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肝膽相照(1/2)
龐大的船隊,按縴夫們整齊有力的號子聲中,徐徐駛入薊州碼頭。
碼頭等候已久的蔣奎,伸手在眼前搭了個涼棚,眯起眼睛仔細打量,就見一桿杆鍍了金似的「楊」字商旗,在稻穗般金黃陽光中獵獵飛舞……
「來了!」
他急促的敲了敲身側的四方桌,坐著喝茶的雷橫、劉猛二人,連忙放下茶碗,起身跟上蔣奎的步伐,迎了出去。
一條條大船徐徐靠岸下碇,碼頭上等候多時的力夫們抬起沉甸甸的跳板就一擁而上,無人招呼卻亂中有序,沒有發生任何平日裡搶客搶生意的推嚷顯現。
吳二勇站在船舷邊上掃視了一圈,瞧見棧橋上立著的雷橫、蔣奎、劉猛三兄弟,當即縱身一躍跳到棧橋上。
「吳管事,好久不見!」
蔣奎笑吟吟的上前抱拳拱手。
吳二勇連忙避開,抱拳回禮:「蔣總兵,您太折煞小的了!」
末了又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的說道:「我們大當家的來了……」
蔣奎驚訝的一扭頭,就見到一道白衣銀冠、卓爾不凡的挺拔身影,一個踮腳一步跨過三丈遠,輕輕落在了棧橋上……落地悄無聲息,木板棧橋紋絲不動。
望著他這一踮一跨,蔣奎與雷橫的眼眸都本能的縮了縮。
「可是蔣總兵當面?」
白衣人上前,笑吟吟的抱拳拱手道:「在下李錦成,久聞蔣總兵大名,今日終於得見,果真相貌堂堂、威風凜凜!」
蔣奎心下驚訝暗道了一句『他竟然親自來了』,面上堆起笑容,熱情的上前拱手還禮:「李大當家大駕薊州,為何也不提前知會一聲,俺們兄弟三人也好準備準備……」
「蔣總兵太客氣了,我也是靜極思動,臨時決定隨船過來瞧瞧,再說了,咱們自家人何必在乎這些虛禮?」
李錦成拱著手笑道,末了目光轉向蔣奎後方的雷橫與劉猛,故作疑惑的問道:「這二位前輩是……」
蔣奎連忙轉過身:「且容某家介紹,這位是俺兄長,閭山大當家的『混江龍』雷橫,這位是俺兄弟閭山五當家『插翅虎』劉猛。」
「哦,原來您就是雷大當家的。」
李錦成笑著上前,拱手行禮:「久仰大名,說起來咱們還真有緣分,您的諢號與家父再世時的諢號,只有一字之差。」
雷橫客氣的笑著回禮:「區區匪號、不足掛齒,倒是李老當家的『一桿銀槍鎮三江,不是猛龍不過江』的名號,雷某初出茅廬那幾年,便如雷貫耳。」
李錦成笑著輕嘆了一口氣:「可惜啦,家父壽數不高,無緣得見雷大當家的,否則你們應當有的聊!」
雷橫也惋惜的頷首:「緣慳一面,確實可惜!」
李錦成再轉過頭看向劉猛,笑意稍減:「見過劉五當家的。」
劉猛亦平平淡淡的還禮道:「李大當家的客氣了,我們兄弟在城內略備薄席,還請李大當家不要嫌棄邊關飯食粗劣,賞光一敘。」
蔣奎看出了二人之間的尷尬氣氛,一拍額頭笑著打圓場道:「看俺這腦子,快快快,李大當家的快裡邊請……」
李錦成笑著一伸手:「蔣總兵請、雷大當家的請……二勇,這邊就交給你了,你把數目和蔣總兵的弟兄交割清楚,哪些是二哥籌措的,哪些是楊堂主的籌措、哪些是項大少的籌措,一四六九點清楚!」
吳二勇:「是,大當家的!」
四人客套著往薊州城內行去。
不多時,四人在薊州城內最大的酒家雅座之內落座。
「蔣總兵再這麼客氣,我可轉身就走了……」
李錦成拿起面前的酒碗背過身去,笑著避開蔣奎手裡的酒罈子。
蔣奎大笑著坐回椅子上:「得得得,都是爽利人,咱就不講究啥主客那一套,儘管吃盡情便是……店家,再取三瓮酒來!」
堂下小二哥高聲回應道:「客官稍等,馬上就來!」
李錦成這才回過神,將酒碗放回桌上:「這才像是自家人喝酒的樣子嘛!」
「說來慚愧!」
蔣奎笑著搖頭:「我兄弟三人多得你們兄弟幾個襄助,至今卻都不曾南下去訪過你們兄弟幾個,實在是沒禮數!」
雷橫提起他面前的酒罈,給自己滿上滿滿一大碗酒,舉起來示意道:「雷某是個粗人,不會說話,這一碗,雷某敬李大當家的。」
說完,不待李錦成反應,他仰頭就端起酒碗一口飲盡。
李錦成看了看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酒碗、飯碗,再往雷橫腳邊的酒罈方向看了一眼,無奈的端起一盤冷切熏兔肉:「雷大當家這的確不怎麼會說話,這酒都還沒上來呢,讓我咋喝……罷罷罷,以肉代酒,敬雷大當家的一盤!」
說著,他端起面前的兔肉,仰頭往自己嘴裡扒拉了一大口,面目猙獰的大口咀嚼。
三兄弟連忙起身相勸,席間緊繃的氣氛總算是緩和了下來……
適時,店家也終於將酒送了上來,有了酒充當潤滑劑,席間的氛圍越發融洽,不一會兒就開始稱兄道弟。
「李老弟,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此番親自北上,到底怎麼個事兒?」
蔣奎面紅耳赤的一手摩挲著絡腮鬍上的酒液,一手大力的拍著李錦成的肩頭:「莫扯那靜極思動的犢子,俺們哥仨雖久居關外,但江湖上的事兒,俺們哥仨也略有耳聞,若是有那馬高鐙短的地兒,你千萬莫兜圈子,儘管直說便是,不管要人還是要刀子,都是小事一樁,喝完這頓酒,俺們哥仨就可以隨你南下,草翻那群跟伱們連環塢搶家業的啥啥啥錦帆賊……」
劉猛小聲提醒道:「是錦帆塢!」
「那不重要!」
蔣奎一拍酒桌,反手一揮:「管他是錦帆塢還是錦帆賊,總之敢把爪子伸到咱連環塢的地盤上,俺們就不是答應,是砍成一百段還是剁成肉糜餵狗,老弟你說話,哥哥們去辦了他!」
對面的雷橫也端起酒碗示意道:「老二話糙了點,但理兒是這個理兒!」
李錦成抹了臉頰上的唾沫星子,心頭琢磨著,二哥那一身匪氣,是不是打這哥仨身上傳下來的?
「三位老哥哥的情義,錦成銘記於心!」
他哭笑不得的四下拱手:「不過我連環塢和錦帆塢那點小打小鬧,就不勞煩三位老哥哥了……」
「嘭。」
蔣奎一巴掌拍得酒桌上碗碟齊跳,而後橫眉豎眼的粗聲粗氣說道:「你看不上俺們兄弟?」
李錦成連忙拱手:「哪裡哪裡,我不是這個意思……嗨,都是自家人,我就開門見山、實話實說,有什麼說得不對的地方,老哥哥莫多心。」
「說話說吧,就我們連環塢和錦帆塢的那點爭端吧,也就看著是熱火朝天,真要擺平他們,都不勞二哥出馬,我和楊老大、項大少任中去兩個,一夜就能推平他們!」
「老弟之所以留著錦帆塢跟他們慢條斯理打對台,既是想自個兒爭口氣,也是想讓底下的小的們都自個兒爭口氣,昂首挺胸做人。」
「我們哥四個平輩論交,也都是刀槍箭雨里滾出來的生死兄弟,若是事事都求著他們幫忙,就算他們不會因此看輕了我,我自個兒也會看輕我自個兒,長此以往,這朋友還怎麼做?」
「我沒幾個好友,他們也沒幾個好友,我們都還想著這交情能打我們這一輩兒往下傳,就連環塢那點家當,不值當壞我們兄弟四個這份兒交情!」
「我此番北上,也真沒別的意思,就是二哥最近常和二勇念叨起幾位老哥哥,說你們在關外插旗不容易,這馬上又有幾批東瀛僕從軍送到你們上手,後邊糧食和生活用品肯定是緊缺,這陣子草原韃子又蹦躂得歡實,朝廷肯定馬上就要控制邊關互市,得想想法子先給你們弄些糧食和生活用品過來,不能讓你們流血又流淚。」
「這不眼瞅著馬上就又要入冬了麼?小弟才尋思著抓緊時間過來看看幾位老哥哥都還缺點啥,我們那邊也好抓時間籌措,看看能不能趕在入冬之前給你們送過來,免得這個冬天難熬……」
「對了,二哥還說了,你們那邊的老弱婦孺,也趁著眼下趕緊送進關,要是遼東這邊沒辦法安置,就跟著我們的船南下,我們去想辦法安置,後頭一開打,再想送人進關可就麻煩了,你們被老弱婦孺拖累著,也沒辦法一門心思的跟韃子干!」
酒桌上的哥仨愣愣的望著李錦成,腦子怎麼都轉不過來這個彎兒……就好像被天上落下的大餡餅,給砸暈了!
李錦看著他們沒有焦距的眼神,忍不住抬起手在蔣奎和雷橫眼前晃了晃。
蔣奎陡然回過神來,一把抓住李錦成的手,不敢置信的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雷橫也忍不住問道:「楊二郎做這些事,圖個啥?」
不怪他失禮,而是他活了大半輩子,都沒遇到過這種人、這種事……
「圖個啥?」
李錦成也被他問的怔了怔,末了忽然笑了,笑得還有些桀驁。
他再次朝著哥仨抱拳:「恕老弟說話耿直,要是有不中聽的地方,老哥哥們別往心裡去……我以為,你們可能是在邊關待得太久了,根本不知道,『楊二郎』這三個字在北方武林、在南方武林,在整個大魏都代表什麼!」
「只要二哥要肯開口,就是要裂土封王,只怕皇帝都千肯萬肯!」
「只要二哥要肯開口,武林盟主的位子,南北武林得求著他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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