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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帝心有桿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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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滅夏之戰中,又屢次立下大功。

他功勞很大,脾氣暴躁,張潤惹不起,只能躲著他。

從衙署出來,他剛要回自己家,就見靈武親軍開路。

這儀仗他太熟悉了,分明是皇帝出來了。

張潤嚇了一跳,讓馬夫靠邊,要看看出了什麼大事,驚動陛下從御宴上離席。

只見皇帝的儀仗過去之後,後面還跟著很多官員,都是朝中重臣。

張潤瞧見張孝純的馬車,趕緊問道:「永錫公,何事驚動了聖駕?」

張孝純掀開車簾,臉上帶著一絲悲色,道:「上來吧,老種相公病逝了。」

——

生老病死,乃是自然規律。

但是人們在面對這種事情的時候,難免還是會感到悲傷。

陳紹來到種府,此時已經一片縞素,滿府悲泣。

老種的身體,從建武六年就開始急轉直下,哪怕是經了再多名醫調理,終究是無力回天。

他少時上陣,能活到這個年紀,生前備受重用,死後哀榮不減,已經是種家男兒里,難得的好歸宿了。

老種的子嗣不多,生二子,浩、溪,皆死於師道之前。

孫二人,彥崇、彥崧,彥崇死於兵。

種家四代,為陝西戰死子弟,不下幾百人。

雖然後期有為了西軍這個團體的小心思,但是當金兵南下之時,老種小種都是竭力抗金。

老種拖著七十多的病軀帶兵勤王,所獻計策事後都證明很對,卻無一被採納,小種更是戰死陣前。

种師中一身麻衣,形貌消瘦憔悴,站在府邸外,正在恭謹地等候。

去歲兄長身體不好,陳紹就派人將他調了回來,從此就在金陵照料。

為的就是這時候,有個人能操辦喪事。

老種之死,絕對不是簡單的一個老臣凋零,而是大景軍隊中很重要的一支-——西軍的支柱碎了。

西軍,一個說起大宋,就躲不開的話題。

其實西軍的末路,依然保留了十分的尊嚴,主要原因就是陝西五路里,鏖戰百年,有幾百上千的軍寨。

沒錯,陳紹是把堡寨發展到了極致,但是堡寨戰法,其實不是他原創,西軍從范仲淹開始就修建堡寨了。

這一座座看似不起眼的堡寨,發揮的作用被嚴重低估了,宋遼金夏四國的局勢,甚至是整個歷史的走向,都被這些堡寨所影響。

西軍隨童貫征遼也好,隨小種抗金也罷,哪怕在外全軍覆沒,也沒有徹底被打死。

因為這些堡寨本身還有守軍,還有無數的土兵蕃兵緣邊弓箭手青壯,所以具有極強的恢復能力。

歷史上,他們在經歷了毀滅性的連場大敗、一次又一次的斷送家當之後,仍然能抽調出這些原來守在軍寨之中的兵馬重新糾合成大軍,屢敗屢戰。

最後成就了吳家兄弟功業,帶著最後的西軍上了秦嶺,依託著背後四川據守,生生擋住了鼎盛金兵的進攻。

誠然,西軍有養寇自重、將門奢靡、唯親是舉的種種毛病,但是西軍這些年,為國戰死了多少人?

西賊北虜,都被他們擋住,他們完全對得起大宋,對得起中原。

「太尉,陛下來了!」

小種抬頭望去,只見陛下騎馬而來。

他雙膝一軟,拜倒在地。

陳紹下馬動作十分利落,伸手將他扶了起來,道:「什麼時候的事?」

「早上彥崧去問安,發現沒有了氣息,躺在了榻上,眼睛是合著的,還算是安詳。」

這句話,或許對小種也是一種安慰,死在榻上對種家人來說,已經是十分難得的歸宿了。

陳紹點了點頭,本想說一句遺憾自己沒見到最後一面,但是人家自家人都沒見到.

何況老種此時已經神志不清,見了自己,差點拔刀

他自己心裡清楚,能穩住陝西,直接進軍河東,老種是起了天大作用的。

這一點毋庸諱言,很多人的功勞,從表面上看不出來。

陳紹為什麼如此尊重老種,不是敬他的名節,也不是敬他在歷史上的好名聲。

真要是如此看重這個的話,他最該請到金陵,奉為座上賓,極盡榮寵的應該是宗澤。

宗澤在歷史評價上,可比他老種出彩多了。

但陳紹清楚,老種是自己的貴人,甚至可以說是恩人。

定難軍龍興之地在西北,女真人就是再強悍,也威脅不到他們。

真正能威脅定難軍的,是西軍。

要是沒有老種,陳紹不敢在暖泉峰,帶著所有定難軍主力東進。

西軍作為一個團體,自有其團體利益在。就是要繼續維持著大宋每年對陝西的巨額投入。

多少西軍將門,甚而陝西諸路的文臣,都靠在這每年幾千萬貫的資源投入上吃得盆滿缽滿。

陳紹崛起之後,西夏被滅了,陝西五路成為了內陸,再不與敵人接壤了。

朝廷也就沒有了繼續向西軍輸送巨額投入的必要。

這等於是斷了西軍所有將門的財路。

不是老種壓著,他們怎麼會安心待在陝西,要知道彼時定難軍老巢空了。

老種把幼妹嫁給了陳紹,嫁妝看上去是銀州城,已經足夠豐厚。

其實更大的好處,是看不見的,是老種給陳紹貼上的自己人標籤。

他是西軍的女婿,他和種家聯姻了。

到後來,西軍一直沒有給陳紹使絆子,直到老種年老,搬去了陳紹身邊,不再鎮守陝西。

姚古這才帶著姚家與陳紹為敵,劉延慶、劉光世父子這才敢出關爭鋒。

此時陳紹已經渡過了最開始也是最危險的那段時間。

他的定難軍在雲中和太原站穩了腳跟,要是老巢被偷襲,他可以包圍陝西五路。

這時候,李唐臣和張純孝、張克戩這些河東勢力,和陳紹達成了聯盟,他們入資陳紹的定難軍了。

老巢即使被偷襲,陳紹也有了反擊的資本。

河東實在是塊寶地。

河東系,尤其是太原系,能在大景朝廷中,有如此大的勢力,不是沒有原因的。

人家是真的在最關鍵的時候,抬了一手。

開國時的封賞,你可以質疑某個人的待遇不公,但極少出現某個群體被大規模辜負。

若真有這種情況,大概率是該群體的後人中有人比較厲害,在史書上稍微抬高了其祖先的身價,其實他們沒那麼重要。

開國皇帝,最知道誰功勞大,誰是真的要提拔的人。

在他最危險的時候,是誰伸手拉了一把,是誰抬腿踹了一腳,疼在他自己身上,他能不清楚?

而且這可是開國啊,你稍微有些不公,人家不跟著你幹了,你的王朝霸業大概率就要胎死腹中了。

劉邦開國之後,看到手下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就問蕭何他們在幹啥。

蕭何直接說,「他們在商量造反,推翻陛下。」

就是因為劉邦剛開始封賞時候,有點不公平了,好在劉邦是個知錯馬上就改的人,這才大肆封賞有功之臣,穩定了局勢。

陳紹對種家的格外親厚,是個人就看得出來。

大家隨著他一起進入靈堂。

陳紹轉過身,對一起前來的表兄說道:「表兄你來操持喪事,要辦的風風光光,各種用度以郡王規格來,從內帑支取錢財便是。」

陳光烈也已經淚眼盈眶,他也是西軍出身,對老種十分尊崇。

小種聞言,長揖再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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