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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功德+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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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許文元穿好手術衣,鋪好最後一層單子後站在術者的位置上伸手。

但刀柄卻沒在第一時間拍在手裡,看著器械護士笨手笨腳的樣子,許文元都想上去踹她一腳。

「小許,你爺爺怎麼說?」

巡迴護士跑回來,抱著全血。

她一邊給患者掛上,一邊詢問。

血,還沒加熱,但許文元知道自己不能強求。

這個年代就是這麼糙,第一時間把血取回來已經算是盡職盡責,自己還能怎樣。

「姐姐,得號脈啊,又不是江湖神醫,什麼眼睛帶透視的那種。」許文元接過刀,一刀下去。

「電燒。」

「小許,這裡不是省城,咱油二院沒有電燒。」麻醉醫生是進修過的,他知道許文元要什麼。

艹!

許文元心裡罵了一句。

但他馬上伸手,用1號線開始結紮出血的毛細血管。

「小許,號脈的話,脾陽虛是什麼脈?」巡迴護士鍥而不捨的問道。

她年輕時候屬於校花、院花級別的存在,隨著年紀逐漸增大,皺紋就不說了,體重也控制不住。

不像是年輕的時候,兩天不吃飯能瘦5斤,現在斷食,有時候體重非但不降反而會上升。

這讓巡迴護士相當苦惱。

沒想到許文元竟然問了他家那位老爺子。

「右手的關脈摸到又細又軟像一團棉花飄在水面上的脈,手指輕輕一放就能夠摸到,一按深它就躲了散了。」

「啊?」巡迴護士試著摸了摸。

好像是,但她不確定自己摸的對不對。

「薏米,赤小豆,白扁豆,茯苓,陳皮各5g每天泡水喝,堅持兩周。姐姐,能瘦20斤。」

我去!

許文元最後一句話,讓手術室都跟著躁動起來。

「這是我爺爺的秘方,你記好了。當然,做完手術我給你號個脈,要是濡脈的話,回家就這麼泡水喝。」

「真的假的。」麻醉醫生感覺許文元變了一個人似的,每一句話都直戳人心。

關鍵是,麻醉醫生覺得許文元就為了快點要血,這些都是編出來的。

可這情商也忒高了點吧。

無影燈冷白的光從正上方灑下,在許文元肩頭和微微前傾的脊背上鍍了一層銳利的光邊。

他持針持器的手指卻異常穩定,每一次下針、引線、打結都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和多餘動作。

許文元身上那種氣場也不知不覺的轉變。

之前那個沉默寡言、仿佛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年輕人不見了。

此刻,他口罩上的雙眼專注而明亮,一邊和巡迴護士說著話,把巡迴護士和器械護士哄的樂呵的,一邊手上的動作絲毫未停。

那種全神貫注卻又舉重若輕的狀態,麻醉醫生只在去省城進修時,在幾位頂尖專家的手術台上見過。

甚至,麻醉醫生感覺省城的專家都不如許文元揮灑自如。

那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一種洞悉了所有步驟、預判了所有可能、並且確信自己能夠掌控局面的篤定感。

尤其當他一邊說著薏米、赤小豆,一邊用1號線靈巧地結紮住一個稍大的出血點時,麻醉醫生甚至覺得,許文元飛快的指尖不是在止血,而是在彈奏一首無聲卻精準至極的樂章。

「姐姐,血給的快一點。」許文元的聲音隔著口罩傳來,平穩,聽不出半點急躁,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

巡迴護士下意識地去用手加壓。

「好冷。」

「患者更冷,下次記得加熱。」許文元淡淡說道。

「!!!」

沒等巡迴護士發火,許文元便繼續說道,「姐姐,你那真不是胖。咱醫院的大美女,平時也注意控制飲食,怎麼會胖呢。

你這是濕性重濁、黏膩,容易堆積在腹部,算是一種病,小病。

這種小病不是實打實的肌肉或脂肪過盛,而是夾雜了大量水濕,所以體重頑固難減,人常感覺困重乏力。」

「對對對!」巡迴護士的眼睛都亮了,血袋也不冷了,又用了幾分力氣。

「為什麼是濡脈呢,是因為……」

許文元開始隨口聊著濡脈的種種,他說的有趣,一點都不枯燥。

而且減肥減不下去這種事兒也常見,所以很快連麻醉醫生都聽的入了神。

不知不覺中,許文元已經變成了手術室的靈魂。

二十分鐘過去,許文元用無菌紗布塞住脾破裂的口子,並用溫鹽水紗布覆蓋。

手術做的差不多了,他雙手撐在無菌單上,看著巡迴護士。

「小許,你都不知道我吃了多少東西。三株口服液,去年新出的減肥神茶我都買了。」

「啊?什麼減肥神茶?」許文元一愣。

「就叫減肥神茶啊,我看過,是衛食健字的。」

「!!!」

許文元怔了一下,這年代這麼狂野麼?減肥神茶,還能這麼叫?

他對這事兒沒什麼印象。

「誰讓你做手術的!」

正聊著,一個冷厲的聲音傳進來。

「你他媽是什麼級別的醫生,自己心裡沒數啊。」

孫醫生大步走進來,怒視許文元。

「姐姐,那方子是健脾祛濕的普通方子。要是覺得效果不好,我帶你去找我爺爺,他那有祖傳秘方。」

祖傳,秘方!

巡迴護士面色潮紅,眼角一提,轉身抬手指著孫醫生的鼻子直接開罵,零幀起手。

「孫博,你他媽的要不要個逼臉!」

「誰教你進手術室不戴帽子的?無菌規範都餵狗吃了?」

「剛才是我給李主任打的電話,說讓小許先做。怎麼著?黑鍋扣我身上了唄?一群狗艹的,患者都上台了,你們就他媽知道打麻將。」

巡迴護士潑辣的像是一鍋紅油,直接潑了孫博滿頭滿臉。

這劈頭蓋臉的一頓罵把孫博直接給砸懵了。

他臉上那股興師問罪的怒氣瞬間僵住,隨即像是被戳破的氣球,迅速乾癟下去,只留下一片難堪的潮紅,從脖子根兒一直蔓延到耳後。

許文元也有點無奈。

張嘴就媽、媽的,馮姐的確豪邁。

嗯,東北母老虎麼,也正常,見怪不怪。

好像手術室護士都這樣,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傳承下去的。

下意識地想張嘴反駁,可是孫醫生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只發出幾聲含糊的聲音,在馮姐清脆利落的罵聲里微弱得可憐。

孫博的眼神先是凶,然後是惱,最後只剩下無處躲藏的慌。

馮姐的手指幾乎戳到他鼻尖,他不得不微微後仰,這個動作讓他整個人顯得氣勢全無,甚至有些怪異。

想抬手擋一下那凌厲的指尖,可孫博又覺得這動作太示弱,手臂抬起一半,僵在半空,最後只能尷尬地抹了把自己的臉,仿佛想擦掉那並不存在的唾沫星子。

手術室里其他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兒,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他身上。

器械護士撇了撇嘴,低頭假裝整理器械;麻醉醫生則乾脆別過臉,不去看孫博的糗狀。

「孫老師,上手術吧。」許文元淡淡說道,「是脾破裂。」

「你確定?」

孫博馬上裝作去看術區,擺脫了巡迴護士的潑辣。

「孫老師,抓緊時間做吧。」許文元笑道。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是一種上級醫生看到實習生犯錯時,不帶情緒、只是陳述規矩的口氣。

孫博臉上紅白交錯,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狼狽地轉身走了。

「什麼玩意。」巡迴護士斥道。

只是,她一邊罵,一邊看向許文元。

「姐姐,秘方什麼的我也不太清楚,但多少知道一點。

剛剛說的方子是針對脾陽虛的,偏重祛濕和健脾,但溫陽的力量略弱。

對於明顯怕冷、手腳冰涼、喜喝熱飲的脾陽虛的人,可以加入1-2片生薑或一小段乾薑,以溫中散寒,激發脾陽。」

「效果麼,還是等手術結束,號完脈再說。不號脈就給藥,那不是騙人麼。」

巡迴護士一時心熱,很多症狀都被許文元說到了心坎里。

「小許,你會號脈麼?」

「我爺爺親自教的我,不能說會,只能說略懂。」

許文元說到這裡,神色微微一黯。

正說著,孫博已經換好手術衣,戴上手套,心裡那點被馮姐罵出來的憋屈和狼狽已經轉化成了另一種憤怒的情緒。

罵不了你個巡迴護士,還罵不了手下的小醫生?

這手術,許文元做也不對,不做也不對。

不管怎麼說,一頓罵是少不了,甚至孫博已經做好了把止血鉗砸在許文元臉上的準備。

他站到主刀位置,準備接過手術。

畢竟,在他看來,許文元一個住院醫,能切開肚子、找到脾臟就不錯了,剩下的關鍵步驟,還得自己來。

「我看看。」他聲音恢復了點底氣,甚至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味道,伸手接過護士遞來的腹腔拉鉤,準備探查。

然而,當拉鉤拉開,腹膜腔充分暴露在他眼前時,孫博整個人猛地僵住。

預想中血污模糊、組織粘連、需要費力辨認解剖結構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清晰、乾淨、幾乎像是教學圖譜般規整的術野。

脾臟已經被完全游離,像一個被精細解開的包裹,靜靜地在腹腔里等著被切除。

一個3cm的創口裡塞了紗布,血暫時已經止住了。

脾結腸韌帶、脾膈韌帶、脾胃韌帶,這些固定脾臟的結締組織都已經被精細地游離開。

游離的外緣乾淨利落,幾乎看不到多餘的出血和損傷。

最關鍵、也最危險的脾蒂區域——那束包含脾動脈、脾靜脈等重要血管的結構已經被輕柔而徹底地解剖出來。

像一棵大樹的根莖被小心地剝離了周圍的泥土。

血管被骨骼化地顯露,走向清晰,周圍疏鬆組織被剔除得恰到好處,為接下來的結紮和切斷留出了完美、安全的空間。

整個分離過程完成得舉重若輕,組織層次清晰,幾乎沒有不必要的副損傷。

術野里除了必要的滲血被妥善控制外,異常潔淨。

乾淨的像是局部解剖的標本。

這哪裡是一個年輕住院醫倉促開腹後的現場?這分明是頂尖高手在充分準備、從容不迫下才能完成的前期解剖。

不!

這甚至不是一台手術,而是國內頂級解剖學專家給學生做的手術範本。

孫博的眼睛瞪圓了,口罩下的嘴巴無意識地微微張開。

他握著拉鉤的手停在半空,之前準備好的所有挑剔和教訓的話,全部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雜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從他脊背竄了上來。

眼前的手術絕對不能說是做得不錯,這簡直是神乎其技。

頂級的手術效果,在這個簡陋的手術室里,由這個他一直沒太放在眼裡的年輕人,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近乎藝術般地完成了。

甚至,許文元連個助手都沒有。

他的目光從完美游離的脾臟,移到那被精細解剖的脾蒂血管,再移到許文元那雙穩定持著器械、此刻正平靜等待他接手的手上。

孫博忽然感到一陣眩暈,不是生理上的,而是認知上的。

某種他賴以判斷世界的標準,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幅畫面,輕輕鬆鬆地擊得粉碎。

手術確實沒做完,脾臟還沒切下來。

但所有艱難、關鍵、容易出危險的步驟,已經被悄無聲息、且完美地完成了。

剩下要做的,只是按照眼前這幅清晰無比的解剖圖,進行最常規的結紮和離斷。

這已不是教學,而是某種呈現。

不是一個下級醫生在請示上級,而是一個完成了一幅絕世畫作絕大部分精妙筆觸的大師,將畫筆和最後一步簡單的著色,遞到了旁觀者手裡。

「這……這……」

孫博喉結滾動,半晌,只發出兩個毫無意義的字節。

他臉上最後那點強撐的鎮定徹底瓦解,只剩下一片空白和無法掩飾的驚駭。

「我去!」

麻醉醫師探頭過來,看見術區後也和孫博一樣,一下子怔住。

這水平,足有好幾層樓那麼高。

「老孫,做啊。」巡迴護士嫌棄的斥道,「趕緊的,小許都做成這樣了,你不會還做不下來吧。」

「……」孫博沉默。

「你他媽趕緊的,做完我還要找小許給我號脈呢。」

孫博被罵了一句後,清醒了點,開始手術。

脾破裂的手術,孫博自己也在能做和不能做之間來回遊走。

他水平一般,李主任是周院長從油一院挖來的技術骨幹,而孫博則是被油一院踢出來的廢物。

可即便再廢物,解剖做到這種程度,孫博也沒任何理由拿不下來。

只是,手術術野在行家看來有些驚悚,跟看鬼片一樣。

手術在沉默的繼續著,十多分鐘後,查無活動性出血,開始關腹。

孫博沒提早下台,而是和許文元一起縫到最後一針。

「叮咚~」

就在許文元剪斷最後一根縫皮的4號線的同時,耳邊傳來一聲脆響。

【功德+3】

……

ps:感謝超讚奶爸,這本書不會斷了,成績好不好都會寫完。emmm,自己寫的倒是蠻開心,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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