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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3章 權力裂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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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看到巴爾扎尼鐵青的臉色,都站了起來,沒人敢先開口。

「坐。」巴爾扎尼只說了一個字,自己先癱坐在沙發上。

他扯開領口,好像那裡有什麼東西勒得他喘不過氣。

法魯克小心翼翼地問:「將軍,和馬蘇德主席談得……」

「他要奪我的權。」

巴爾扎尼打斷他,聲音嘶啞。

「明天委員會開會,如果我不同意撤兵,他就提議暫停我的職務,成立調查委員會。你們知道那意味著什麼?軍事委員會大換血,我們這些人全得滾蛋,去坐冷板凳,甚至上軍事法庭。」

房間裡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卡迪爾最先反應過來:「他不可能這麼做!您在軍隊的威望……」

「威望?」巴爾扎尼笑了,那是苦澀的笑:「在政治面前,軍人的威望算什麼?馬蘇德在委員會經營了二十年,每個委員他都幫過忙,每個人他都捏著把柄。他要通過一個決議,易如反掌。」

拉希德握緊了拳頭:「那我們就……」

「我們就怎麼樣?」

巴爾扎尼盯著他,血絲慢慢爬上了雙眼。

「帶兵衝進政府大樓?把委員會的人都抓起來?那叫政變,拉希德。政變的成功概率有多少,你我都清楚。」

一直沉默的托爾汗突然開口:「將軍,其實……馬蘇德主席的擔心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如果和阿布尤開戰,傷亡確實會很大。而且宋和平那邊……」

巴爾扎尼猛地轉頭,眼神如刀:「連你也動搖了,托爾汗?你忘了阿布尤當年怎麼對你的?當年剛拿到美國人第一次援助的時候,他搶了本該給你們旅的二十輛悍馬!你手下的士兵現在還有一半人坐著破皮卡!」

托爾汗低下頭,不說話了。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牆上的老式掛鍾在滴答作響。

那是巴爾扎尼父親留下的遺物,鐘擺每一次晃動,都像是在倒計時。

良久,巴爾扎尼緩緩站起來,走到窗前。

外面是蘇萊曼尼街的市井景象。

水果攤販在吆喝,婦女提著菜籃討價還價,孩子們在巷子裡追跑打鬧。

普通人的生活,平凡,瑣碎,脆弱。

「我父親死的時候,我十六歲。」巴爾扎尼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1988年,安法爾行動。傻大木的飛機在哈拉布賈上空噴灑毒氣,我父親帶著我和兩個哥哥逃進山里。但他吸入了太多毒氣,肺爛了,咳出來的都是血塊。」

他轉過身,眼裡有血絲:「臨死前他拉著我的手說:『兒子,如果我們寇爾德人想要活下去,就不能再軟弱。每一次讓步,都只會換來更多的屠殺。』」

「我記住了這句話。1991年起義,我拿起槍。2003年戰爭,我帶著隊伍配合美軍當帶路黨。2014年,我在科巴尼守了四十七天抵擋1515武裝的進攻,看著身邊戰友一個個倒下,但一步沒退。」

他走到四個人面前,一個一個看過去。

「我們付出的犧牲不是為了今天坐在談判桌前,向一個叛徒妥協,向一個東方來的所謂的戰略家低頭!寇爾德人的命運,應該掌握在寇爾德人自己手裡,而不是被外人擺布!」

法魯克舔了舔乾澀的嘴唇:「將軍,您的意思是……」

「馬蘇德老了。」

巴爾扎尼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

「他害怕衝突,害怕失去美國的支持,害怕一切風險。所以他選擇妥協,選擇讓步,選擇用我們的利益去換一時安寧。但這樣的安寧能維持多久?一年?兩年?等阿布尤坐穩了位置,等薩米爾成了正規軍少將,等宋和平完全控制了西北部,那時候我們還有什麼籌碼?」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在心底醞釀了許久的決定:「既然馬蘇德要奪我的權,那我就先革他的命!既然委員會已經失去了勇氣,那就換一個有勇氣的人來領導。」

說罷,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在場幾人。

所有人都在巴爾扎尼的眼中看到了兩個字——

政變!

卡迪爾的臉白了:「將軍,這太冒險了!馬蘇德在民間威望很高,很多部落長老支持他,如果……」

「如果什麼?」巴爾扎尼逼近他,「如果他死了呢?」

房間裡瞬間死寂。四個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將軍……」法魯克的聲音在顫抖,「您是說……」

「我假裝答應他的命令,邀請他親自去基爾庫克,讓他親自宣布撤軍命令,平復部隊的怒氣……」

巴爾扎尼的嘴角扯出一個殘酷的弧度。

「等他到了前線,安排一次『意外』。阿布尤旅的炮火『誤擊』了主席的車隊——多完美的劇本。叛軍殺害了德高望重的主席,激起了全體寇爾德人的義憤。到時候,我作為最高軍事指揮官,不得不出面主持大局,不得不調動全部力量為馬蘇德主席報仇。」

他走回沙發坐下,姿態放鬆下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民意會站在我們這邊。委員會那些牆頭草會嚇得瑟瑟發抖,乖乖配合。美國人就算有懷疑,也沒有證據。而阿布尤——那個殺害主席的兇手,會永遠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計劃冷酷而周密,每一步都計算到了。

拉希德最先反應過來,特種部隊出身的他見過太多黑暗。

「將軍,實施細節呢?馬蘇德的安保很嚴密,他出行至少有一個排的警衛,車輛是防彈的。要在前線製造『誤擊』,必須保證他確實進入阿布尤的火力範圍,還要保證他……必死無疑。」

「這就是你們的工作了。」

巴爾扎尼看向自己的心腹們。

「法魯克負責調兵,用撤軍的名義把忠於馬蘇德的部隊調離埃爾比勒。卡迪爾負責情報,確保馬蘇德的行程路線準確,並監控委員會和巴克達的反應。拉希德,你的人負責『護送』主席去前線。記住,要讓他活著到達預定地點,但不要讓他有機會活著離開。」

他最後看向托爾汗:「你留在埃爾比勒,只要收到我的命令,帶領你的人第一時間占領政府大樓、電視台、廣播電台、通信樞紐。不要流血,如果遇到抵抗,朝天開槍,儘量活捉。我們要的是控制,不是屠殺。」

四個人面面相覷。

這不是演習,不是推演,是真正的政變。

風險有多大,他們心知肚明。

成功了,他們是元勛;失敗了,他們是國賊,會被絞死在廣場上,家人都會被牽連。

「我需要你們的答案。」

巴爾扎尼看著他們,「現在,就在這裡。同意的,留下。不同意的,可以離開——但我保證,走出這個門的人,活不到明天天亮。」

這是最後通牒,也是投名狀。

牆上的掛鍾還在滴答作響,秒針一圈圈划過,像是死神在踱步。

法魯克第一個開口,聲音乾澀:「我的命是將軍您從摩蘇爾戰場上背回來的。我干。」

卡迪爾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只剩下決絕:「情報部有十七個馬蘇德的眼線,名單我已經整理好了。政變開始前,可以先處理掉。」

拉希德咧開嘴,露出猙獰的笑:「我的人早就準備好了。只要將軍下令,二十四小時內,埃爾比勒連一隻不該叫的狗都不會叫。」

三雙眼睛看向托爾汗。

這位機械化旅旅長額頭滲出冷汗。

他想起家裡剛滿月的兒子,想起妻子溫柔的笑容,想起父親……

那個老教師,從小教導他要忠誠、要正直。

但他也想起想起寇爾德人可能永遠無法建G的未來。

「為了寇爾德斯坦。」托爾汗終於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干。」

巴爾扎尼笑了。

那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他站起身,走到酒櫃前,拿出五個杯子,倒滿威士忌。

酒是在寇爾德控制區是違禁品。

喝它,最符合「反叛」的盟誓。

「為了寇爾德斯坦。」巴爾扎尼舉起酒杯,「為了一個強大的、不再向任何人低頭的寇爾德斯坦。」

五個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烈酒入喉,灼燒著食道,也灼燒著良心。

第二更,萬字完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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