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9章 AAFES高層(2/2)
他想起會計師。
想起那個每周四上午十點準時打來電話的人,聲音平穩,語速均勻,從不多說一個字,也從不遺漏任何信息。
他沒見過會計師的臉,不知道他長什麼樣。
現在,那個人死了。
死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死在早上八點剛過,死在眉心那顆小洞裡。
巴格達的夜晚黑得像一口井。
遠處的綠區邊界上有探照燈在掃動,白色的光柱划過黑暗,照亮一片棕櫚樹,然後又移開。他看著那片光柱,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一
那個叫宋和平的傢伙,現在在幹什麼?
同一時間,華盛頓特區是下午一點十五分。
喬治城的一家精品酒店裡,宋和平正坐在窗邊的沙發上,看著窗外的街景。
喬治城是華盛頓最老的街區之一,紅磚的人行道,爬滿常春藤的老房子,精品店和咖啡館一家挨著一家街上的行人不多,幾個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騎著自行車經過,一個推著嬰兒車的女人在路口等紅燈。今天的陽光很好。
宋和平穿著一件灰色的羊絨衫,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商務人士,在午後的閒暇里享受片刻的寧靜。
但如果走近,會看見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看窗外的時候,並不是在欣賞風景。
它們在掃描每一個經過的人,每一輛停著的車,每一扇打開的窗戶。
這是職業病。
宋和平知道這是職業病,但他改不掉。
也不打算改。
門開了。
灰狼走進來,手裡拎著兩個紙袋。
「午飯。」他說,把紙袋放在茶几上:「墨西哥卷餅,這附近最好的一家。我讓老闆多放了辣椒。」宋和平笑了笑,放下咖啡杯,打開紙袋。
卷餅還熱著,香味撲面而來。
他咬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
灰狼在對面沙發上坐下,打開自己的那份,也咬了一大口。
兩人就這麼吃著,沒說話。
吃了幾口,灰狼擡起頭,看著宋和平。
「蘇黎世的事傳開了。」他說:「現在估計沒人敢接暗殺你的單子了。」
宋和平點點頭。
灰狼往沙發背上靠了靠,開始講。
從蘇黎世老城區的那個早晨講起,從灰色大眾途安里醒來的那一刻講起,從麵包店的香味和石板路上的晨光講起。他講松鼠,講毒蛇,講那棟六層的老建築,講316房間那棵聖誕樹。他講到最後那一槍。噗。
像開了一瓶氣泡酒。
宋和平聽著,沒有打斷他。
灰狼講完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著他。
「怎麼樣?」
宋和平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幹得漂亮。」
灰狼的嘴角動了一下,那是一個近似微笑的表情,但很快消失了。
「漂亮是漂亮,」他說:「但我擔心一件事。」
「什麼?」
「羅賓。」灰狼放下咖啡杯:「他不會善罷甘休。你殺了他的殺手,殺了他找的中介,他會覺得這是打他的臉。這種人,最在乎的就是臉面。他可能會變本加厲。」
宋和平看著他。
「你是擔心我?」
灰狼聳聳肩。
「你是老闆,」他說:「你死了,誰給我發工資?」
宋和平笑了。
那是一個很短暫的笑,但灰狼看見了。
「你笑什麼?」他問。
「沒什麼。」宋和平說,「只是覺得,你這個人還挺有意思的。」
灰狼沒說話。
宋和平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羅賓的事,」他說:「你先別擔心。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灰狼的眉毛挑了一下。
「什麼事比命還重要?」
宋和平正要回答,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表情微微一變。
灰狼注意到了那個變化。
宋和平站起來,走到窗邊,按下接聽鍵。
「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宋先生,是我。韓。」
宋和平的背脊微微挺直了一些。
「韓先生。」他說。
「明天晚上,八點整。他有時間。地點我會發給你。你準備一下。」
宋和平沉默了一秒。
「好。」
「還有,」韓的聲音壓低了一些,「這次見面很重要。他想跟你談的事,不是小事。你有個心理準備。」
「明白。」
「那就這樣。明天見。」
電話掛了。
「誰?」灰狼問。
「是韓那傢伙。」宋和平說。
「新月國際的韓?」
宋和平點點頭。
灰狼的問:「他找你什麼事?」
「不是他找我。」宋和平說:「是奧觀海有時間可以見我了。」
灰狼愣住了:「說起來,我至今沒想明白,奧觀海為什麼要邀請你來華盛頓,還親自見你一面,有事不能通過他手下的人跟你談?」
宋和平搖頭:「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來這裡,想要搞清楚他有什麼好事關照我?」
灰狼搖了搖頭:「萬一不是好事呢?」
宋和平說:「我只是個承包商,半個軍火商,你覺得他要跟我談什麼?」
灰狼還是搖頭。
宋和平說:「我估計是髒活,不想太多人知道的髒活,甚至連美國的機構都不能沾手的髒活。」灰狼嘆了口氣:「媽的!其實我最討厭政客。政客是最骯髒最卑鄙的,跟他們合作我寧可跟那些武裝組織和軍閥合作。」
宋和平攤攤手道:「灰狼,做我們這行,有時候沒得選,你得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