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剪斷第七結(1/2)
叮——
那聲鈴清得像刀背刮骨。霧往兩側退開時,我才發現所謂「路」不是被劈出來的,而是被怨境主動讓出來的——像一張嘴張開,讓我們走進它最軟、也最致命的那一層。
村心的空地比記憶里更窄。焦黑的樹壇盤踞中央,樹皮裂口縱橫,像被火舔過又被人硬生生撬開。裂縫深處透出一線暗紅,仿佛血潮在樹里緩慢起伏。地上殘存的符灰被風捲成圈,繞著樹根打轉,像一群不肯散的紙錢。
陳霄一步踏進圈禁符的邊緣,袖口一甩,幾道黃符貼地飛出,釘在四方。符腳一落,地面立刻發出細小的「咔」聲,像骨頭被壓住。他沒看我,只低聲道:「穩陣。我壓住它的『回頭』。」
陰陽司站在樹壇正前方,拐杖輕點地面,銅鈴垂在杖頭,鈴舌不動,卻有一種冷意從鈴身透出來,壓得人喉頭髮緊。他淡淡開口:「你們動得越快,它越早醒。醒了,就不是兩結的事了。」
丫丫抱著那把小剪子,指節發白,眼睛卻亮得嚇人。她沒問「為什麼是我」,也沒問「剪斷會怎樣」,只是抿著唇點了點頭,像終於等到一件必須由她完成的事。
我看向樹壇上那幾道纏得發黑的紅繩——結不再像人間的繩結,倒像樹根長出來的結節,硬、冷、帶著潮濕的吸意。第六結在外側,第七結更深,幾乎嵌進樹皮裂口裡,像一枚倒扣的釘。
「鎖定在她身上。」陳霄忽然抬眼,目光掃過丫丫,隨即落到我胸口,「你身上那點活人氣太濃,它會順著你去咬她。你能不能——」
「我來引。」我打斷他。
話出口時我才意識到自己喉嚨有多干。舊傷在胸腔里隱隱發燙,像有人把火種埋在骨縫裡,一遇到這樹壇就要復燃。但我沒退路。丫丫是「鑰」,也是帳上最薄的一頁,薄到一陣風就能吹走。
陰陽司看我一眼,像衡量一塊將要入帳的肉:「血引可以,但別讓血落在她腳邊。落錯地方,你們三個人會被它一口吞回帳冊。」
我點頭,抬手按住掌心的舊繭。劍鞘貼著腕側冰涼,我把指尖在劍刃上輕輕一抹,皮開,血立刻冒出來,熱得發痛。
「別逞。」陳霄聲音更低了,「你一旦黑過去,我拖不住你。」
「那就別讓我黑。」我扯了一下嘴角,沒笑出來。
我往樹壇左側邁了一步,刻意把自己和丫丫的距離拉開。指尖血珠一滴滴墜下去,砸在符灰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敲在某個沉睡的胃壁上——下一瞬,樹根動了。
不是「長」,是「探」。焦黑的根須從地里拱出,細細密密,像無數餓到發顫的手指,撲向那一點血。它們貼上去的一刻,我心口猛地一沉,像有人隔空攥住了我的脈。
血被吸走得極快,快到我眼前的顏色都被抽淡了一層。視線邊緣先發黑,再發灰,耳朵里轟的一聲,像有火車從顱內碾過去。
我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不倒。舌根血腥味翻上來,我把那股眩暈硬生生壓下去,手指重新劃開一道更深的口子,讓血持續落地——不讓樹壇把「鎖」再回到丫丫身上。
丫丫趁著那一瞬的空當衝到第六結前。她蹲下,剪子張開,像小獸露出牙。
「剪的時候別看樹縫。」陳霄沉聲提醒,「聽聲,別聽它叫你。」
丫丫沒應,只把剪口卡進那團發黑的結里。那紅繩像活物一樣微微一縮,繩身滲出黏稠的黑液,帶著焦甜的味道。丫丫手腕一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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