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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3章 權力裂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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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5點。

馬蘇德的辦公室位於自治區政府大樓頂層,落地窗外能俯瞰整個埃爾比勒市中心。

這位七十歲的老人此刻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手中捻著一串琥珀念珠,每一顆珠子都被摩挲得溫潤透亮。

辦公室門被粗暴地推開,巴爾扎尼大步走進來,軍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鏗鏘的響聲。

他沒敲門。

這本身就是一種示威。

「主席,我已經身在前線,為什麼這個時候派人強硬將我召回?!」」

巴爾扎尼將軍的聲音里壓著怒氣,但更多的是不屑。

他穿著全套作戰服,腰間佩槍,仿佛剛剛從前線歸來,而不是從軍事指揮部過來。

馬蘇德緩緩轉身。晨光從背後照進來,讓他的面容隱在陰影中,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六千士兵。」

馬蘇德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二十四輛裝甲車,十八門火炮,六套火箭炮系統。從馬沃特、杜胡克、蘇萊曼尼省抽調來的部隊。計劃是今天黎明後進攻基爾庫克阿布尤旅防區。」

他每說一個數字,就向前走一步。

七步之後,他停在巴爾扎尼面前,兩人距離不足半米。

老人比將軍矮一個頭,瘦削的身形在對方魁梧的體格前顯得脆弱,但氣場卻完全壓倒了對方。

「誰給你的權力?」

馬蘇德問,聲音依然平靜。

巴爾扎尼的下顎肌肉抽動了一下:「保衛我們民族資源的權力。平定叛亂的權力。防止分裂勢力坐大的權力。」

「委員會沒有授權這次行動,只是讓你做好軍事準備!」馬蘇德說,「作為最高領袖,我沒有簽署任何軍事命令。作為軍事委員會最高指揮官,你擅自動用超過一個旅的兵力,越過紅線,準備開戰——這叫什麼,巴爾扎尼?這叫兵變!」

「這叫必要的軍事行動!」

巴爾扎尼終於爆發了,聲音在寬敞的辦公室里迴蕩。

「馬蘇德叔叔,你老了!你坐在辦公室里太久了,忘了外面的世界是怎麼運轉的!阿布尤占領了我們的油田,打傷打死了我們的人!而你想幹什麼?談判?!和叛徒談判?!」

「叫我主席。」馬蘇德糾正他,語氣冷得像冰,神色威嚴:「在這個辦公室里,只有主席和將軍,沒有叔叔和侄子。」

他走回辦公桌後,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摔在桌面上。

「這是美使館半小時前發來的外交照會。不是通過外交途徑,是通過情報途徑直接發到我的私人加密信箱裡。知道為什麼嗎?因為美國人認為我們的軍事系統已經不可靠了!他們認為,寇爾德武裝內部出現了分裂,最高軍事指揮官可能已經失控!」

巴爾扎尼抓起文件快速瀏覽。

他的臉色從憤怒的鐵青轉為震驚的蒼白。

文件附件里,赫然是那份偽造的「巴爾扎尼與土雞國情報部門秘密接觸」證據的節選。

「這是誣陷!」巴爾扎尼低吼道,「我從來沒有,也不會……」

「我不在乎你有沒有。」馬蘇德乾脆地打斷他:「我只在乎美國人怎麼想,巴克達怎麼想,國際社會怎麼想。現在所有人都在看我們的笑話。噢!寇爾德人內訌了,將軍要打主席的臉了,自治區要分裂了!」

老人終於提高了聲音,那是壓抑了太久後的爆發。

「你以為這是在證明你的強硬?這是在毀掉我們幾十年奮鬥得來的一切!你以為基爾庫克的石油就是一切?我告訴你,國際社會的支持、政治合法性、穩定的自治地位——這些才是我們真正的命脈!而這些,都是用信譽換來的!你現在在做的就是在砸碎我們的信譽!」

巴爾扎尼把文件揉成一團,砸在地上。

「信譽?馬蘇德主席,您那些文縐縐的政治詞彙在戰場上屁用沒有!2014年初1515武裝打過來的時候,是我帶著士兵守住了科巴尼!是我用三千人擋住了八千極端分子的進攻!那時候美國人說什麼了?他們說『我們提供空中支援,但地面要靠你們自己』!是我們用血換來的勝利,不是談判桌!」

「所以你現在要用同樣的方式對付自己的同胞?」馬蘇德疲憊地揉著太陽穴:「阿布尤旅里有一半士兵的親人和你一起打過仗!他們的指揮官阿布尤也是你當年的部下!你要讓寇爾德人的血染紅寇爾德人的土地?」

「如果他們先拿起槍,那就是叛徒!」

巴爾扎尼一拳砸在桌面上。

「對叛徒,只有一種處理方式!那就是殺!」

兩人對視著,空氣中仿佛有電流在噼啪作響。

這是兩種哲學的對撞:一種是老牌政治家的審慎權衡,相信外交、相信妥協、相信長治久安需要適時的讓步;一種是軍人的絕對邏輯,相信武力、相信忠誠、相信背叛必須用血來清洗。

良久,馬蘇德先移開目光。

他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茶。

他把一杯推向桌沿。

「坐下,巴爾扎尼。」

巴爾扎尼沒有動。

「我命令你坐下。」馬蘇德喝道。

巴爾扎尼終於拉開椅子,重重坐下,然後拿過茶杯一飲而盡。

「巴克達那邊有進展了。」

馬蘇德也喝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搖晃。

「宋和平開出了條件,很苛刻,但不是不能談。阿布尤旅重新納入編制,享受正規軍待遇;阿布尤本人進入委員會軍事部門任職,另外,支持薩米爾的收編方案。」

巴爾扎尼猛地抬頭:「你答應了?」

「我沒有答應任何事。」馬蘇德說,「但我同意繼續談判。賽夫今晚會進行第三輪接觸。如果條件可以調整,比如阿布尤的職務限定在副職,他的部隊接受整編和重新部署,這樣他的部隊就可以被拆散,不存在威脅,這樣一來我們的確可以考慮接受。」

「這是投降!是無恥的投降!」

巴爾扎尼又站了起來,椅子被推倒在地,發出巨響。

「這是在告訴所有人,只要夠狠,就能從我們這裡勒索到想要的一切!明天就會有第二個阿布尤,第三個阿布尤!」

「那你想怎麼樣?」

馬蘇德也站了起來,兩人再次對峙。

「打?六千人對三千五百人,就算贏了,傷亡會有多少?五百?一千?何況你知道宋和平的僱傭兵營已經部署到了你的側翼嗎?知道薩米爾的部隊也在向北運動嗎?!打到最後,能帶來什麼?會帶來什麼?國際人道主義譴責?美國切割關係?巴克達趁機派兵『維和』?你想過嗎?!」

他走到巴爾扎尼面前,手指幾乎戳到對方的胸膛:「我告訴你我想過什麼。我想過如果我們內訌,最大的受益者是誰,是1515那些雜種!他們正等著我們打起來,好從背後捅刀!我想過如果我們失去基爾庫克石油收入三個月,財政就會崩潰,士兵的薪水都發不出來!我想過如果我們現在分裂,二十年後歷史書上會怎麼寫——『寇爾德人離建G只差一步,卻毀於內鬥』!」

巴爾扎尼的胸口劇烈起伏,但這次他沒有反駁。

「現在,」

馬蘇德退後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傳統長袍,恢復了主席的威嚴。

「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命令你的部隊停止前進,返回原駐地,然後我們坐下來好好談怎麼處理這場危機。你還是軍事委員會最高指揮官,我還是最高領袖,我們還可以一起工作。」

他停頓,加重語氣:「第二,如果你堅持要打。那麼明天上午的委員會緊急會議上,我會提議暫停你的職務,成立特別調查委員會,審查這次未經授權的軍事調動。同時,我會直接命令前線部隊不得開第一槍,違令者以叛國論處。」

「叔叔你瘋了?!」巴爾扎尼的眼睛瞪大了:「你要奪我的權?」

「我在維護委員會的權威。」馬蘇德冷冷道:「而選擇權在你。」

辦公室陷入死寂。

窗外的城市已經完全醒來,街道上車流如織,早市的叫賣聲隱約傳來。

這是和平的景象,尋常的景象,卻建立在脆弱的平衡之上。

巴爾扎尼盯著馬蘇德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後緩緩彎腰,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

他沒有再坐下,而是挺直腰板,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主席先生,」他的聲音僵硬如鐵,「我會認真考慮您的建議。」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軍靴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決絕。

馬蘇德站在原地,看著重新關上的門,許久沒有動彈。

他知道,有些裂痕一旦產生,就再也無法彌合了。

巴爾扎尼沒有回前線的軍事指揮部。

他讓司機在城裡繞了三圈,確認沒有尾巴後,才拐進蘇萊曼尼街一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

這裡是他的安全屋之一,連軍事委員會檔案里都沒有記錄。

心腹們已經按照他出發前的指示,早已等在了屋裡。

參謀長法魯克,情報部長卡迪爾,特種部隊指揮官拉希德,還有第一機械化旅旅長托爾汗。

四個人看到巴爾扎尼鐵青的臉色,都站了起來,沒人敢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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