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5章 生意歸生意(2/2)
「還能是什麼?抱怨,憤怒,還有深深的挫敗感。抱怨美國人背信棄義,將本該作為「安全移交』一部分、折價處理給盟友伊利哥的裝備,打包賣給了一個……嗯,私人買家。」
他小心地選擇了措辭,沒有用「軍火商」這個詞。
「他們認為這破壞了默契,損害了伊利哥的國防利益。當然一」
尤素福向前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
「更深層的情緒是眼紅,是覺得本該流入他們口袋或者說他們控制的渠道的利益,被一個外來者截胡了。二十多個億啊,宋,這足以讓很多人晚上睡不著覺,或者……生出一些不那麼友好的想法。」宋和平放下茶杯,瓷器與玻璃茶几接觸,發出輕微的「哢噠」一聲。
他擡起眼,目光平靜而直接地看向尤素福:「「折價處理』?很有趣的說法。那麼,按照他們原本的「默契』或「計劃』,這批裝備「折價』是多少賣給伊利哥國防部?」
這個問題切中了核心。
尤素福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身體靠回沙發背,換上了一副更為正式的表情。作為議會國防委員會的資深成員,他有足夠的渠道接觸到這些內部數據。
「雖然不是最終簽署的合同,但國防部預算司和美軍代表前期溝通的意向性報價框架,我很清楚。」尤素福清了清嗓子,如數家珍般開始列舉,每個數字都念得清晰而緩慢,確保宋和平能聽清並記住:「M4A1卡賓槍,美軍自身的採購單價大約在1200美元左右。給伊利哥的「友軍特別優惠價』,是800美元一支。當然,這是全新品的價格,如果是庫存或翻新貨,會更低。」
「M249班用自動武器,採購價4000美元上下,「友軍價』定在2800美元。」
「斯特瑞克裝甲車,這東西貴,全新的採購成本接近190萬美元一輛。給我們的報價是135萬。」「一套標槍反坦克飛彈發射系統,美軍採購價大約24.6萬美元,「友軍價』18萬。」「至於各類彈藥,從5.56毫米步槍彈到155毫米炮彈,報價基本是美軍採購價的60%到70%區間,具體看品類和庫存年限。」
他稍微停頓,給宋和平消化這些數字的時間,然後總結道:「根據他們初步評估的你那批貨物的清單,總估值在二十五億美元左右。如果按照上述「友軍價』框架全部吃下,國防部需要支付的報價大約在十五億美元。注意,這只是報價。」
尤素福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你知道我們這裡辦事的規矩,真正的成交價,經過「友好而漫長』的談判,以及考慮到各種「必要』的環節,最終很可能還能再壓下百分之十到十五。我們有些官員,在為自己部門爭取預算時或許效率不高,但在談判壓價方面,尤其是涉及這種有巨大利益空間的交易時,可是非常……有經驗和創造力的。」宋和平沉默著,目光似乎沒有焦點地落在面前茶几的某個花紋上。
但尤素福知道,對方的大腦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進行著複雜的財務和政治演算。
按照自己與美軍達成的協議,獲得這批裝備的總成本折算下來還不到五千萬美元。
即使最終以尤素福所說的「友軍價」再打八五折,也就是大約十三億美元的價格賣給伊利哥國防部,中間的利潤也足以令人窒息。
這不僅僅是暴利,這是一次足以改變很多人命運和力量對比的資本積累。
辦公室內安靜了片刻,只有水晶吊燈折射光線的細微聲響和遠處街道隱約傳來的模糊車流聲。宋和平重新擡起目光,看向尤素福:「如果……我願意以比美軍給伊利哥國防部的「意向報價』再低百分之十的價格,出售其中一部分裝備呢?當然,必須是可接受的支付方式。」
尤素福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被巨大誘惑瞬間擊中的生理反應。他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那是一種深植於商人與政客對巨額利潤的敏銳嗅覺和極度渴望。
身體也不由自主地再次前傾。
「一部分?」他追問,聲音比剛才更加緊促:「多大的一部分?具體是哪些部分?」
「價值大約……十五億美元的裝備。」
宋和平給出了一個明確的數字。
「主要是輕武器、配套觀瞄、單兵防護裝備、通用彈藥,以及部分非敏感的戰術車輛,比如悍馬、部分卡車。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劃出清晰的界限。
「敏感的高技術裝備,比如毒刺這類可攜式飛彈系統、巡飛彈以及任何可能涉及更敏感技術或引發區域力量失衡的重型裝備,不包括在內。那些,我有其他的渠道和安排。」
「十五億……百分之十的差價……」
尤素福幾乎是下意識地喃喃自語。
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
十五億的百分之十,那就是一點五億美元!!
即便這其中需要打點國防部、議會、甚至安全部門裡那些關鍵人物,需要支付各種「諮詢費」、「手續費」、「加速費」,扣除所有這些成本,他作為最關鍵的中間人和撮合者,至少也能穩穩拿到百分之五的佣金。
那就是七百五十萬美元!
這還僅僅是明面上的差價利潤。
這是一筆足以讓他個人財富和影響力再上一個台階的交易!
然而,多年的政治生涯讓他瞬間從狂喜中冷靜下來一絲。
他皺起眉頭,說出第一個,也是最現實的障礙:「十五億美元有些難度……宋,國防部沒有這麼多現金。今年的國防總預算也就八十億,而且早在年初就已經被各軍種、各部門瓜分殆盡了,每一個鋼鋪都有它的去處。要臨時抽調或者說新增十五億的軍購預算,除非啟動緊急追加預算程序。但那需要內閣提案,議會辯論,各委員會審核……這套流程走下來,沒有三個月根本不可能,而且變數極大,反對黨肯定會藉此大做文章。」
「現金不是唯一的方式。」
宋和平顯然對此早有預料,他的準備充分得讓尤素福既欣賞又暗自警惕。
「可以接受分期付款。比如,簽訂合同後支付一定比例的首付款,剩餘部分在十二到十八個月內付清。或者……」
他頓了頓,拋出了更具吸引力的方案。
「也可以用其他等價物支付。石油,這是你們最穩定也最直接的硬通貨。或者……未來的政府合同。我知道伊利哥戰後重建百廢待興,從電網、公路、橋樑到通信網絡,需要大量的基建項目。我的……關聯公司,可以參與競標,或者獲得一些優先合同。用未來的工程利潤,來沖抵當前的軍火款。」尤素福陷入了沉思。
石油支付是常見的以貨易貨方式,操作相對成熟,但涉及國際油價波動、出口配額、運輸安排等問題。基建合同則更為複雜,牽扯麵廣,周期長,但操作得當,利益捆綁更深,後續的衍生價值可能更大。他需要權衡哪種方式對宋和平吸引力最大,同時又能在國防部和內閣那裡獲得通過。
「你需要我做什麼?」
尤素福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利益劃分必須清晰。
「撮合這筆交易。」宋和平的回答簡潔明了:「以你副議長兼國防委員會委員的身份,在國防部、內閣,甚至必要時在議會相關委員會進行斡旋、推動,確保交易的核心框架能夠被接受並進入實質談判階段。作為回報,你可以從最終成交總額中獲得一個固定比例的佣金,比如……百分之五。這筆佣金,你可以選擇現金,或者折算進任何形式的支付方案中。」
他直視著尤素福的眼睛,目光平靜但銳利,仿佛能穿透對方瞳孔深處的算計。
「但是,尤素福,我必須提醒你。這筆交易在貨物完全移交、款項或等價物支付流程基本完成之前,必須保持最高級別的保密。僅限於最核心、最必要的幾個人知道。如果消息提前泄露,尤其是泄露給那些…不該知道的方面,我可能會面臨不僅僅是商業上的麻煩。」
他沒有具體說明是什麼樣的麻煩,但尤素福完全明白其中的含義。
黑市競爭者的破壞,其他派系的阻撓,甚至國際社會的關注與壓力,以及最危險的,某些武裝派別可能採取的極端行動。
「我明白。」
尤素福鄭重地點了點頭:「在伊利哥,尤其是涉及如此規模的軍火流動,保密不是偏好,而是必須。」說完,他似乎下定了決心,擡手看了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鑲鑽金表,然後身體向後一靠,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略帶圓滑的笑容,語氣也變得輕鬆了一些。
「其實,宋,就算你今天不主動提,我估計拉希姆部長那邊也會通過別的渠道找你。他們對你手裡的東西,興趣是實實在在的。國防部,特別是拉希姆部長本人,一直對軍隊裝備的換裝和現代化心急如焚,預算卻捉襟見肘。你這批貨,質量好,價格有優勢,又是現成的,對他們來說簡直是久旱逢甘霖。你既有意願出售一部分,那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事情,對雙方都是解渴。價錢方面,你放心,我一定會站在朋友的立場上,為你爭取到最好的條件。至於具體的支付方式,是美元分期,還是石油易貨,或者你說的重建合同,我們可以列出幾個方案,等見到部長本人,再具體敲定。你覺得呢?」
他的話語巧妙地將自己從純粹的中間人,部分地定位成了宋和平利益的維護者,儘管雙方都清楚,尤素福的核心利益是他自己的佣金。
「很合理。」宋和平微微頷首,臉上也露出了微笑:「那麼,我們什麼時候能見到拉希姆部長?」「馬上!」
尤素福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仿佛那數以千萬計的美元已經具現化,正坐在對面的沙發上向他招手,而他必須立刻張開雙臂去擁抱。
「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我敢打賭,他此刻一定就在辦公室里,一邊處理那些令人頭疼的公文,一邊等待著關於這批軍火的任何新消息。你的到來,會是今天最讓他振奮的消息。」
他走向那張巨大的辦公桌,拿起了加密的專線電話聽筒。
在撥號前,他回頭對宋和平眨了眨眼:「有時候,效率就是一切,尤其是在大家都渴望達成某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