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敢於鬥爭,善於鬥爭(2/2)
「小許,你這做的真好。」李懷明情不自禁的贊了一句。
「敢於鬥爭,善於鬥爭。」
「啥?」李懷明愕然。
「光罵人那叫啥本事,不僅要敢於鬥爭,更要善於鬥爭。你沒學過?」
許文元想了想,好像是二幾年才有這個說法。
「穿刺針。」許文元伸手。
器械護士遞過一根細長的穿刺針,連著5ml注射器。許文元從膽總管前壁刺入,回抽——暗綠色的膽汁湧出來,黏稠,帶著一股腥臭味。
許文元把穿刺針抽出來,換上11號刀片。左手用無損傷鉗固定住膽總管前壁,右手持刀,順著膽總管縱軸的方向,在兩針牽引線之間,輕輕切下去。
刀尖刺入管壁,有輕微的突破感。他穩住手腕,向前劃開,切口大約1公分。
膽汁湧出來。暗綠色的,黏稠得像鼻涕,順著切口往外淌。吸引器伸進去,嗤嗤地吸乾淨。馮姐在旁邊換了一個吸引器瓶,繼續吸。
許文元把刀放下,換了一個細長的分離鉗。
他把鉗子伸進膽總管的切口裡,輕輕張開,撐開管壁。
然後他湊近屏幕,盯著那個黑洞洞的管腔。
鏡頭推進。
膽總管的內壁在屏幕上放大——黏膜充血,水腫,表面附著著一層黃白色的絮狀物。管腔里,有東西。
不是石頭。
是一團東西。
淡紅色的,肉質的,在膽汁里泡得有點發白。
那團東西不是一整塊,而是纏繞在一起,像一捆細繩被胡亂團成一團。有幾根從團里散出來,在膽汁里輕輕漂著,隨著沖洗的液體微微晃動。
每一根都有兩三公分長,細的像頭髮絲,粗的像縫線。邊緣不光滑,帶著細微的節段。
許文元盯著屏幕,沒說話。
他把分離鉗換了個角度,輕輕撥了一下那團東西。
不是整塊動,是散開——那一團纏繞的細繩被撥散了幾根,更多蟲子從團里漂出來,貼在膽總管壁上,在膽汁里漂著。
有幾根還在輕輕蠕動,幅度很小,但確實是活的。
寄生蟲。
肝巨片形吸蟲。
李懷明站在那兒,腦子嗡的一聲。
之前許文元的手術做的的確漂亮,但畢竟沒到李懷明看不懂的程度。
他雖然覺得自己很可能不如許文元,但總歸還是暗示自己那都是幻覺。
可現在在屏幕上,那團淡紅色的東西在膽汁里漂著,細細長長的,還在動。
是寄生蟲。
真的是寄生蟲。
和許文元號脈號出來的結果一模一樣。
李懷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里只發出一聲含混的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許文元號脈的時候,他在心裡罵了多少遍?
扯淡。
裝神弄鬼。
表演型人格。
狗咬屎橛子——嘴硬。
他親口說的——回頭給我號號,看我肚子裡有沒有蟲子。
李懷明說這話的時候,笑著,拍著許文元的肩膀,覺得自己高明極了。
既不得罪人,又把人損了,還顯得自己大度。
現在那笑還掛在臉上,僵住了,像被人一巴掌扇上去,把臉都扇變形了,收不回來的那種。
屏幕上,許文元的鉗子伸進去,輕輕撥了一下那團東西。散開了,更多蟲子漂出來,貼在管壁上,還在動。
活的。
真是活的。
李懷明忽然覺得腿有點軟。
醫生,總歸要點臉,不能像地痞流氓一樣。
評價一名醫生,水平肯定是第一的,用老百姓的話講就是——要會看病。
別的不說,就眼前這個患者,李懷明完全不懂許文元是怎麼看出來的。
主要是—這特麼也太善於鬥爭了吧。
李懷明站在那兒,看著屏幕,看著那些蟲子,看著許文元的背影。
許文元正跟馮姐說話,頭都沒回。
從頭到尾,許文元沒看他一眼。
李懷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許文元根本不是在罵他。
或許,許文元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而已。
李懷明一咧嘴,差點沒哭出來,許文元這個狗東西是怎麼知道鄭教授得的是寄生蟲病呢?
號脈,一定是號脈!
想到號脈,李懷明內心深處嫉妒的火焰升起,差點把他燒成灰燼。
祖傳的。
「小許,真是寄生蟲啊。」巡迴護士看了一眼,嚇一跳。
「是,魚腥草一般不會有這類寄生蟲出現,但誰知道呢,鄭教授就願意生吃。」
「你說南方人也是,生吃魚腥草幹嘛。」
「魚腥草又叫折耳根,蓉城那面經常吃,不過藥效不行。藥效行的,可能就有點別的問題。
這玩意是天然的抗生素,還能抗病毒,要不然那面人口多呢,我估計這裡面有折耳根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