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南張覆滅的根源!隨風潛入夜(2/2)
九天應元府,無上玉清王,目蘊雷霆,執鞭巡天。
那般煌煌威儀,與張虎臣身上那股沉靜到近乎虛無,又無處不在的淡漠氣息,竟水乳交融般匯在一處。這一刻,他既是那病弱的人類,也是那鎮守雷部,賞善罰惡的尊神。
威嚴與衰朽,宏大與渺小,至高與至凡,兩種極端矛盾的特質在他身上達成了詭異的統一。「走!」
張凡和李一山幾乎本能反應,身形驟起,便要逃離此地。
「走不了了。」
淡漠的聲音緩緩落下,慢到仿佛時光都隨之停滯。
剎那間,張凡與李一山只覺得眼前天地驟然翻轉!
腳下堅實的大地化作無底深淵,頭頂蒼翠的山林變為倒懸的熔岩火海!
四面八方的空間向內瘋狂擠壓,時間的概念變得粘稠而混亂,過去未來的碎片光影在周遭飛旋濺射!此境中,張虎臣仿佛便是天,便是地,便是生殺予奪的唯一主宰!
「神魔聖胎!」
張凡低聲嘶吼,靈台處黑白二悉沸騰,神魔聖胎運轉到極致,一般元神綻放無量金光,神聖威嚴,如神王臨世,定住翻覆的「天」,一半元神湧出幽暗黑芒,霸道凶戾,似魔神甦醒,鎮住倒流的「地」。「甲生癸死!」
李一山雙目赤紅,他逆轉【甲生癸死】之法,周身氣息瞬間「死」去,肉身肉眼可見地潰敗、枯萎,仿佛剎那經歷了千萬年的時光腐朽,化作一具即將風化的乾屍。
然而,在這絕對的死寂核心,一點極致凝聚的生機,如同在無盡寒冬凍土最深處掙扎萌發的種子嫩芽,驟然刺出!
這生機不顯蓬勃,唯有決絕的鋒銳,它化為一道無形的鋒芒,沖天而起,似乎便要逆斬那翻覆的天地。「好,末法之世,竟然還有如此根苗,勝過你們老子當年。」張虎臣不由感嘆。
張凡和李一山的反應不可謂不快,應對不可謂不奇崛。
神魔聖胎破滅法理,甲生癸死逆奪造,皆是妙到毫巔,堪稱驚艷的應對。
末法之世,能有此等修為,悟性與決斷者,確實稱得上是萬中無一,人間異數。
然而……
他們面對的,是張虎臣。
是坐鎮虎庭八十年,將殘缺道統融入這方秘境,自身境界早已打磨得圓融無礙,深不可測的當世頂尖!那翻覆的天地只是微微一滯。
張虎臣甚至未曾回頭看他們一眼,依舊專注於手中的泥塑,只輕輕說了一個字,聲音依舊平淡:「鎮。」
轟隆隆……
張凡撐開的混沌陰陽魚驟然出現無數裂痕,金光黑氣氣寸寸崩滅!
李一山斬出的那道極致的鋒芒,如同撞上了亘古不移的磐石,無聲無息地折斷了。
兩人的元神,如同狂風中的殘燭,飄搖欲滅。意識仿佛要脫離軀殼,被抽離出去,歸入這茫茫荒山,化為那無數前賢印記中,微不足道的一筆,永遠沉寂於此。
光陰的差距,歲月的沉澱,在這一刻化作無可逾越的天塹。
任你天資絕世,奇遇連連,在真正歷經無盡劫數打磨的絕頂人物面前,依舊顯得稚嫩。
視線開始模糊,耳畔唯有那天地翻覆,日月哀鳴的無聲巨響。
元神如墜冰窟,不斷下沉,沉向那永恆的黑暗與寂滅……
鐺……鐺……鐺……
就在此時,一聲輕響,不是從耳畔傳來,是直接響在元神最深處,響在那即將凍結的靈台方寸之間。清脆,空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洗滌與撫慰之力。
隨著那鈴聲響徹,那恐怖的壓力仿佛被這清脆的鈴聲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縫隙,翻覆的天地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倒影,劇烈蕩漾起來,隨即開始片片碎裂消散!
張凡與李一山只覺得周身一輕,那幾乎要將他們元神碾碎,意識磨滅的恐怖壓力驟然退去。近乎停滯的思維重新轉動,模糊的視線迅速清晰。
他們依舊站著,但已不在那面布滿古老痕跡的山壁之前,不在那口方洞與未完成的泥塑之旁。眼前,竟是那懸於絕壁之上的古老道觀。
「虎庭總壇!?」
張凡和李一山神色有些恍惚。
夜色正濃,蒼穹如墨,幾點疏星黯淡,山風強勁,帶著高空特有的寒意,刮過臉頰。
剛剛那一切……山壁、方洞、泥塑、病弱的張虎臣、翻覆的天地、瀕死的絕望一一竟都如同一場極度真實、又倏然驚醒的大夢。
「踏……踏……踏……」
就在此時,一陣輕慢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太危險了!」
陳寂緩緩走了出來,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手裡,多了一樣東西。
一個鈴鐺。
那鈴鐺極其破舊,不過拳頭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歷經無數歲月摩挲後的銅綠色,表面布滿了細微的劃痕與鏽蝕的斑點。
他走到兩人面前,停下腳步,目光在張凡和李一山略顯蒼白的臉上掃過。
「剛剛怎麼回事?我們見到了虎庭之主!」張凡沉聲道。
他不覺得剛剛僅僅只是一場如夢似幻的假象,太真實了。
「那位……在這裡玄修了近八十年……一草一木都沾染了他的氣息,如念相合……」
「或許,你們無形之中觸動了。」陳寂沉聲道。
「這麼厲害!?」
張凡和李一山都露出凝重之色。
草木山石,氣息沾染,居然能夠一念成真,化虛為實,對他們的影響如此巨大,不僅僅元神沉淪,差點就自投羅網。
「幸好他在閉關,否則的話,我根本不敢帶你們進來。」陳寂沉聲道。
所謂人心即天心。
張虎臣的境界,他的心念幾乎與這方山海秘境相合。
如果不是閉了死關,他們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此人的雙眼。
張凡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氣,強行壓下元神深處的波瀾,看向陳寂手中那枚不起眼的破鈴:「這是……」「這叫鎮屍鈴……乃是龍虎山的寶貝,據說【龍庭】和【虎庭】弟子修煉時,搖動此鈴,便能夠將三屍神暫時分開,讓元神重歸身舍真實。」陳寂收起了那破舊的鈴鐺。
「這種寶貝你都有?」張凡的眼睛不由亮了起來。
「這只是仿製品,估計最多還能再用兩三次。」陳寂斜睨了一眼,淡淡道。
「真正的鎮屍鈴我怎麼可能有,那東西的珍貴程度不亞於純陽法寶。」
據說,龍虎山的鎮屍鈴,乃是二代祖師張劫引,於煉丹岩上,取首陽之銅,合北斗星屑,采晨露暮霞,鍛打三百六十日,方才鑄成,後來又由龍虎山歷代天師祭煉供奉,早已是純陽之列。
「這仿製品還是我從孤兒院偷出來的。」陳寂看著張凡,凝聲道。
「算你們命大,沒有這寶貝,未必能醒過來。」
張凡與李一山對視一眼,緩緩點頭,回想起剛剛那恐怖的氣象,便不由一陣後怕。
「還是你靠譜。」張凡拍了拍陳寂的肩膀。
「廢話,我什麼時候不靠譜了?」
陳寂斜睨了一眼,指著前方。
「走吧,前面就是【斬屍殿】了。」
張凡目光凝如一線,他知道,那裡便是他此行的目標,供奉斬屍劍碎片的地方。
夜還很長,山風穿過殿宇飛檐,發出嗚咽般的低嘯,如同某種古老而不祥的讖語,在群山間幽幽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