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九章:烈士暮年,壯心不已(2/2)
就如同那些太醫所說,每個病人體質不同,蓋勛的病已經拖延了太久,根深蒂固難以根治,就算用藥正確,也有治癒失敗的概率。
沒有什麼陰謀,也沒有什麼密謀,只是蓋勛真的已經到了大限。
《後漢書·卷五十八·虞傅蓋臧列傳第四十八》記載著蓋勛的死因。
「疽發背卒,時年五十一。遺令勿受卓賻贈。卓欲外示寬容,表賜東園秘器賵襚,送之如禮。葬於安陵。」
原本的時空之中,蓋勛死於初平三年(192年)的夏天。
許安帶領著黃巾軍改變了原本進程,所引發的變動,改變了很多人的軌跡。
而蓋勛就是被其改變的一員,一直到華陰之戰爆發,許安出兵進攻關中,蓋勛都一直好好的活著。
呂布的消失,使得王允沒有再如歷史上使出連環計,但是許安的卻是給與了王允一個利用董卓外出,在內部起兵奪城的消息。
所以王允一直以來都在蓋勛、皇甫嵩等人密謀。
蓋勛一直以來,都在苦苦堅持,心中強提著一口氣,一路堅持的走到了陳都。
而當到達了陳都之時,蓋勛心中強提起的那口氣卻是已經消散。
病魔去而復返,重新纏上了蓋勛的身軀。
……
夜幕之下的陳都靜謐非常,秋風蕭瑟,落葉飄揚。
蓋勛昏昏沉沉的趴在床榻之上,他的思緒隨著房舍之外不斷捲動的秋風一起不停的飄揚著。
落葉紛紛,秋衣漸深,漫山遍野的山林樹木早已經穿上了秋裝,陳都的郊外,秋意盎然,正適合旅人上路,游山觀水。
只是那樣的美景,蓋勛卻是對其全然無知。
背部的疼痛無時無刻的不在折磨著他的神經,密密麻麻的汗珠從蓋勛的額頭之上慢慢滲出。
房舍之中充斥著藥石難聞的氣溫,讓人難以呼吸,難以喘氣。
蓋勛的精神疲憊不堪,早已是到了極限,鑽心的疼痛折磨的他已經兩日幾乎都沒有怎麼合過眼,讓他的意識一直處於渾噩之中,他已經幾乎快要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自己所在的地方,甚至自己到底是誰。
一連喝了數日的苦藥,但是卻不見絲毫的效果。
都說,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可是現在苦口的良藥卻是也不能讓他感覺到好過半分。
皇甫嵩坐在蓋勛的身旁,看著這位昔日意氣風發的老友,如今卻是面色慘白,無力的爬伏在病塌之上,甚至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
神龜雖壽,猶有竟時。
騰蛇乘霧,終成土灰。
勇武如西楚霸王也無法抵擋住時光的侵蝕,智計如張良、蕭何也無法阻止時光的前進。
一統天下,橫掃八荒,併吞天下,被稱之為千古一帝的始皇帝窮極一生,耗費無數的錢財,卻是也沒有能夠求的長生。
祖龍被葬入了驪山之中,和那些昔日跟隨在他麾下的秦軍銳士一起,永遠的在驪山之中陷入了沉眠。
那些曾經為秦國立下了汗馬功勞的軍卒,被工匠按照其磨樣雕刻成了了一件又一件兵馬俑,陪伴著始皇帝長眠於驪山之中,萬世同存。
生老病死,沒有人可以違抗。
皇甫嵩心中微嘆一聲,他們都已經老了。
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如今的天子,早已經不是他的最初尊奉的那位天子。
朝堂中的大臣已經是換了一批又一批。
「咳——咳——」
皇甫嵩輕咳了幾聲,他的聲音顯得有些虛弱。
其實不僅僅是蓋勛的身體不好,皇甫嵩的身體也是已經快要到了極限。
只是沒有如蓋勛一般突然惡疾復發,尚且還能堅持罷了。
事到如今,他甚至連戰馬都沒有辦法騎乘,身為武將,在常年的征戰之中,皇甫嵩的身上早已經留下了不少的暗傷,壯年之時尚且沒有大礙,沒有什麼影響。
但是當他的年事越來越高之事,那些以前被其忽視的小傷病卻是成為了他的問題。
「義真……」
皇甫嵩咳嗽了幾聲,突然聽到了一陣輕微的呼喊聲。
他身形一頓,聽出了聲音正是從蓋勛的口中發出。
蓋勛雙手顫抖,似乎想要強撐著坐起身來。
「我在。」
皇甫嵩俯低了身形,握住了蓋勛的右手。
「元固是要說什麼,我可以代為轉達。」
聽到了皇甫嵩的聲音,蓋勛也停止了動作,他放棄了坐起身的下想法。
蓋勛緩緩抬頭,因為皇甫嵩俯下了身軀,所以他看到皇甫嵩的面容。
皇甫嵩看著面色枯槁,滿頭虛汗的蓋勛,心中不由一顫,蓋勛被這一疾病已經折磨的快要不成了人形,他很清楚蓋勛每時每刻都飽受著巨大痛苦。
這數日以來,蓋勛每日都是渾渾噩噩,始終沒有多少意識清醒的時間。
不過現在皇甫嵩很確信,蓋勛的意識絕對是清楚無比。
蓋勛的臉上此時也緩緩出現了一點血色,但是並不多,看起來精神稍微好了一些。
皇甫嵩心中微顫,他並沒有因為蓋勛病情的好轉而情緒高昂起來,反而是面色更為凝重。
皇甫嵩作為一名久經沙場的將校,也曾經送別許多的故友,他自然知道迴光返照的說法。
蓋勛這數日以來病情都沒有什麼好轉,連藥都已經是停了,三名太醫,還有請來的名醫都已經放棄了治療。
皇甫嵩似乎是想到了什麼,他從一旁的案桌之上取來了一碗參湯,拿到了蓋勛的近前。
參湯下肚,蓋勛的臉色再度紅潤了一番,黯淡的眼眸之中也重新開始恢復了神采。
蓋勛抓住了皇甫嵩的,在皇甫嵩的扶持,他艱難的坐起來。
背上的疼痛似乎減輕了一些,蓋勛的臉色不再痛苦,而是多了一些從容。
「今日是何日?」
「十月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