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悟空仙飲和程序慣性!(2/2)
田中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當時喝多了,跟我說他攢了一筆私房錢,他還說想晉升少不了一些必須得開銷,幸好藏了一點私房錢派上了用場,他……你們查啊,往深里查,看看他這個「好警察』,到底有沒有一」
「帶走!」
木下監察官一揮手,岸本巡查部長和另一個監察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高橋的胳膊。高橋掙扎了一下,但沒有用,他被拖著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過頭,看了田中最後一眼。
那一眼裡,有憤怒,有不甘,有絕望,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一一也許是二十六年同僚的最後一點念想,也許是徹底的放棄。
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良久,站在窗邊的上杉宗雪突然朝著田中老登問道:「高橋這傢伙,到底是為什麼升不了巡查部長?一般來說一個警察正常工作十幾年,怎麼都會給他一個巡查部長的安慰獎吧?」
正常來說一個巡查工作五年以上如果還升不了巡查部長,就會授予「巡查長」這個頭銜,而如果工作了十幾年沒有出岔子,怎麼都會給個巡查部長的。
日本的警察系統中,巡查是最低一級而且不算是正式崗位,到了巡查部長才算是有編制的正式員工,所以巡查的地位某種意義上來說等於「輔警」,但區別在於熬夠了就能轉正。
田中直樹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他望著那扇關上的門,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他……」田中的聲音沙啞:「他確實是個努力的人,只是……」
他頓了頓。
「說!」*2
木下監察官和冠成檢事幾乎同時說道。
日本人和其他國家人不同,有些國家人是關係差所以在背後說人壞話,但日本人是關係好才會說人壞話,關係差反而會各種肯定和讚美(略帶點陰陽怪氣)。
「但是……他有個毛病一一手不太乾淨。」田中老登無奈地說道。
「以前在署里就有過傳聞。」田中老登回憶了一下,聲音很低:「辦案的時候,巡邏的時候,他偶爾會……拿點小東西,糖果、香菸、打火機,有時候是現場的一些小物件,零錢……沒人抓到過現行,也很少有人願意因為一點小事就投訴,他總是……精準地控制在不會被找上門的程度。」
「但大家心裡都有數。所以這麼多年,他一直升不上去。」
「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惟賢惟德,能服於人。」上杉宗雪最後嘆了一口氣。高橋太太,家庭主婦兼職關東管領的創業家啊。
悟空仙飲的夢,該醒了。
會議室的門再次打開時,上杉宗雪已經站在走廊里。
冠成亘檢事跟在他身後,腳步不快不慢。
兩人穿過大琢署長長的走廊,兩側偶爾有警察經過,看到他們,都下意識地放慢腳步,側身讓路。走出辦公樓,冬日的陽光有些刺眼。
「上杉首席,稍等一下。」
冠成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上杉宗雪停下腳步,轉過身。
冠成亘站在台階上,手裡還提著那個公文包,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目光里,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東西一一也許是佩服,也許是好奇。
「一個晚上。」冠成亘認真地說道:「您只用了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這點時間,就把事情查清楚了,了不起,我理解」
上杉沒有回答。
冠成走下台階,站到他面前。
「我幹了十幾年檢察工作,」他說:「見過不少優秀的警察,也見過不少聰明的法醫。但是一個晚上,從零開始,鎖定真兇,找到證據一一說實話,第一次見。」
他頓了頓。
「您是怎麼做到的?」
上杉宗雪沉默了兩秒,心想我總不能告訴你,是昨晚連夜拜訪了現場的三個警察,桑原莫名其妙,而高橋巡查長莫名地緊張還有點興奮,而當上杉宗雪表示很遺憾,屍體已經火花而且現場也被打掃過之後他顯得如釋重負吧?
明日香都告訴我了!
但這種東西不能作為呈堂證供,就好像很有名的聽聲術,可以注意到案發現場有些嫌疑人的心跳加速得厲害,這幾乎就可以肯定此人就是兇手,但這不能作為他殺人的證據。
可對上杉宗雪來說,既然確定了,他就可以直接拿著答案去找證據了。
「慣性。」
冠成亘愣了一下。
「是慣性,我辦案的慣性。」上杉宗雪重複了一遍,語氣很淡:「您比我更清楚。檢察系統也好,警察系統也好,都有慣性。一旦程序啟動了,就會沿著既定的軌道一直走下去。」
「真正的兇手毫無疑問是極度熟悉警察系統的人,再綜合案情,我可以肯定他就是警察。」他看著冠成亘:「舉個栗子,今天早上十點,如果我沒有來,木下監察官會怎麼做?」
冠成亘沒有回答,但他知道答案,他示意上杉宗雪說下去。
「他會讓田中自首。」上杉宗雪繼續說道,他顯然也非常熟悉警務系統:「如果田中不自首,就停職審查,審查之後,所有材料都會移交地檢。地檢收到材料之後,會立案偵查。偵查之後,會起訴。起訴之後,法院會判。」
「所以,通過排除法,我很快就判斷拿走錢就是在場的三個人之一,不是田中,就是桑原或者高橋,那麼按照這個思路去找就行。」
他一口氣說完,然後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個過程里,每一步都會有人簽字。簽了字的人,都不希望自己被追責。所以他們會怎麼做?」冠成亘沉默著。
「監察課長會給監察官背書,警務部長會給監察課長背書,地檢檢查長會給檢事們背書,他們會想辦法讓這個案子「板上釘釘』。」上杉宗雪苦笑著說道:「本來大量證據就指向田中,大家會負責讓所有的疑點都解釋成巧合,再讓所有的證詞都對得上。然後,這個案子就辦成了一一「鐵案』,任何試圖翻案的行為都會引起整個系統的抵抗。」
他擡起頭,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
「到那時候,田中老登這傢伙是不是真的偷了錢,那時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程序走完了,大家都盡到了責任也都成了鏈條上的一環,沒有人想要被追責。」
冠成亘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您說得對。」他說:「這就是我們這行的「慣性』。有時候是好東西,能讓事情按規矩辦,有時……
他沒有說下去。
上杉宗雪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冠成亘一眼。
「既然來了特命課,以後就要跟上我的速度。」
上杉宗雪眼中帶著幾分玩味。
地檢的精英啊,你跟得上我的斯必得麼?
冠成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意味一也許是欣賞,也許是某種默契。
「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