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聖君大人,你最忠誠的屬下找到你了(2/2)
有幾個人已經中毒死了,剩餘那些也有或輕或重的中毒症狀,最重的就是船娘。
不過好在。
楊墨能解。
調配藥膏幫他們服下,就算不能完全清毒,也能恢復一些行動能力。
「總算成了!」
蕭慎客臉上掛著笑容,心中頗有成就感,雖然有幾個人已經中毒身亡,卻也不是他們的原因。
把這些活人救出去,的確要更加艱難些。
但人活著,比什麼都強。
他們為很多人,挽回的兒子,挽回了丈夫,挽回了父親。
而且坐船趕考的童生總共就二十一個,十八個不論死活,都算完成任務了。
山澗中。
火光和著煙一起翻滾。
蕭慎客塞了幾口煙燻魚,笑著看向楊墨:「墨哥!多虧你了,不然他們一個個解不了毒,咱們還真未必能把他們帶回去。」
老實說,這些天他很鬱悶。
自己這個老哨兵調教出來的徒弟,安靜早已成了習慣。
結果不曾想,張大勇和楊墨比他還要沉默寡言。
給他整得都有些自閉了。
但好在結果是好的。
積鬱好幾天的鬱悶一掃而空。
「嗯……」
楊墨悶悶地應了一聲,火堆發著呆。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蕭慎客的振奮和成就感。
他覺得,自己也應該這樣。
因為自己救了十八人的命,所以應該更興奮。
就像蕭慎客剛才說的那樣,很多家庭的命運都因為他們而起死回生。
但奇怪的是。
沒有。
一點預想中的興奮都沒有。
不僅沒有。
他看到那些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自己手腕的時候,甚至有種說不出說不出來的厭惡感。
像!
太像了!
他們……跟自己太像了!
就像是自己頭一次去十王府,為府官的名額搏一搏,抓住趙辭一樣。
一個絕望的人。
一個無助的人。
抓到了救命稻草。
有那麼一瞬間,楊墨看到他們,就像是看到了自己。
但他不明白,拯救那些跟自己很像的人,明明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可他看到那些人的狂喜與感恩,卻一點正向的情緒都沒有。
感覺弱者的感恩,並不是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從山裡出去,雙方就很難再有交集,他們的感恩沒辦法給自己帶來任何好處,甚至不能為這次任務加哪怕一點功績。
反倒是他們的狼狽,他們的落魄。
讓他好像看到了當初的自己。
甚至……現在的自己!
明天。
就要帶他們下山了。
他們會成為自己的拖累。
就像自己拖累趙辭一樣。
這就是醜陋的弱者!
跟我一樣醜陋!
我討厭他們。
像討厭自己。
蕭慎客感覺楊墨情緒不太對,忍不住問道:「墨哥!你怎麼了?」
「沒事兒!」
楊墨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救活這麼多人,也是大功一件,睡覺吧!」
說罷。
仰天看了看陰沉的夜空。
便背向火堆,側躺了過去。
翌日。
大部分人體內的毒性都消減得差不多了,雖然仍然相當虛弱,但咬咬牙,在蕭慎客的帶領下,還是有希望爬山離開的。
就連中毒最重的船娘,在別人的攙扶下,也能夠勉強行路了。
楊墨感覺腦袋有些暈乎乎的,昨晚又是幻聽了一晚上,讓他一點都沒有睡好。
他站起身,高聲喊道:「走吧!」
「大人,大人!」
剛剛從昏迷中甦醒的船娘在別人的攙扶下,踉踉蹌蹌走了過來,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咣咣磕頭:「求大人救救我家漢子,求大人,求……」
楊墨眉間閃過一絲煩躁:「你家漢子?」
攙扶船娘的童生趕緊道:「大人!他家漢子就是船夫,若不是他船技高超,我們這些人都已經被鯉魚精掀翻在水裡了。
先前我們中毒都不輕,船夫大哥便把大嫂託付給了我們,帶著兩個懂點醫術的去找尋草藥了,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大人您神通廣大,能不能……」
他有些難以啟齒。
其他童生情緒也都有些觸動:「大人,您神通廣大,求您救救他們。」
山林間野獸不少,先前眾人抱團,野獸不敢輕舉妄動。
可若只有三個人……
楊墨:「……」
我這是被他們當好人啊?
我……是好人麼?
他很煩躁。
他知道,他們會有這種請求很正常。
可我都沒有臉面這般乞求趙辭。
你們為何能夠理所當然地求助?
蕭慎客和張大勇也面面相覷,這些人毒性是解了一大半,但想肅清餘毒,還得回去好好治療。
體能只會越來越低,靠食物都補不起來。
根本不敢在山裡耽擱太久。
回頭尋人。
不是什麼理智的事情。
而且……
張大勇壓低聲音道:「墨哥,咱們任務已經足夠完成了,而且那幾個人……」
任務完成了。
就算多救回幾個人,也不會有絲毫增色。
況且那幾個人,還真未必活著。
楊墨:「……」
腦海里幻聽不斷,嘈雜的聲音中,楊放的聲音格外清楚。
一群山里出來的貨色,就算救下,他們以後又能有什麼成就?
一群山里出來的貨色,就算救下,他們以後又能有什麼作用?
……
一時間。
楊墨頭痛欲裂。
船娘看到三人的態度,頓時慌了,聲淚俱下地扯住楊墨的褲腳:「大人!我,我男人一生行善積德,您也是好人,求您救救他,我,我……」
畢竟只是鄉野婦人,只知道求救,卻也說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只能咣咣磕頭。
好人?
楊墨心頭顫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個好人。
但……如果能成為一個好人,應該也是一件好事吧。
因為,趙辭也是個好人。
而且。
我也是一個弱者。
從小就受盡白眼。
我……理應討厭這種無視弱者的行為吧!
他內心掙扎了一會兒,終於吐了一口氣,轉頭道:「腰子,大勇,你們護送他們回去吧!」
張大勇:「???」
觀察了這麼久。
還是聖母?
蕭慎客有些焦急:「可是墨哥,沒有我們倆帶路和掩護……」
楊墨遞給他一個藥瓶:「這是尋蹤藥,每走半里就撒一點,我會找到你們的。這山林間的野獸也不算兇悍,別擔心我……」
說罷。
斜睨了船娘一眼。
便轉頭離開。
蕭慎客有些無措:「大勇,我們怎麼辦?」
「聽墨哥的!」
張大勇握住長槍,示意眾人跟上,目光卻送楊墨了很久。
剛才。
他在楊墨後腦處,附了一縷魂霧,能夠共享楊墨的所有感官。
……
「呼哧!」
「呼哧!」
楊墨不停地喘著粗氣,尋著腳印在林間穿行,跟著蕭慎客,他倒也學到了一些尋蹤的技巧。
可畢竟是現學的。
總會出一些岔子。
現在正是秋天,山上有不少落葉,很多地方腳印都不明顯。
山岩多的地方也是。
他因此走錯了好多次。
幸好反應得夠快。
不然自己都有可能迷路,若是那樣的話,自己都不一定能夠活著走出去。
驚慌的感覺在他心頭蔓延,因為尋蹤藥他只準備了一瓶,是為蕭慎客托底用的,事先他真沒想到會出現自己與另外兩人分頭行動的情況。
穩住!
穩住!
楊墨不斷說服自己,總算把驚慌的感覺壓回去了一些,可隨之而來的是數不盡的煩躁。
為了一個「好人」的稱呼,將自己陷入危險當中。
值得麼?
救回他們,會給自己帶來什麼好處?
難怪……
難怪自己一家在楊家就像空氣一樣。
或許別人也是這麼看待我們的吧?
楊墨想放棄了。
但他感覺這樣不妥,因為趙辭現在都沒有放棄自己。
如果這樣放棄,如何能成為趙辭那樣的人?
他咬了咬牙,一路做標記,如履薄冰地行走在山林間。
好在終於……
他借著夕陽。
找到了躲在山洞裡的三人。
其中兩個穿著書生長袍的,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毒發身亡的症狀很明顯。
船夫面露紫紺色,也是中毒頗深,身下滿是血跡,右腿被不知什麼野獸咬得血肉模糊,天知道他經歷了什麼,體態這麼威武一個漢子,落魄得像死狗一樣。
但,遠看還沒有身亡的症狀。
楊墨臉色有些發白,不過還是跑過去給船夫號脈。
「呼……」
他鬆了一口氣,脈搏還算平穩,還沒有到病入膏肓的地步,體內瘴毒至少能解大半。
只是這腿……
「嘭!」
楊墨嚇了一跳,感覺自己手腕被船夫死死箍住。
船夫眼睛都睜不開了,神智已經不輕了,卻還殘留著求生的意識,囈語乞憐道:「救,救我!救我!」
楊墨下意識去掰他的手:「你先鬆開!」
可是船夫力氣出奇的大,他怎麼掰都掰不開。
「救我!救我!」
「鬆開!」
「求求你,救救我吧!」
如此一個大漢,聲音竟然帶著哭腔。
楊墨卻是越聽越煩躁,眼神不自覺地朝大漢右腿上看。
小腿上的肉,已經被啃噬大半,傷口已經潰爛。
有自己用藥,他不至於死。
可然後呢?
背他下山麼?
看船夫虎背熊腰的身材,至少也有兩百斤。
我自己逃出去都費勁,背一個兩百斤的人……
能出去麼?
「救我!救我!」
「……」
楊墨如鯁在喉,五官都糾結在了一起,心中天人交戰。
只是盯著船夫乞憐的樣子,越看越是厭惡。
雖然自己面對趙辭,遠遠比這有骨氣。
但……實質應該是一樣的吧!
一樣可憐。
一樣落魄得像狗一樣!
當好人,原來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可我又能得到什麼呢?
慢慢的。
楊墨神情平靜了下來。
用尚未被束縛的左手,取出了一個藥瓶,將裡面的液體,倒在了船夫的傷口上。
「救,救我!」
「救!」
「救救……」
「啊!」
船夫尖叫了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楊墨也趁機抽出了右手,連忙向後退了好多步。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突破口。
「哈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放聲大笑,看著船夫在蠍毒的作用下不斷地哀嚎,哀嚎聲像是堤壩潰毀的口子,幫助他把所有的情緒都宣洩了出去。
好輕鬆!
沒有弱者的拖累……
真的好輕鬆!
慢慢的,船夫哀嚎聲停止了。
楊墨也感覺,自己心中好像有一個原本就不該存在的東西,也隨著他一起死掉了。
他臉上笑意不止。
他終於想明白了一個問題。
自己憎恨的,從來不是那些把自己當成弱者的人。
而是被人當成弱者的自己!
自己討厭的……
只有弱者!
……
另一頭。
歇腳假寐的張大勇豁然睜開了眼睛。
聖君大人!
我……好像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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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章一萬四千字。
求追訂。
求月票。
另外說一件事情。
點娘這邊是按均訂給推薦,胡辣湯這本書起步成績有點差,所以為了拉高均訂,以後都要發大章了,不然可能連推薦都拿不到。
也就是從兩章加起來一萬字。
變成一章一萬字。
保證不水質量不下降。
希望大家可以理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