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景曜帝」(2/2)
「查給我查,為什麼沒有消息提前傳來!」
這一刻,陸珩神色扭曲,整個人宛如瘋癲的瘋子一樣。
就像那街頭市井中的咒罵之言,也從這位當朝左相的口裡一一吐出。
「消息為什麼是鎮北都督府傳過來的?」
「朝廷的情報是幹什麼吃的?」
「讓你們盯著那個老東西,你們就是這麼盯的?」
「叫我如何和聖上交代?」
「我※※※※!」
到了最後,拱衛司負責的正使、上五院的指揮、長行局的親隨、乃至青銅監少監都一一出現在矮房裡,接受著當朝左相的狂風暴雨的斥責和責罰!
胡衡亭跪在地上,偶爾聽到鞭子抽打的聲音,哪怕常被稱為鷹顧狼視的他,此刻卻根本不敢看矮房內的那種場景。
直到,拱衛司正使奄奄一息的被抬出矮房,上五院指揮更是被活生生地撕掉了耳朵,長行局親隨掉了三根手指,就連青銅監少監,這位皇帝面前的大太監都都被鞭子抽的皮開肉綻。
諸多國之官員,對陸相來說猶如家奴般,竟然可隨意鞭撻打罵,足可見這位陸相的威勢。
胡衡亭跪在那裡,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
國將不國啊!
「滾,都滾出去!」
一臉戾氣將胡衡亭端翻,陸珩快速的離開了矮房,一路未曾停留,只是步履匆忙的離開了紫極宮,直到,越過一百零八道巨大的漢白玉石階,然後青銅監的吊籃下,一點一點被提拉到「雲端」之上的太極樓。
這裡就是「景曜帝」的煉丹之所。
而未登基九五之前,「景曜帝」給所有人印象,根本不是現在這副模樣。
就連先帝都說過。
「景曜帝」聰慧敏達,容貌甚偉,胸中有丘壑,腹內有乾坤,當為治世之明君。
但誰都沒想到,「景曜帝」繼位幾年,大雍便山河日下了。
「陸卿,你來了?」
身高足有一米九,被稱呼為容貌甚偉的「景曜帝」披頭散髮,龍行虎步的走來,他披著一件紫色金絲道袍,赤著的胸膛不著寸縷,看起來好像五石散食嗨了一樣,整個人面色赤紅,呈現出一副極度興奮的表情。
「快,隨朕共赴極樂天!」
「陛下!」
陸珩更害怕了。
他顫抖地跪在了御龍台階之下,喉嚨滾動,只覺得此時聲音沙啞至極。
「鎮國公他—
「嗯?
3
陸珩抬頭,看了一眼雙目赤紅的「景曜帝」
雙方的眸子幾乎快要貼在他的臉上了。
太嚇人了!
「你說·——什麼?」
陸珩咽了口唾沫,不敢規避「景曜帝」可怕的眼神。
「鎮國公他——了!」
「轟!」
紫色金絲道袍下的重拳直接揮來,陸珩被直接砸飛了一丈遠。
他口噴鮮血,牙齒都被打掉了好幾顆,但面對身高體長的「景曜帝」驟然發難,陸珩依舊恭敬有加的挪動著幾乎散架的身子,鼻青臉腫的,規整的俯跪在地上,並且不斷磕頭。
光從其熟練的模樣便能看得出,這肯定不是第一次被揍了!
「珩,知錯!」
「膨!」
「珩,知錯!」
「膨!」
「珩,知錯!」
「膨!」
直到將地上的金磚磕的滿是血污,陸珩才聽到「景曜帝」喃喃自語的低言。
「卿,為何負朕啊?」
一把撕開自己身上紫色金絲道袍,「景曜帝」全身赤著,徹底放飛自我,甚至還從巨大丹爐旁,抽出一根滿是倒刺的金屬長鞭,
「說,為何要負朕?」
「啪!」
「你和姓魏一樣,都認為朕不配繼承大統嘛?啊?說話!」
「啪!」
「老東西,你包藏禍心!」
「啪!」
「以為是朕的老師,朕便不敢殺你全家嗎?」
「啪!」
「說,這些年為何和朕漸行漸遠?」
「啪!」
「國公何故負我?」
「啪!」
陸珩死死咬住手背,幾欲昏厥,但他知曉,陛下眼下發瘋了,這番話胡言亂語,且根本不是對他說的。
他這是替別人承受了聖上之怒啊!
「你也懷疑朕弒父?」
「啪!」
最後一句話,更是聽的門外青銅監太監心驚肉跳。
這話豈是能隨便說的?
當然,皇帝嘛,人家愛說啥說啥,但太監可就慘咯。
人家能隨便說,但你不能隨便聽啊。
果然,這一天夜裡,有至少數百太監被大內侍衛推到了紫極宮門外。
當冰冷的刀鋒落下,人頭滾落,一時間寬的御道上堪稱血流成河。
消息傳出去,無數人想起了四年前的那個晚上,同樣是在紫極宮外,一位國公,兩位武侯,十幾家勛貴,三萬餘人被斬首示眾的恐怖場景。
鎮國公府。
徐安寧的大哥,鎮國公世子徐安平,早就變經遣散了婢女僕人和眾多家將,只攜帶了全家四十餘口徐氏子弟,默默地跪在祠堂列伶列宗的排位面前念著經文。
這副場景和肅然,與頭上那「世襲罔替」牌匾相交輝映。
徐安平頭戴白帽,腳穿白履,身披素服,其餘人也大多如此,祠堂內還有人在低聲哭訴。
「大父。」
三歲的徐繼伶拽了拽四十二歲的徐安平一角,糯糯地詢問:「我們是不是要死了?」
徐安平苦澀地抿了抿髮白的嘴唇,摸了摸徐繼伶的頭,但卻沒有回應。
因為他也不知道。
「景曜帝」喜怒秉常,且對父親忌憚極深,但如今父親了,那位心狠手辣的帝王是會放手釋恐?
還是暴怒之下遷連徐家?
誰也說清楚。
一切只能看天意。
最慘,不過是全家追隨父親而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