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帝心有桿秤(1/2)
大景的太醫院,並不位於皇城,而是在工院衙門內。
這裡匯聚了大江南北幾乎所有名醫。
人們聚在這裡,編纂醫書,整理藥方,探討偏方,研製新藥。
在陳紹所有的政令里,或許就只有這一條,是最不講道理的。
那就是你祖傳的私密藥方,全部都要交出來,否則就是違法。
當然,朝廷會給你補償。
有些地方,為了貫徹這個政令,也用了一些不太好的手段。
因為這時候,很多秘方,還真就是家族傳承的,而且傳男不傳女。
有時候香火斷了,秘方也就斷了。
太醫院的廂房內,一群郎中圍著一張床榻,互相之間交流的很大聲。
鄭元昌躺在床上,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頭還是劇痛不已。
「這是大景的天牢?」
鄭元昌暗道一聲苦也,自己還不知道要遭受什麼樣非人的折磨。
怎麼就沒撞死呢。
隨即他又想起還在開京的家人,心中多少有些後悔。
這樣的事,就是憑一時意氣,事後哪有不害怕的。
所以他很雞賊地選擇當堂撞柱,一死百了。
沒想到,大景的皇帝和軍隊不講理,郎中也不講理,這都把他救回來了。
耳朵里聽著那些太醫,還在嘰嘰喳喳討論他是不是故意撞偏,其實根本不想死,鄭元昌死的心都又有了
算了,不睜眼,不吃飯,不與這群惡醫生氣。
「根據他的脈象,此人應該是已經醒了,但是不睜眼不說話,八成是在裝暈。」
「我看看。」有一郎中伸手按在他的手腕上,點頭道:「沒錯,脈象來看,他心中還較為激動。」
「都說高麗人狡詐,果然不虛。」
「國小地微,怎能養出大氣的人來。」
鄭元昌悲忿交加,自己如此壯烈,怎麼還得不到尊重。
「無妨,如今高麗國主已經內附,朝廷大軍也護送他東歸,不日高麗將成為我們大景一個州府。幾代之後,他們也是大國子民,心胸氣度也會高起來的。」
「難說。」
「咦,他的脈象怎麼又變了,又暈過去了?」
一個郎中滿臉興奮,笑道:「可能是聽到我們說話,羞憤之下,暈死過去了。無妨,看我的四花穴灸,定叫他起死回生。」
「我來!」
——
等到鄭元昌再次起來的時候,他捧著一張大景報,神色愴然。
自己國主親筆寫的詔書,要內附大景,自己這些人,縱想堅持,法理何存。
說到底,高麗是王家的江山,他自己投了,哪還有什麼底氣硬抗。
難道拿出新羅、百濟的社稷來說事麼。
此時過去了那最初的衝動,他又開始擔心自己的家人。
這時候,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鮮衣內侍魚貫而入。
看著床上的鄭元昌,領頭一人皺了皺眉,說道:「看樣子一時半會起不來了。」
「直接宣吧。鄭元昌,陛下手諭,赦免你死罪,叫你今後好生為大景效勞。」
說完,恭恭敬敬從袖子裡取出一紙詔書:
【朕聞史筆如鐵,可鐫金石;直臣若劍,可照肝膽。海東鄭元昌,廷對之際,言辭激切,以首觸柱,求死明志。太醫院奏報,其創已愈,神志清明。朕觀其臨難不苟免,見死不旋踵,雖出小邦,實有古烈士之風。
爾既廷斥朕「寡廉鮮恥,欺世盜名」,又斷言「景朝曇花一現」。此非人臣所宜言,然朕不懼惡語,唯恐奉承之聲盈耳,佞幸之臣繞身。
朕自起兵以來,所畏者非刀劍,乃天地;所求者非虛譽,乃人心。爾既疑景祚不永,朕便賜爾雙目,觀其興衰;授爾直筆,記其得失。
茲特授鄭元昌為著作佐郎、直史館,賜緋魚袋,秩從七品上。專司實錄編修,許其出入朝會,隨堂記錄,政令得失,皆需秉筆直書,毋得隱諱。
於戲!桀犬吠堯,非堯不仁,各為其主;董筆書史,非史不公,唯求其實。
朕不罪狂吠之犬,但求實錄之史。朕之朝廷,容得下你。】
鄭元昌呆立在床頭。
內侍們卻不給他好臉色,放下詔書就拂袖離開。
鄭元昌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感受。
這可能又是他欺世盜名的一環,但試問又有幾人能扛得住。
大景的這位皇帝啊,比他的兵馬還嚇人。
——
一件事,不管它如何宏大,要是隔得太遠了,人們往往就不怎麼重視了。
比如說西征。
朝廷大軍在西邊,已經越過了七河流域,打下的地盤,相當於大半個北宋。
這只是個開始,耶律大石這幾年一會也沒閒著,西遼的國土比宋大多了。
因為耶律大石西逃,當地貴族、豪強紛紛投降倒戈,所以開拓的速度如此之快。
很多地方,景軍還來不及駐紮,早就有人遞上了降表。
未來接收時候,定然也會十分複雜。
但名義上,確實是拓地萬里了。
西北那些堡寨,這些年積攢的能量,一下子釋放出去,就像是滔天洪流,幾乎要把西方淹沒。
這樣驚天動地的大事,在金陵的關注度,甚至不如皇帝選秀女。
誰家初選過了,都立刻就會成為整個都門羨慕的對象。
張潤的壓力,已經大得沒邊了,這幾日他出門就行色匆匆,見了好友都不敢打招呼,生怕有求他辦事的。
前幾日,秦國大長公主陳月仙,把他叫去了府上,詳細詢問了採選司的進度。
並且囑咐他不能亂選,親手安插了三個女子進來,說是必須得選上。
這樣的關係,他敢不同意麼。
好在皇帝好像也知道這件事,張潤才戰戰兢兢地真給她們開了後門。
但是紙包不住火,況且當事人根本就不瞞著,三家逢人就說自己的女兒已經穩了,於是這件事馬上大家就都知道了。
你要是一直鐵面無私也就算了。
如今你既然開了這個口子,那你不收我的,是什麼意思?
看不起人?
我跟著陛下打江山的時候,你還在河西放氂牛呢。
大景的勛貴只是因為陳紹管的嚴,但都是武夫出身,並不是不跋扈啊。
張潤終於明白,那天為什麼沒有人和他搶,而且在他拿到這個採選司差事之後,劉相公、宇文相公的眼神為何那般古怪。
自己終究是吃了太年輕的虧!
今日陛下設宴,慶賀高麗內附,大臣們都去了。
張潤只能是託病請辭,不敢赴宴。
畢竟今天很多人,都看他十分不順眼。
別人就不說了,威遠伯東陽勝,他女兒生的五短身材,齙牙膚黑,在東陽族都是難看的,還想要入宮。
還美其名曰自己女兒和金淑妃同為羌女,理應入選。人家淑妃姐妹都是國色天香,你有什麼好攀比的。
東陽勝在陛下打宥州時候,就斬殺了宥州守將投誠,後來更是帶著陛下拿下了米擒氏,党項七羌,有兩個算是他拿下的。
在滅夏之戰中,又屢次立下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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