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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患者就讓你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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肋膈角銳利,弧線光滑,沒有一絲模糊的陰影——那是積液的標誌。膈肌的穹頂圓潤,像撐開的傘面。

肺紋理從肺門向外放射,細密,清晰,一路延伸到肺的邊緣,沒被任何東西擋住。

右側肺野乾乾淨淨,比對用的,更顯得左側這片肺恢復得有多好。

許文元掃了一眼,目光從肺尖滑到肺底,從左到右,從上到下。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挺好的。」他伸手把片子取下來,「胸管拔了,明天……今天也可以出院。」

「小許,這是什麼啊。」高局手指著片子上的兩道弧線問。

「呃,這是胸拖里的鋼絲。」

「……」高局也造個臉紅。

「我去準備東西,把胸管拔了,要是住不慣的話一會就可以回家。」

「真的!」

「嗯,真的。我電話高局您不是有麼,有什麼問題24小時隨時打電話。」

許文元去準備東西。

他還想著和護士長說一聲,畢竟用了科里的耗材,但護士長看都沒看許文元一眼,只是在和高局噓寒問暖。

正常也應該噓寒問暖,但總會有人來跟自己說說成本,耗材的……對,這是1999年,成本的概念完全不在大家的意識中。

而且消毒包前幾年還是科室自己用高壓鍋進行消毒,成本幾乎為零。

許文元拿了個無菌包,用卵圓鉗子在消毒水中取出一把泡著的剪刀。

許文元端著換藥盤走進病房。

高露坐在床邊,兩條腿耷拉著,正彎腰繫鞋帶。聽見門響,她抬起頭,看了許文元一眼,隨即又低下頭去,繼續系那隻鞋。

但許文元看見她的耳朵紅了。

陽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在她身上。藍白條紋的病號服依舊寬大,但穿在她身上,已經沒了昨天那種病懨懨的萎靡。

高露的頭髮紮起來了,馬尾,乾淨利落。

露出整張臉——鵝蛋臉型,皮膚白淨,沒化妝,但氣色好得不像剛做完手術的人。

兩頰透著淡淡的粉,不是擦的胭脂,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那種血色。

許文元注意到她的眼睛很亮,黑眼珠黑黝黝亮晶晶,像剛洗過的葡萄。抬眼看他那一下,睫毛扇了扇,扇出一道光。

用以後的話講,叫帶著大學生的清澈。

高露的嘴唇也不再是術前那種慘白,而是自然的淡粉色,微微抿著,抿出一點濕潤的光澤。

她系好鞋帶,站起來。

陽光從窗戶斜進來,正好打在她身上,把那件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照得有些透。

一米七的身高,纖細,但纖細得勻稱。

光從後面來,布料貼在身上,勾勒出隱約的輪廓。

不是那種清晰的、故意要人看清楚的輪廓——是朦朧的,像隔著毛玻璃看一盞燈。

陽光把她的身形描了個邊,肩膀窄窄的,腰細得像是輕輕一攏就能握住,往下散開,又收攏,全是影子。

可她往那兒一站,腰背挺直,整個人透著一股年輕的、蓬勃的勁兒。

不像病人,像剛跑完早操回來,順手來病房串個門的大學生,只是願意開玩笑,所以穿了身病號服。

「躺下。」許文元說。

「啊?」高露愣了下。

「要拔管,站著怕你腿軟。」

高露哦了一聲,乖乖躺回去。

躺下的時候,從病號服里鑽出來的那根膠皮管跟著動了動,她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看許文元。

「疼嗎?許醫生。」

「不疼。」她說。

「衣服往上點,我把引流管給你拔了。」

高露「哦」了一聲,卻沒動。

她的手搭在病號服的扣子上,捏了捏,又鬆開。眼睛往旁邊瞟,瞟了一眼她媽,又飛快地收回來。

好像哪裡不對,高露意識到。

耳朵更紅了,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廓,薄薄的,透光。

她媽站在床邊,看她那副磨蹭樣,伸手把她的手撥開。

「我來。」

手指捏住病號服的下擺,往上拉了拉。布料從腰側提起來,露出左邊那一小片皮膚。

引流管從左側胸壁腋中線第6、7肋間的皮里鑽出來,一根黃色的膠皮管,貼著皮膚,被幾針縫線固定住。

管子周圍有一圈碘伏塗過的痕跡,棕褐色的,邊緣暈開,像年輪。

但那一圈棕褐色之外,皮膚白得晃眼。

嫩白,像剛剝了殼的煮雞蛋,又像冬天第一場雪落在乾淨的地方。

陽光從窗戶斜進來,正好打在那片皮膚上,光線像是能透進去似的,把那層薄薄的皮肉照得有些透明。

能看見底下極淡的青色,細細的,像蛛網,是毛細血管。還有更深的,隱隱約約的,是靜脈的走向。

皮膚細膩,細膩得看不見毛孔。繃緊的時候,那層薄薄的皮肉下面,肋骨若隱若現,一道一道,淺淺的。

高露躺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動不敢動。

許文元心無旁騖,消毒,戴手套,把預留線一圈圈打開,隨後剪斷繫著膠皮管的7號線。

「麻煩幫我一下,你往出拽這個管子就行。」許文元讓高露母親幫忙,隨手說,「深呼吸,憋住一口氣。」

高露深深吸了口氣,憋住,很乖。

管子拔出去的同時,許文元的手指靈巧的打了個結,把皮膚繫上。

「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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