜。

陳紹正帶著人,搬到自己的新府邸。

這間宅子是興慶府內,一個漢人豪族的,他已經隨李乾順進了賀蘭山。

在西域這個地方,決定一個人歸屬的,大部分時候都不是民族。

陳紹是漢人,但是本地的漢人豪族反而有很多不信任他。

這宅子占地極廣,布置華麗。

魏禮打量著,笑道:「聽說此間主人,只是一介商賈,宅邸這間深布局按照大宋的營造法怕是早已逾制。」

「大宋的律法,管不到人家西夏的人。」陳紹笑道:「不過他既然是商人,為何不歡迎來此,難道我對商戶還不夠好麼?」

負責給他尋找到這個宅子的王寅,笑道:「節帥不知,他和那薛飛是親堂兄弟。」

陳紹長長地哦了一聲,原來如此。薛飛被他所殺,抄家之後,又上奏朝廷。

於是朝廷把薛飛在陝西的財產也抄沒了,大家都吃了個飽。

這人估計不是有什麼仇恨,只是覺得陳紹不會放過他,其實他完全是多想了,既然薛飛已經伏法,別說你是他堂兄弟,就是親兄弟,陳紹也沒打算繼續追究。

當然,你要是和薛飛一樣,偷著打造假幣,那就不好意思了。

幾輛馬車,從外面進來,緩緩駛入了院落。

見到陳紹等人之後,環環掀開帘子,揮舞著小粉拳,朝著他喊了一聲。

陳紹笑著和她點了點頭。

對於這個正妻,他還是很喜歡的,簡簡單單沒有心機,清純可人,性子爽利,有一種自己前世那種少女的活潑勁。

雖然現在年紀小,還沒有成為自己賢內助的能力,但是來日方長不是。

尤其是她抱著小金庫,掛著眼淚,噘著嘴遞給自己的時候,在陳紹心中簡直可愛極了。

魏禮在一旁,看的十分開心,問道:「那位就是節帥夫人?」

「正是。」

「好!好啊!」魏禮笑道:「節帥夫妻伉儷情深,將來老種、小種回來之後,陝西諸路兵馬與咱們,可就是互相提防又互相依靠了。」

他說的很含蓄,但是大家都懂。

朝廷原本大概率會裁撤西軍,因為陳紹的出現,反倒會擱置下來,因為他們需要西軍來擋住陳紹。

萬一陳紹有了反心,陝西諸路的西軍又裁撤了,那他守著橫山可就真是隨時出關,如入無人之境了。

如果是這個陳紹已經占據了西北的時候,種家就是再大膽,也絕對不會和陳紹聯姻。

所以這門親事,簡直是太好了。

對於定難軍來說,尤為重要,相當於是一層防護牆。

其實站在種家的角度,這何嘗不是個好事,打了一百多年,到頭來面臨被裁撤,西軍心中沒有一點怨氣麼?

和陳紹交好之後,只要他不公開造反,西軍從此既能保留下來,又免於征戰。

「最好是早些有個子嗣」

陳紹制止了他們繼續談論自己家事的話頭,坐在涼亭內,轉而說道:「有關河西,我看得提上議程了。」

「節帥不等韓將軍攻破賀蘭山了?」

陳紹沉吟道:「可以雙線作戰。」

如今兵馬是夠得,民夫也夠,秋日裡農活不多,正好廝殺。

陳紹折了一根樹枝,在涼亭內桌上擺起,說道:「如今的瓜沙兩洲,依舊是曹氏後裔及沙州回鶻勢力掌控當地。他們此前與遼國交好,來對抗西夏的進攻,甚至去年,還派出一支人馬遠征漠南,要去支援天祚帝」

「他們實力確實很弱,而且也不硬氣,竟然同時向夏、遼、高昌、喀喇汗進貢。得虧他們在商隊的必經之路上,不然光納貢就把自己納完了。」

其實要不是大宋童貫擊敗了河湟吐蕃,他們還要給吐蕃人上供。

魏禮笑道:「依我看,用不了多久,他們也要來給節帥你上貢了。」

「我胃口比較大,只是上貢的話,恐怕不行。」陳紹把玩著手裡的樹枝笑道。

在盛唐時候,西域都護府,完全是大唐的國土。無數漢人湧入,在此繁衍生息。

後來吐蕃崛起,大唐衰弱,爆發了安史之亂,這裡被吐蕃占領。

西域漢人散落各處,有數百萬之眾,而且他們自大唐安史之亂後,就與中原斷絕了聯繫,四百多年下來,他們雖思念故土,嚮往中原,思念與傾慕的卻只是打著他們家鄉烙印的人和物,而不會無緣無故就把陳紹當做什麼王師正統來歡迎。

說到底,還是要看利益。

瓜沙兩州有個好處,漢人很多,真的打下來之後,展示了自己的武力,他們的反抗會小很多,甚至還會真正的歸心。

至於回鶻人,他們已經被漢人同化的差不多了,只是還披著回鶻的外衣罷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