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2章 橢圓形辦公室的焦慮(2/2)
政治是金錢的等價交換,這一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從阿肯色州州長官邸到白宮西翼,從參議院到國務院,四十年政治生涯教會她一件事——原則需要權力的支撐,而權力需要資金的燃料。
「紅色。」她最終做出了選擇。
卡洛琳如釋重負地笑了,將藍色禮服掛回衣櫃。
就在這時,另一部手機響了。
那部加密的黑色衛星電話,放在天鵝絨首飾盒旁,屏幕閃爍著一個沒有存儲的號碼,但區號是202。
白宮。
希拉蕊的眉毛微微揚起半毫米。
莉亞敏感地退後一步,化妝刷懸在半空。
卡洛琳非常識趣,迅速將禮服放在椅背上,無聲地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五秒後,希拉蕊接起電話。
「傍晚好,貝拉克。」
她叫上了奧觀海的暱稱,顯示出倆人之間親密的關係。
「羅德姆,希望沒有打擾你準備今晚的活動。」
奧觀海也同樣叫了希拉蕊的暱稱。
希拉蕊作為政治人物,其暱稱或常用稱呼主要與其姓名和公眾形象相關。
在非正式場合或媒體中,她常被簡稱為「希拉蕊」,這是對其名字Hillary的直接使用,符合英語國家對名的日常習慣。
此外,根據其婚姻狀況和姓氏變化,她有時也被稱作「柯林頓夫人」,尤其是在比爾·柯林頓擔任總統期間,這一稱呼強調了其作為總統配偶的身份。
但希拉蕊在婚前使用本姓「羅德姆」,婚後曾短暫堅持使用「希拉蕊·羅德姆」,後為政治需要改用「希拉蕊·柯林頓」,但又在柯林頓就任總統後恢復使用全名「希拉蕊·羅德姆·柯林頓」。
這當然跟她本人要塑造獨立女性的形象有關。
所以,私底下關係親密的人都會叫她娘家的姓——「羅德姆」。
「永遠不會,總統先生。您的聲音總是優先的。」
她走向窗邊,左手無意識地捻著一串珍珠項鍊。
這是比爾在她第一次當選參議員時送的禮物,如今已成為某種心理安慰物。
短暫的沉默。
他們都清楚,這不是例行的禮節性通話。
「你留意到新聞了嗎?」
「看到了,那個東大人在威脅我們。」
「地平線新聞集團發出預告了。」奧觀海開門見山:「說手裡的東西能『改變遊戲規則』,這是他們用的詞。你知道這意味什麼。」
希拉蕊沒有立即回答。
她看著窗外,一輛黑色SUV正沿著蜿蜒的車道駛來,載著今晚的第一批客人。
那是來自華爾街的幾位銀行家及其夫人。
地平線的預告她當然知道。
她的新聞秘書在半小時前就衝進書房,手裡拿著平板電腦,臉色像新粉刷的牆壁一樣白。
「我們都看過那些文件了。」奧觀海繼續說,聲音低沉而有節制:「至少是已經被公開的那部分。但如果有更多……特別是關於我們在北非、中東行動的部分細節,如果它們包含某些『未經授權的手段』……」
他沒有說完。
不必說完。
點到即止就好。
大家都是聰明人。
希拉蕊閉上眼睛。
她當然明白。
那些文件她不僅看過,有些甚至親自簽過字。
在反恐戰爭的大旗下,有些界限變得模糊,有些程序被加速,有些批准是在深夜戰情室的螢光燈下作出的,咖啡杯旁放著法律顧問匆忙擬定的備忘錄,標題永遠是「緊急授權:保護美國利益及人員安全」。
「我們是一個法治國家。」她最終說,聲音比自己預期的更乾澀:「所有行動都在法律框架內。」
「法律框架是有彈性的,羅德姆。」奧觀海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緊繃:「特別是在某種輿論環境下。」
「聽著。」
他轉換了語氣,變得更為直接。
「我不喜歡這個局面,和你一樣。但我們現在站在懸崖邊。地平線手裡到底還有什麼?他們從哪裡得到這些?中情局到現在還沒給出確切答案。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如果今晚七點,他們放出第二輪文件,特別是如果其中涉及『某些敏感手段』,我指的是那些公眾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的,那麼下周二的選舉活動將不再是關於經濟、醫保或外交政策。」
希拉蕊的指甲陷進掌心。
樓下傳來門鈴聲,客人們到了。
她能想像卡洛琳此刻正焦急地看表,猶豫是否要敲門。
「它會變成一場關於道德、法律和戰爭罪的全民公投。」
奧觀海一字一頓道:「而你和你的團隊,將首當其衝。別忘了,你是前國務卿,那些行動的最終授權很多都經過國務院。反對黨會像鯊魚聞到血腥一樣撲上來。」
「所以您的建議是?」
她問,儘管已經猜到答案。
「我們需要止損。現在。」
窗外,最後一抹夕陽沉入山脊,天空從深紫轉向靛黑。
莊園的車道上,車燈如珍珠項鍊般串起,蜿蜒至主樓門前。
「地平線預告說他們是從一個『匿名來源』獲得文件的。」
奧觀海說:「但中情局的分析認為,這些文件的格式、加密方式、元數據特徵,與杜克泄露的部分檔案高度吻合。而所有線索,我說的是所有,都指向同一個方向,那就是『宋和平』。」
希拉蕊的呼吸停了一拍。
這個名字令他厭惡。
「那麼,你是要跟他談判?問題是,他在哪裡?你能聯繫上?」她問。
「這就是問題所在。我們不知道。但他給出了交易條件。」
接下來的三分鐘,希拉蕊幾乎沒有說話。
她聽著奧觀海敘述整個事件的輪廓,聽著那些她從未被告知的細節,聽著一個比她想像中龐大得多的危機正在展開。
宋和平的三個條件,奧觀海也一一複述。
作為交換,他將歸還所有尚未公開的材料,但保留副本。
希拉蕊感到一陣暈眩。
她扶住窗台,冰涼的石頭觸感透過掌心傳來。
「這是不可能的!」她終於說:「一旦開這個先例——」
「我知道,」奧觀海打斷她:「但如果地平線今晚發布第二輪文件,特別是如果他們手上有我們在其他地區的行動細節,包括目前在基地里那些被炮擊的三角洲士兵以及特工的影像記錄……羅德姆,你覺得賓夕法尼亞、俄亥俄、佛羅里達的選民會怎麼反應?」
他停頓,讓她消化這些話。
「你的領先優勢會在七十二小時內蒸發。不僅如此,整個黨都會受到牽連。參議院的六個關鍵席位,眾議院的二十三個搖擺選區,我們都會敗落,那麼,我們將失去的可能不止是白宮,而是未來十年的政治版圖。」
樓下傳來隱約的鋼琴聲,晚宴已經開始暖場。
蕭邦的夜曲,比爾最喜歡的一首。
希拉蕊想像著丈夫此刻正遊走於客人之間,那個熟悉的、充滿魅力的笑容掛在臉上,與銀行家們握手,親吻女士們的手背,仿佛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情值得憂慮。
「所以您是要我。」
她緩慢地說,每個字都像從她的喉嚨里狠狠地挖出來似的:「向一個僱傭兵頭子低頭!?你不覺得這很荒謬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
「我要你……」
奧觀海最終說道:「做出一個政治領袖有時不得不做的選擇:在兩個糟糕的選項中選擇不那麼糟糕的一個。」
希拉蕊看向鏡子。
妝容完美無瑕,禮服在衣架上熠熠生輝,珍珠項鍊泛著溫潤的光澤。
鏡中的女人看起來堅不可摧,隨時準備走上舞台,接受掌聲與捐款,發表關於美國未來、關於正義、關於價值觀的演講。
而電話里的聲音正在要求她背棄那些演講中的每一句誓言。
「我需要考慮。」她說。
「你沒有時間了!」奧觀海的聲音突然變得銳利:「地平線七點發布第二輪文件。現在是五點二十六分。我已經讓司法部長準備好了赦免文件草案,只需要你的同意作為前國務卿的背書。法律顧問認為,這樣能增加程序上的合法性。」
「您這是在強迫我。」
「噢!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是在請求你拯救我們共同相信的事業。」奧觀海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道:「還記得2008年初選嗎?我們競爭到最後一刻,但最終,你選擇了團結,讓位給我。因為你知道有些東西比個人野心更重要。」
希拉蕊閉上眼睛。
那是她政治生涯中最痛苦的時刻之一。
讓步演講的那天,她穿著橙色外套,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那些哭泣的支持者,那些為她敲了無數門、打了無數電話的志願者。
而現在,另一個天花板。
或者說是地板,此時正在她腳下開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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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