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生食漢祿,死為漢臣(1/2)
北風吹襲,蒲子城的城牆上,漢軍紅色的旌旗正在慢慢飄揚。
一面面紅旗帶領著漢軍的軍卒正順著城牆的馬道,湧上城頭。
陳慎的心正一點一點冷了下來,城外四千西河郡的郡兵已經叛降,而山中的黃巾軍也正在集結,蒲子城只有兩千多豪強的私兵和郡兵。
只憑藉著蒲子城那並不高大的城牆,根本不可能抵擋住黃巾軍的衝擊。
就在田仲在勸降西河郡的郡兵時,陳慎就迅速下令緊閉城門,並且敲響了聚兵的戰鼓,城中的軍兵也全部進入了戰備的狀態,源源不斷的軍卒正從營壘趕往城牆。
陳慎坐立不安,在城牆上不停的渡步,他派了幾名前去面見都尉李德的使者,現在卻並沒有半分的音訊傳來,這也讓陳慎的面色更為難堪了幾分。
終於在城外西河郡的營壘之中,再度響起了一陣喧囂的聲響。
片刻之後,之前那隊進入西河郡營壘的黃巾軍騎兵再度走了出來,而這次,他們的周圍又多了很多漢軍的騎兵。
陳慎面色難堪,按撫著垛口的手微微用力,他看到了西河郡都尉李德的旗幟,赫然也在其中。
蒲子城的城防,李德在清楚不過了,所以當李德和那隊黃巾軍騎士快行到了蒲子城床弩的精準射程時,便停下了腳步。
田仲騎在馬上觀察著蒲子城的城防,蒲子城雖然建在平緩之處,但城防還算完備,雖然黃巾軍現在收降了西河郡的郡兵,但強行攻破蒲子城想必還是會收到不小的折損。
李德招了招手,身旁的兩名漢軍騎士聞令,帶著三名被捆綁著,放在馬背上的軍卒緩緩上前。
「勞煩李都尉了。」
田仲拱手道謝,跟著那兩名漢軍騎士一起向蒲子城城下走去。
陳慎看到了馬背上三名被五花大綁捆住的人穿著,心中微涼,他已經認了出來。
這三人正是他之前派去面見李德的軍卒,此時陳慎心中再無僥倖,他知道李德肯定是已經選擇投靠黃巾軍了。
城上並沒有絲毫放箭的跡象,但兩名持盾的漢軍騎兵還是護衛在田仲的身旁。
田仲仰頭看向城牆上,城牆上有一人身穿錦袍,站立在垛口之處,身旁兩名漢軍騎士是見過陳慎的,當下也跟田仲道明了那錦袍人的身份。
田仲打馬上前,高聲道:「久聞陳縣令勤政愛民,在鄉間聚落多有名望,為何今時卻不肯愛惜百姓?」
陳慎譏諷道:「閣下果然巧言令色,怪不得能騙降李德。」
田仲沒有惱怒,笑道:「田仲只是實話實說,陳縣令偏激了。」
「城上城下說話太過於費勁,陳縣令不請田某上城一敘?」
陳慎冷聲道:「我放你們過來,只不過是想聽聽你這張油滑之嘴,能說出什麼罷了,生食漢祿,死為漢臣,你還是別多費口舌了。」
「陳縣令果然是品德高尚。」田仲讚嘆了一聲,「難怪聚落之中有人願意以性命相護陳縣令的幼子。」
陳慎心中一凜,面色大變。
他吩咐家中管事將幼子偷送出城,他確信根本不會有人知道。
送到那農戶家之後,也是吩咐僕從帶著他的幼子,終日裡待在地下,不曾露面讓聚落中人瞧見。
怎麼會被黃巾軍發現!
「陳縣令現在可願意和田某一敘嗎?」
陳慎面色鐵青,緊緊的握著雙拳,他想要喝令弓手放箭,但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唉——」
陳慎長嘆了一聲,閉上了雙目,下令道:「放下吊籃,拉他上來。」
……
蒲子城外,田仲看到一個吊籃被放下,也是露出了笑容。
田仲登上吊籃後,城牆上的漢軍軍卒也開始用力,緩緩的將吊籃拉起。
吊籃臨近城牆,田仲兩手抓住垛口,躍入了城牆之上。
他雖然不是戰兵,只是軍中的符祝,但身體的素質卻並不比等閒的黃巾軍武卒差上多少。
田仲躬身行禮道:「太平道符長田仲,見過陳縣令。」
陳慎面色陰沉,沒有言語,只是直勾勾的看著田仲,眼眸之中儘是怒意。
田仲言道:「陳縣令幼子現在在我黃巾軍中性命無憂,有人照顧,縣令不必心憂。」
聽到田仲言說,陳慎知道自己的兒子沒有性命危險,面色稍微緩和了一點。
他老來得子,膝下只有這一個子嗣,若是幼子身死,他的後繼也再無旁人了。
「陳縣令掌管一縣之地,應該知道我太平道中設有鷹狼兩衛,狼衛監察四方,鷹衛探查敵方,對於蒲子城這樣的重要地點,自然也是設下了多人探查。」
田仲見陳慎面色稍緩,繼續說道:「陳縣令早就將幼子送出城中,看來已是心存了死志,知道蒲子城難以堅守,這才作此決策。」
陳慎背負著雙手,不置可否。
田仲拱手言道:「西河郡都尉李德已經選擇歸附在黃天之下,城中部署、軍力、糧草,我等也是俱已了解。」
「不出三月時間,蒲子城糧草用盡,再無援助,必定生亂,到時候陳縣令除非能變出糧食,否則定然是無力回天。」
「晉陽、平陽、高都,這些堅城都抵擋不住我大軍的進攻,難道陳縣令以為這區區一兩丈的城牆,能抵禦住我黃巾軍數萬天兵?」
陳慎沒有言語,田仲所說,他心中早已想過。
三個月的時間,涼州叛亂牽扯了漢軍的主力、匈奴的叛亂使得并州的援兵斷絕,蒲子城這座孤城如何能撐的下來。
他只是在強撐著,強撐著作為一個漢臣的驕傲。
生食漢祿,死為漢臣,這是陳慎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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