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6章 生意歸生意(2)(2/2)
宋和平謹慎地做出回應。
「不過,按照這個折算,大約相當於十億五千萬美元的價值。與我們討論的十五億美元交易基準,似乎還有一段距離。剩下的部分,部長是傾向於用分期現金支付,還是……考慮用我之前提到的基建合同權益來抵扣?」
拉希姆部長沒有立即回答。
他忽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步伐沉穩地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綠區規劃整齊的道路、戒備森嚴的檢查站、以及一些國際機構或使館的旗幟。
更遠處,越過綠區的水泥高牆和鐵絲網,是巴克達老城起伏的、色彩斑駁的屋頂,一些清真寺的尖塔聳立其間。
這座城市的天際線,混雜著現代化建築的玻璃幕牆和古老街區殘破的痕跡,如同這個國家命運的縮影。他背對著房間裡的兩人,沉默了近一分鐘,才用一種帶著複雜情緒的、略顯低沉的聲調開口:「你知道嗎,宋先生。」
他的聲音透過寬闊的肩膀傳來,少了幾分之前的官方刻板,多了些個人的感慨。
「2003年,美國人越過邊界,像沙暴一樣席捲而來的時候,我是共和國衛隊的一個師長,駐紮在巴克達西面的卡爾巴拉附近。我的部隊……我們接到了命令,必須抵抗,為了國家,為了……很多當時我們認為正確的東西。我們打了三天,損失很大,但建制還在。然後,命令又來了,來自最高層,讓我們放下武器,解散部隊,各自回家。他們說,傻大木政權結束了,戰爭結束了。」
他停頓了一下,肩膀似乎微微聳動。
「我們交出了所有東西,包括坦克、火炮、防空飛彈、甚至士兵的個人武器。美國人,還有他們的盟友,承諾會幫助建立一支新的、專業的、保衛國家和人民的軍隊,會用更好的裝備武裝我們。」他轉過身,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但那雙深陷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混合著往事帶來的痛楚、承諾落空的失望以及某種深沉的疲憊。
「二十年了,宋先生。快二十年過去了。你看看現在的伊利哥軍隊,大部分部隊用的還是老舊的、來自東歐的蘇式裝備庫存,或者美國人淘汰下來的、已經經過多次維修的二流、三流貨色。我們自己的國防工業幾乎是一片廢墟。而你們一」
他的目光落在宋和平身上。
「你們這些國際商人,卻拿著原本應該以某種方式「移交』給伊利哥的美式裝備,來到這裡,跟我們談生意,談一個對我們來說依然顯得昂貴的價格。這其中的……諷刺意味,讓我感到無比沉重。」這番話超出了純粹的交易談判範疇,觸及了歷史、民族情感和現實政治的傷痛處。
尤素福顯得有些侷促,他看了看宋和平,不知該如何接話。
宋和平迎著部長的目光,表情依然平靜,但眼神里多了一份理解和尊重。
他沒有迴避這個尖銳的話題。
「歷史常常充滿諷刺,部長先生。時代的浪潮沖刷之下,個人的努力和集體的命運,往往顯得渺小且充滿變數。我無法評價過去,也無力改變已經發生的國際政治博弈結果。」
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
「但我今天坐在這裡,是以一個商人的身份,提供一項具體的、可以立即改善貴國部分軍隊裝備現狀的商業方案。
我的報價,至少能為貴國節省上億美元的直接採購成本。
這些省下來的錢,可以用於支付士兵的薪餉,改善軍營條件,購買更多的訓練彈藥,或者培養更多的技術士官。」
「而且,我提供的裝備,大部分是庫存新品或極低損耗的裝備,其可靠性和性能,遠遠超過市場上流通的許多二手翻新貨,更不用說那些老舊蘇式裝備。
這是一筆基於提升貴軍即戰力的交易。
它不能彌補歷史的遺憾,但或許能為當下的國防建設,提供一些實實在在的幫助。」
宋和平的回答,既承認了對方情感上的合理性,又將話題堅定地拉回到了現實的商業與安全利益層面。他沒有陷入歷史爭論的泥潭,而是突出了當前交易的緊迫性和實用性。
拉希姆部長靜靜地聽完,重新走回桌邊,但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沙發旁,目光再次掃過牆上那面伊利哥國旗。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牆上那座古老的木質掛鍾,發出規律而清晰的「滴答」聲,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到臨了,他還是緩緩坐了下來,恢復了那種沉穩的官方姿態。
「你說得對,宋先生。現實需要現實的解決方案。」
他看了一眼尤素福。
「我需要將今天的討論以及副議長您提出的幾個方案要點,向總理先生做一個詳細的匯報。最終的決策需要內閣層面的認可,特別是涉及石油支付或大型基建合同抵扣的情況下。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聚焦在宋和平身上:
「原則上,我個人認為你提出的交易框架是具有建設性和可操作性的,符合我國防軍的當前利益。副議長先生……」
他轉向尤素福。
「這件事,就拜託您作為主要的聯絡和協調人與宋先生保持密切溝通。等我向總理匯報後,我們會儘快安排下一次,更具體的、涉及技術細節和合同條款的會談。可以嗎?」
「當然,部長先生。這是我的榮幸和責任。」
尤素福立刻點頭應承,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而又充滿期待的笑容。
他知道,「原則上同意」這幾個字,在這間辦公室里意味著什麼。
「感謝部長先生的寶貴時間和原則性支持。」
宋和平也適當地表達了感謝,並適時起身。
他知道,今天的會談已經達到了預期目標,雙方建立了直接接觸,表達了意向,試探了底線,並獲得了關鍵人物原則上的首肯。
剩下的,就是具體的、繁瑣的、充滿拉鋸的細節談判了,但那需要時間,也需要尤素福這樣的中間人去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