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佛門清淨地,藏污納垢處(2/2)
將這些人的反應收入眼中,顧少安眉頭輕皺。
鼻間檀香依舊明顯,香氣本該清淨,可在此刻卻顯得有些熏人,像是把人心裡那點該燃的火,也一併熏得發軟。
佛門講「四大皆空」,講「放下」,講「因果」。
這些道理落在真正明心見性之人身上,是能壓住貪嗔、收束慾念,使人不為外物所役。
可道理一旦落到市井,落到凡俗,便極易被人拿來當作另一種藉口。
放下,成了放棄。
久而久之,有些人不再想著謀生,不再想著自立,反而把「清苦」當作遮羞布,把「無欲」當作不勞作的理由。
說得好聽是看破紅塵,說得直白些,便是懶散、好逸惡勞。
更要命的是,這種風氣一旦形成,便會像潮濕的霉,不聲不響,卻能把一些原本還可能自力更生的百姓骨頭都泡軟。
若是其他地方也就罷了。
關鍵這鄭州府臨近少林。
若說沒有少林的影子在背後,傻子才會信。
佛門清淨地,藏污納垢處。
這滿城檀香,究竟是在佛渡人?還是人在養佛?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思緒流轉間,顧少安不禁搖了搖頭。
再看鄭州府這份安定以及這些誦念佛經的人,顧少安只覺刺眼。
一時間,顧少安原本還想在這鄭州府內逛逛走走的興致像被雨後濕重的香菸一裹,瞬間沖淡。
下一息,他身形一晃,已踏上臨街屋檐。
隨著腳尖輕點屋頂磚瓦,其身形已然像一陣風掠過屋脊,再一晃,人已越過長街,沿著城北直指遠處那片群山的輪廓快速移去。
風從耳畔掠過,雨後草木的潮氣被甩在身後。
他行得快,卻不顯急,時而步伐輕緩但如縮地成寸,時而身形步步升高踏著劍氣好似御風而行。
七十里路在尋常人眼裡是半日奔波,在他腳下卻只是一段不長不短的路程。
沿途中,朝著少林寺廟朝佛的香客絡繹不絕,有身穿布衣的常人,亦有車馬代步的達官貴人。
顧少安則是視若未聞,一路向前。
不多時,山勢漸近。
少室山的輪廓從霧裡拔起,林海深沉,寺廟的鐘聲隔著山風隱隱傳來,時斷時續。
遠遠的都能看見群山之巔那些寺廟上空升起的煙氣,足見少林香火鼎盛。
空氣之中也多了一抹檀香。
不知是不是因為鄭州府內那些檀香惡了心情,連帶著顧少安對少林內飄出的這些檀香味道也有幾分不喜。
臨近少林之時,顧少安不走山門,而是身形一折,避開香客與僧眾常行的路逕自寺後深林切入,沿險峻山勢一路上行。
周圍景色亦是在顧少安這超凡入聖的輕功之下飛速倒退。
少頃,顧少安便已經到了少林後山。
最終,他在一處山崖前停下。
此地崖壁如刀削,崖下雲霧翻湧,幾株古松貼著石縫生長,枝葉在風裡搖晃,發出低沉的沙沙聲。
顧少安立於崖邊,右手負於身後,衣袍被風掀起一角。
他緩緩閉上眼。
體內劍丸輕顫,如有靈性,細微的震鳴沿經絡傳開。
下一瞬,他周身氣機收束又驟然放開,像一柄劍出鞘卻不顯鋒芒。
在劍念的影響下,周圍天地之力以及天地之勢自四面八方湧來。
霎時間,顧少安所在的這一處山崖周圍因天地之力和天地之勢的變化而變得狂風大作,崖邊碎石輕跳,古松枝葉被吹得獵獵作響。
身處風眼之中的顧少安任由風勢在身周盤旋,衣袍鼓盪如旗,身形卻如山嶽巍然不動。
百息後。
他忽然睜眼。
眸中清亮如寒星,周遭狂風仿佛被一線無形的鋒芒割開,聲勢仍在,卻不再凌亂,像是被某種更強的意志按住了喉嚨。
就在此時,一聲佛號自上空響起,平平淡淡,卻穿透風聲與雲霧,落在崖間每一寸石壁上,回音層層迭迭,竟有種讓人心神自斂的力量。
「阿彌陀佛。」
「未曾想貴客臨門,老衲有失遠迎。」
話音落下,一道身影自林間霧裡緩步而出。
那是一名眉須皆白,面容清瘦的老僧。
身形不高不矮,背脊微駝,像是常年勞作的老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僧衣,袖口與下擺都有細密的補丁,腳下是一雙舊布鞋,沾著山泥,卻不顯邋遢。
最讓人矚目是老僧的眼睛。
不銳,不冷,不似尋常老人的渾濁,不似高僧講經時的慈悲,也不似武人對敵時的鋒芒,有的只是像深井之水的平靜。
他步子很慢,但每一次邁步,身形卻能跨越十數丈。
足以見得其輕功的造詣,已然達到了超凡脫俗的層次。
待到最後一步落定,老僧已立在顧少安十丈之外,雙手合十,微微垂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