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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規矩之內,獵場之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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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把剩下的釘,全拔出來。」

話音落下,我和陳霄幾乎同時動了。

他掐訣貼地,一張圈禁符順著腳下泥水「啪」地展開,符紋像被點燃的炭線,沿著樹根的脈絡攀爬出去,把我們腳下這一小片地牢牢圈住。我則提劍壓住呼吸,盯著那株焦黑巨樹上殘餘的釘痕——釘魂釘拔掉後留下的孔洞還在滲灰,灰里夾著細碎的紅線屑,像皮膚撕裂後的血痂。

霧裡爬行聲越發雜亂,本該退潮的怨意卻忽然又回涌,像有人在遠處重新開閘。地面輕微震動,圈禁符邊緣的符腳被一股陰風掀起,紙角瞬間發黑捲曲。

陳霄眉心一跳,指尖一轉,掐訣再壓:「不對——怨靈數量在增。」

我心裡一沉。上一刻還像散兵游勇,下一刻就像被人喊了口令,齊齊往這邊擠。霧中影子變得密,細長、扭曲、拖著碎骨般的聲響。那不是單純的「怨」,更像被驅趕來的「群」。

陳霄咬破指尖,在符面上飛快點了幾滴血,符紋一亮,像被血餵飽了,圈禁邊界重新壓實。他卻沒有鬆口氣,反而抬頭看向霧最厚的方向,低聲道:「它們不完全受樹壇驅使。」

我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他沒看我,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張案卷:「樹壇是源頭,怨靈是流。按理說源頭斷了,流該回落。但現在——像有人把它們臨時調度過來,繞過樹壇的『命令』,直接沖我們。」

「更高權限。」他吐出四個字,像把釘子敲進骨縫裡。

我背脊一陣發麻。陰陽司那晚的說法瞬間浮上來:傀儡、真正主人未現身。那些被操控的「東西」不是自己來,是被放出來試探、消耗、逼我們走到某個位置。

霧裡忽然傳來一聲尖笑,像小孩捏著嗓子學戲,笑到一半又被掐斷。緊接著,怨靈們像聞到血,齊刷刷貼地爬來,黑影重重疊疊,伸出的手臂像斷枝,指甲帶著泥。

我提劍一擋,劍鋒擦過一張腐白的臉,竟沒有像以前那樣直接斬散。那張臉只裂開一道口子,下一瞬又被陰氣糊住,重新長合。怨靈的眼窩裡沒有眼珠,只有旋轉的黑,像被人從背後按著腦袋盯我。

陳霄沉聲:「被害者怨靈,不可亂殺。」

我咬牙:「不殺它們,它們殺我們。」

「規矩。」他聲音壓得更低,卻更硬,「管理局的規矩:怨靈多為被害者,先斷源,再超度。能救儘量救——除非出現『奪舍傀儡』。」

我心頭一跳:「奪舍傀儡可以直接——」

「誅滅。」陳霄眼神掠過霧裡某個點,「因為那不是受害者,是被人拿來當刀的殼。殼裡是別人的手。」

他說完,忽然一掌拍在我肩上,把我往後帶半步:「別硬頂,退,找陣眼。」

我跟著退,腳跟剛離開原位,地面便「噗」地炸開一團黑泥,幾根樹根一樣的東西從泥里鑽出,猛地纏向我的腳踝。我抬劍斬斷,斷口卻噴出黑霧,霧裡帶著腥甜,像腐水裡泡過的血。

陳霄的圈禁符邊緣開始發出「滋滋」聲,像紙在油里燙。他臉色更白了一分,指間訣印不停變換,幾乎是硬生生用血氣撐著符陣不崩。

「它們在試符。」他咬著字,「有人在外面看我們撐不撐得住。」

我越退越覺得不對。怨靈並非一窩蜂撲殺,而是像獵犬圍圈:前面逼、側面壓、背後堵,逼我們往某個方向走。那方向不是樹壇,而是村里更深處——巷道、屋檐、門檻,像一張早已張開的口。

「陣眼在村里?」我問。

「可能不止一個。」陳霄目光掃過四周,「樹壇只是台子,真正的陣眼常在『人走的路』上。越是常走,越容易養出勢。」

他忽然扔給我一疊黃符:「你來做標記。畫『引路印』。」

我接過符,手心一冷:「引路印?我不會。」

「照我說的畫。」他語速很快,「用你的血。每隔三步貼一張,符尾朝陣勢的『流向』。我們邊退邊找——找到流回的地方,就是陣眼。」

我指尖一僵。用血不難,難在我胸口那道舊傷——每次動用血印,像有人在裡面擰一把鉤子。那傷從師父院落那夜後就沒真正好過,平時壓著不顯,一旦牽動就發燙,燙到心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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