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你們真是害苦了朕啊 > 第137章 燕地悲歌

第137章 燕地悲歌(2/2)

目錄

王寅笑道:「屬下叫人去查了,他那丈夫是個沒本事的,早早被蕭夫人架空,對這個夫人又愛又怕,只能是每日裡花天酒地,躲著不見。夫妻兩個本就沒有多少情分。」

「這位蕭夫人,很是有些抱負,估計也想著在節帥麾下,成就一番大事。」

「她本是奚人,和蕭普賢女、蕭干還有些親戚,不過血緣已經十分稀薄。蕭夫人在經商一道,確實很有天賦,節帥最好是」

陳紹呵呵一笑,道:「算計到老子頭上了,你們一品廣源堂無能,經商不如個婦人,還要讓本帥犧牲色相不成?」

房中幾人都笑了起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見節帥如此有定力,都有些敬佩。

尤其是王寅,他可是見過蕭夫人的,對方絕對不是什麼庸脂俗粉,美的很大氣。

而且蕭夫人的血緣,讓她在河西也是如魚得水。

大遼貴族在河西其實很吃得開。

他們河西有很多人,到現在還覺得大遼無比強大,一定能逆風翻盤。

河西這些勢力沒有被西夏徹底吃掉,也確實是大遼在庇護他們,想著給西夏留個不太穩定的後方,希望有朝一日能染指河西。

畢竟這裡商路太饞人了。

歷史上耶律大石來了之後,就是因為他契丹宗室的身份,得到了回鶻人的信任。

回鶻人沒想到是引狼入室,讓耶律大石一舉奪了他們的基業,成就建立西遼的偉業,再次為契丹續命。

陳紹一向是疑人不用,聽到自己的情報頭子,都對這個蕭夫人很看重。

也就不再插手。

聽到王寅說起蕭普賢女,陳紹突然想起一件事。

這蕭普賢女,被女真人趕出燕京府之後,眼看著北遼兩大柱石蕭干和耶律大石,各自率領一些兵馬逃走。

她無可奈何之下,被契丹守衛護著,去投奔了天祚帝耶律延禧。

結果天祚帝,直接以她丈夫耶律淳篡位稱帝為由,派人將她活活打死了。

這一招棋,可謂是臭出了天際。

一下子,就讓北遼那些還在抵抗的遼人,幾乎全部投降了女真。

南京府中,再不會有一個人去投奔耶律延禧。其實縱觀耶律延禧被女真追殺的這段日子,他是真的一點也沒閒著

處死了無罪的晉王,逼得手握大軍的耶律余睹死心塌地為女真人效命;

於是這位皇帝痛感本族契丹人心不附,產生了依賴漢官維持統治的想法,大力提拔了李處溫和左企弓。

這哥倆一個降宋,一個降金,兩次打開了燕京城門;

殺了蕭普賢女之後,耶律延禧下詔,讓耶律大石去找他,耶律大石理都不理,直接帶著人往西跑,頭都不回。

陳紹嘆了口氣,說道:「蕭普賢女去投奔耶律延禧,其實這是天祚帝的一個好機會,可惜又被他給錯過了。」

魏禮有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情,笑道:「這遼帝真看不慣她,派人偷偷用毒酒鴆殺也算了,竟然派人亂拳毆打致死其餘遼人,別說是來投奔了,路過他身邊都得哆嗦。」

陳紹心道這實在沒有什麼好笑的,魏禮這人啊,和大宋很多士大夫一樣,都沒覺到女真人的可怕。

自己麾下,還真就是李孝忠眼光最毒,早早就瞧出了女真人肯定會撕毀盟約,而且要是不早做準備的話,局勢會非常糟糕。

聽說他去了大同府,不知道如今怎麼樣了。

陳紹其實很擔心,因為他手下獨擋一面的大將並不多。

猛將易得,帥才難求——

風雪呼嘯聲中,大同府完顏希尹的府上,燈火猶自未息。

在這大堂內所設燈火,是一件不知道從哪個遼人親貴處掠來的百鳥朝鳳青銅燈台。

百鳥盤旋而上,每個鳥嘴,都是一處燈頭。燈台頂上一隻棲梧振羽的鳳凰,更捧著一個大大的燈苗火頭。

火光搖曳之下百鳥與最高處鳳凰栩栩如生,有若活物一般。

完顏希尹盤膝坐在上首,只是聚精會神的打量著這燈台,在他旁邊,還散落著一些漢字經卷。

完顏希尹也是一員宿將,戰績很拿得出手,但是在女真初期的創業班子裡,他的戰績就不那麼亮眼了。

不過他對契丹、漢人的文化,十分醉心,他在三年前,親手創製女真大字,讓女真人有了自己的文字。

此刻他在這燈柱下,翻閱著經卷,心中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感覺,比攻城略地,強擄女子,都更讓他歡喜。

這時候手下突然來報,說是定難軍派來的使者,已經到了城外不遠處,估計明天就能到。

完顏希尹皺了皺眉,心中很是不快。

就是這群定難軍的漢人,把雲內州幾乎所有的典籍全買了去,匠人、醫師、吏目這都是女真想要在大遼土地上站穩腳跟,所必須留下的人。

完顏拔離速那個短視小人,實在是無知,竟然為了一些口舌之欲、金銀玉器,就把這些拱手讓人。

那可是百萬土生土長的遼人,他們熟悉大遼西京府的地形,熟悉這裡的風土人情,比女真人熟悉一百倍。

萬一定難軍帶著他們北上,那時候又該如何?

這些狡詐的漢人,竟然尋到大同府來了,完顏希尹心中冷笑一聲。

他們是怎麼來的?

若是走雲內州然後轉向東而來,還則罷了!

若是走蔚州、應州,則必然說明他們狼子野心,一路上在窺視雲州地形,是何居心不言自明。

宣和五年,正月。

完顏阿骨打下令,讓宗翰、宗望率兵,來圍攻耶律延禧。

耶律延禧占據的地區,只有沙漠以北,西南、西北路兩都招討府、諸蕃部族。

這些不毛之地,雖然窮,但是卻意外地能打,竟然真的抗住了女真人的進攻。

宗翰無奈,只能選擇撤兵。

宗翰領旨之後,未曾入城,領親衛出外紮下,做西征準備。

原來在燕京城內享福的女真諸部軍馬,看主帥如此舉動,也都紛紛開出城外,加入大營當中。

老皇帝完顏阿骨打說了,要把這裡還給宋人,但是因為未能按約出兵為由,要求追加贖買費用。

前來談判的宋人一聽,金國願意交還城池,無不激動萬分。

但是聽到條件之後,又都沉默下來。這次女真人沒有和大宋客氣,直接要了天價。

在目睹了宋軍的無能之後,金人對他們最後一點盟友情義,早就煙消雲散了。

倒是那個要以歲幣加贖城費名義向金支付巨額財物,來換取燕京及其他六座燕地城池。

原定給遼的歲幣,共計銀20萬兩加絹30萬匹,每年要定時給金國。

外加銀100萬兩、絹100萬匹的贖城費。

原本以為,這些價錢,大宋湊一年也湊不齊,他們還可以繼續賴在燕地,老皇帝那裡也搪塞地過去。

可是宗翰萬萬沒有想到,大宋真的在半個月給他湊齊了

童貫、梁師成、王黼、蔡京等人,為了這個所謂的伐遼天功,開動了他們的拿手絕活。

首先,他們截留兩浙漕糧,將粟米100萬石送給了女真,折銀200萬兩

這一舉動,讓女真人驚呆了,平白得了如此多的糧食,吃都吃不完。

而江南出現糧荒強制平糴:蘇州米價從每石600文暴漲至2貫500文;

汴京米價從宣和四年每石1貫飆升五倍,交子貶值80%

然後他們把手,伸向了汴梁的巨富大相國寺,熔毀、強征寺廟金器,大相國寺被征金佛三尊,全都融化了送給了金國。

更要命的是,童貫把原定戍邊的西軍軍費給挪用了,西軍今年隨著童貫來到河北,本來就損失慘重,回去之後,更是一文錢也拿不到。

這群驕兵悍將,恨透了大宋朝廷和童貫。

大宋的舉動,把陳紹驚呆了,和他們一比,陳紹那手筆,簡直是太小家子氣了。

緊接著,河北、河東路加征「燕雲代稅錢」(每畝加征120文);

江南十路「燕雲捐」,強制富戶認購,杭州富商汪氏被逼捐銀5萬兩

不給的,當即抄家,比當初朱勔還狠。

大宋上下,為了這次燕雲十六州的體面,已經完全不管不顧了。

就算是把大宋掏空了,也要先把城池買回來再說。

宗翰、宗望看到這一車車的糧食、布娟、金銀被運送到營中來,心中的貪念已經無可抑制。

原來大宋如此豪富,原來他們這麼有錢!

不去搶他們,這輩子白活了!

這些時日,宗翰軍令流水價一般的發出,讓出燕京城可以,但是怎麼讓還是大有說法。

除了西路軍女真本部軍馬之外,他更是徵發了投降的奚軍,渤海軍,漢軍,甚或還有少部契丹軍。

草原上的部落,也為之徵發隨軍,每一日這營盤都在擴大。

這支兵馬不干別的,專門開始劫掠燕地百姓,驅趕著他們如同犬羊般北遷。

為了供應這支大軍,除了燕京的積儲之外,其他各處在宗翰掌握下的地盤,也源源不斷的將軍資糧秣輸送過來。

無數生口做為民夫隨軍,草原各部也趕來大量牛羊,甚或在女真人的淫威之下,將越冬的種牛種羊都運送了過來。

這些人吃飽喝足,又不用廝殺,專門負責把燕地搜颳得乾淨,這簡直是從未有過的美差。

即使是在大遼還沒有滅亡的時候,自己也未曾碰到這種好事。

燕地百姓,在他們眼裡,還不如牛羊,女真人下令,即使是打死在路上,也不能讓他們活著留下來。

大軍轉運途中,屍骨相望,道路兩側全是死屍。

城中依然在搜刮,是真的做到了掘地三尺,每一戶的菜窖都被挖開!

床板全都掀開,門窗都拆了,讓這些百姓自己帶著,路上生火來用。

沒搜刮完一戶,他們就開始放火取樂,燕京城裡處處都是濃煙。

城裡的雞犬牛羊,更是一個不留,統統宰了吃肉。

城中街道上,血水染紅了積雪,路邊衣不蔽體的女屍,以形形色色恐怖的姿勢被丟棄著,身上的傷口千奇百怪

大遼南京府的地面上,每天都有無數面旗幟飄揚,每一日都有新的旗號加入。

本來醇酒婦人享受勝利果實,骨頭都有些酥軟的女真軍將士卒,在這這些時日野外紮營寒風的磨礪當中,又開始恢復他們聞戰則喜,勇猛剽悍的本色。

軍心士氣,不住在向更高處攀升,只要宗翰大旗所指,這一支聚集起來的空前大軍,就要在這燕京附近的城池中,將所有一切都淹沒在血海中!

在大營正中,飄揚著宗翰的三丈純黑大矗。女真甲士層層迭迭衛護,無數傳騎往來奔走。肅殺之氣瀰漫。

燕地豪強,沒有一個敢出來反抗的。

實在是實力差距太大了,河北遍地的義軍,也只能是躲進深山,抗拒女真韃子和他們僕從軍的掃蕩。

這樣恐怖的局面,持續了整整一個月,等到一月中旬時候,女真人終於走了。

在天色微明之際,突然號角聲震天響起,多少聞召而來,在宗翰帳中議事的女真軍將蜂湧而出,親衛們將他們迎上各自座騎。

這些女真軍將狠狠加一鞭子飛也似的馳出。

不多時候,整個大營都開始騷動起來。一隊隊女真騎士次第開出,糧秣軍資全部裝車。大群牛羊都給趕了出來。

成千上萬的僕從軍部族軍從四下漏風的破爛營帳甚或就是地窩子裡面被驅趕出來,要他們拆毀所有城防。

在寒風中看著那些吃得飽穿得暖,甲冑整齊,兵刃鋒利,裝備精良的女真騎士們歡呼著一隊隊出發。

他們這些人,則押送著燕地百姓,往西邊而去。

在最後的,是女真兵馬,每個人都在用女真語高呼著什麼。

等到他們離開之後,遍地血水的燕地百姓,從各自的藏身之所走了出來。

大家看著滿目瘡痍的故土,都有些麻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突然,一隊隊女真騎兵折返回來。

然後一場大屠殺開始了。

熬過了一個月的燕地百姓,再次被屠了一遍。

——

宣和五年二月,童貫進入燕京城,奉官家旨意,成立了燕山府。

緊接著,設立了燕山府路,府治就在燕京城,轄區包括燕京、涿州、易州、檀州、順州、景州、薊州

消息傳回汴梁,整個城池都歡欣鼓舞。

大家覺得吃的一切苦,都是值得的。

童宣帥帶兵,滅了遼國的南京府,建立了大宋的燕山府。

但是隨著北邊的消息,一個接一個地傳來,似乎和大家想的不太一樣。

汴梁三月,春意終於來到這座此刻地球上最為繁華的都市當中。

每年在這個月份,汴河水漲,河彎回水處趕鴨人看著毛茸茸的小鴨在水中翻騰覓食。

堤邊柳樹新抽枝條風中搖曳,汴河中雖然還不是南船上駛的季節,商人卻在窩了一冬之後早早回返汴梁,將整個大宋的各種貨物販到這天底下最為繁華的銷金所在。

只是大家都沒有發現,今年的商人中,有很多都是西北口音,甚至帶著西域相貌的胡人商隊也越來越多了。

水關處,南北口音錯雜,做往來客商們生意的小販竭力吆喝著。

整個汴梁從寒冬中,一下都活了過來,冬天裡在這大宋都城和遙遠的燕地發生的那些事,已經被最會生活的汴梁百姓忘到了腦後。

更別提那些清貴的士大夫了。

自古以來,首府都城中的百姓,都是最為熱心談論朝中政爭話題的。

大宋汴梁百姓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燕地那恐怖的一月和二月,明明有無數南逃的燕地百姓口耳相傳,但是卻根本沒有人談論。

這是不久之前的事,說忘了,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大家能怎麼樣呢?

唯有避開這些話題,才能繼續沉醉在大宋天下無敵,汴梁世上第一的美夢中。

就在這春江水暖的汴梁城中,有一處地方,依然散發著濃濃的寒意。

劉光烈手裡抱著一個大氅,焦急地站在外面等候,時不時翹著腳往裡看。

終於,隨著一陣腳步聲響起,幾個官差押著一個中年人出來。

劉光烈趕緊迎了上去,將大氅披在了他身上,含著淚叫了一聲:「爹」

劉延慶衣衫襤褸,憔悴無比,渾身散發著地牢中特有的潮濕腐臭味道。

他緊了緊衣裳,就在幾個月前,他還率兵十萬,意氣風發。

父子兩個走到路口,劉光烈扶著他上了一輛馬車。

劉延慶掀開車帘子,終於開始看向這個一直被他忽視的庶子。

因為他表弟是陳紹,如今劉光烈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你還要待在汴梁麼?」沉默了一路的劉延慶,剛一開口,就覺得嗓子干啞難受,聲音也粗啞難聽。

「兒子在汴梁,還有事要做。」劉光烈也登上馬車,親自趕車。

劉延慶知道,他是為陳紹辦事,點了點頭,「你大哥呢?」

「大哥回鄜延路了。」

劉延慶心中點頭,自己雖然被抓了,但是劉氏不能倒。

大兒子回去是對的,這次信了童貫那廝的鬼話,讓自己徹底得罪了西軍諸將。

回去之後,若是自己繼續執掌鄜延軍,那麼劉家就成了西軍公敵。

唯有把這個位置,傳給兒子,才有可能得到他們的原諒。

所以劉延慶自己,根本沒打算回去,他要留在汴梁,他要看看童貫老賊,你到底如何收場!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