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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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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小舟窒息。

「知道了,謝謝導演。」他有些慌亂地深鞠躬下去,窘得臉都紅了。白奇岩沒說什麼,看著他的後腦勺很沉重地嘆了口氣,然後往相反方向走了。

喪喪今晚依舊出去干見不得人的勾當,許小舟躺在陳景鋒懷裡,手裡拿著手機,對著編輯好的一行字糾結。

【很榮幸得到前輩認可,我會繼續加油。】

男人的聲音充滿嫌棄,「再不發,手機都要被你手心的汗泡短路了。」

許小舟很煩,「我也覺得這樣社交一下很有必要,但我可能人格有缺陷,做這種事情感覺很痛苦。」

「這樣嗎?」男人認真地審視著他。

許小舟頂住壓力,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那我幫你。」

男人說著,不由分說地摁了一下許小舟懸停在發送按鈕上的大拇指,半秒鐘就將那條轉發送出去了。

「嘻嘻。齊活,睡覺。」

「……」

許小舟做了一宿稀奇古怪的夢,夢裡alan在某平台上發推嘲諷內地新人急功近利、順著竿就往上爬,他便一宿都在夢裡對號入座,默默猜測alan說的是不是自己。這個夢做得很疲憊,以至於他完全無意識地睡過了頭,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九點多,陳景鋒早就走了。

今天他沒戲,也不著急回去,索性在男人屋裡洗了個澡。等他終於透了口氣出來,頭髮還沒來得及擦乾,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微博顯示收到私信。

粉絲私信太多,他早就調整了設置,只有關注了的帳戶發私信才會顯示通知。許小舟隨手拿起來點開微博,下一秒,少年擦頭髮的動作頓住了。

【n曾:小兄弟,你好啊。】

許小舟手機差點沒掉了,把毛巾丟在床上,雙手按著屏幕,刪了又打打了又刪,過了好半天才發出去一條沒有任何含金量的回覆。

【許小舟:前輩您好!】

如果說這條信息哪裡能體現主人用心了,估計也就是那個嘆號了。好在對方完全不在意,對話框顯示正在輸入中,很快第二條消息就發了過來。

【國內喜歡drill hip hop的人很少,你怎麼想到要在節目裡首選這個風格?】

許小舟很耿直——【為了迎合節目的風格要求……】

他發完這條後內心裡幾乎要嫌棄死自己,本以為前輩不會再理他了,然而那邊又問——【冒昧一問,第二段副歌的flow在原曲上改動很大,這個改動是你自己做的,還是前公司工作室做出來的?】

許小舟愣住了。

第一,他沒想過前輩會願意跟他討論專業問題。第二,alan曾竟然知道日天是「前」公司,這個高冷又神出鬼沒的前輩該不會特意查了他的資料吧。

隱隱間仿佛有一種預感,預感有一個大的驚喜等在屏幕另一端。他的心卻反而突然沒那麼忐忑了,回復道:【是自己改編的,對比原曲的所有修改都是自己做的,一是因為完全的drill hip-hop風格過於黑暗,內地大環境包容性比較低。二也是因為《暴躁舞台》希望呈現一個雖然酷炫但也喧鬧熱血的氛圍,為了迎合主題,進行了一些修改。】

這一次對方過了很久都沒回復。許小舟正要認命收起手機,然而屏幕又亮了起來。

【我現在hk的家裡,你如果方便,最近可以抽一天來hk找我聊聊。】

許小舟對著那個界面愣了足足一分鐘。

像是想到的最好的一種可能,但在意識里,又是那種完全做夢的好。

如果要去面談,那至少要預留兩天。劇組現在周末只有單休,許小舟鼓了半天的勇氣,終於跟白奇岩把要求提了,卻沒想到白奇岩剛聽他小心翼翼說了一半劇情,就隨意地一招手,「你周日去吧,周一不就一個鏡頭嗎?給你挪到最晚上,晚上你總回來了吧。」

許小舟聞言瞪了瞪眼睛,白奇岩一哂,「怎麼了,不願意?」

「沒有沒有沒有。」他連忙擺手,「我只是沒想到您答應的這麼痛快。」

白奇岩笑得很有深意,「當然。如果是陳景鋒主角來跟我請假出去和人聊天,我可能就要發火了。」

許小舟一直到回到宿舍後才反映過來,白奇岩的潛台詞是——你還沒到那個連假都不能請的重要程度。

不由得有些尷尬。

一直到出發去hk前,許小舟都拒絕喪喪再跟他互換,白天拍完戲之後晚上熬夜研究嘻哈理論,瘋狂給自己充電,就像是要準備一場面試。小貓好像也懶得搭理他,依舊天天晚上往外跑,凌晨撓門回來,一頭扎進貓廁所里呼呼大睡。

其實許小舟也挺不能理解為什麼要躲進廁所里睡。難道這貓天真地以為,躲進廁所就不會被發現這兩天又長肥了嗎?

他看著貓廁所里的胖子嘆了口氣,他只是太忙太緊張了,沒工夫管小傢伙出去偷吃罷了。

出發前陳景鋒跟喪喪一起對他發誓會和平共處,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可是真的一個人敲開了那個透露著生活氣息的居民樓里一個很普通的防盜門時,許小舟一顆心還是懸在了嗓子眼裡。

alan出來的很快,老頑童在家裡穿著寬鬆的t恤和燈籠短褲,年齡大了依舊很嘻哈。許小舟看過alan很多舞台視頻,舞台上的他總是化著妝的,嗨起來常常讓人忘了他的年齡。然而現實中這個人卻更多地透露著一種中年人和善穩重的氣質,對他笑,「是小舟吧?你的氣質和電視上不是很一樣。」

許小舟有些不好意思,alan閃開身,「進來啊,不要太拘束。」

「多謝您。」許小舟進門換上了厚厚軟軟的家居拖鞋,跟著alan進了裡屋。這個公寓比想像中小很多,跟陳景鋒簡潔現代的家完全不一樣,反而有點像他姥姥家的樣子,房子裝修是古老的中式風格,到處都是綠色的盆栽,牆上的掛畫全都是山水和鳥,養老感極重。

alan用美籍華人腔調很濃的口音解釋道:「家裡的先人非常喜歡古文化,我也受了很多的影響。」

他領許小舟進了裡屋工作室。工作室里是很令人震撼的音控台,還有各種各樣散亂的線譜,多半都是鋼筆手譜,寫廢的詞一摞一摞的,許小舟看了深深地被震住,心裡那股對大音樂家的尊崇不由得更深了。

「你坐啊。」alan隨手指了下沙發,自己坐在工作檯前,笑道:「是這樣的,我一直都是drill hip-hop的狂熱愛好者,但我回國發展很早,內地確實比較敏感,所以早些年我一直都壓著沒有做這個東西。但是近兩年,嘻哈在內地的存在感強了很多,今年我想要有所嘗試。就像你說的那樣,drill風格必須要改動才能融入大的氛圍,我手上有一些demo做了一半,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玩。」

許小舟愣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這個「玩」是什麼意思。他有些不確定地問道:「前輩要帶我一起做?」

alan笑著擺手,「我們嘻哈rapper不講究這些,我們就是一起合作看看能不能搞出來很厲害的東西,並不是我帶你或者你帶我。」

「這樣,我這有一些立意和靈感的東西,當然了,都還很破碎,你可以回去琢磨一下。」alan說著站起來,從凌亂的架子上抽下來一個塑料皮的文件夾,裡面一小疊紙,都是手稿。許小舟有些木訥地接過來,又聽他說道:「我兒子快要高中畢業了,我得回美國去參加他的畢業典禮和成人典禮,可能有一個月都回不來,你可以自己想想,等我回來我們再談。」

許小舟愣愣地點頭,「好的。」

alan似乎並不意外他的受寵若驚,但也沒有主動去開導,又很平和隨意地跟他聊了幾句。許小舟聊到專業的東西才自在了不少,雖然這幾天準備的那些理論沒有被問到,但是alan卻對日天的嘻哈培訓體系很感興趣,兩人東一句西一句地聊著,不知不覺也過了兩三個小時。

alan突然站起來說道:「哦,我晚上約了朋友,就不留你吃飯了。不過我朋友送了我很多點心,你可以帶回去一點給劇組裡的人分分。」

許小舟慌了,「不用了不用了,這怎麼好意……」

「哎呀,你們年輕人不要這麼拘謹,你等我一下。」

他說著就快步離開房間往廚房去了。許小舟知道自己再推辭反而不好,也只能厚著臉皮準備把東西收了。他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工作室,總感覺一個人留在人家創作的地方不大方便,便也小心翼翼地帶上了門跟著往廚房走。

剛才來的時候太拘謹,沒敢仔細看這房子。alan家結構很獨特,是一條狹長的走廊溝通了不同的房間。他往前走了兩步,卻突然被牆上掛著的黑貓吸引了目光。

這是一副攝影作品,一隻渾身髒泥的黑貓躲在房檐下,仰著頭看著天上,而天際剛好劈下一道閃電。

許小舟仿佛受了很深的震撼。這隻貓骨瘦嶙峋,就算沒有惡劣的天氣因素,光看它的背影也知道它活不久了。他下意識想起七年前那隻黑貓——喪喪的媽媽,可他救那黑貓時,雖然覺得它丑、瘦,但也沒到這個地步,即使是看不見臉,也讓人很清楚地知道,這隻貓就快死了。

可是冥冥之中,他竟覺得那麼像。貓是一種非常有遊俠氣質的動物,尤其是野貓,除了有天劫的畏感,哪只野貓會怕打雷呢?

alan拎著一袋很重的點心出來,看他對著牆上的相框發呆,隨手把點心往地上一放,笑道:「我平時喜歡紀實攝影,你也感興趣?」

許小舟緩慢地轉過身來,點了點頭。他喉頭動了動,低聲問道:「感覺自己跟這張照片很有緣。您還記得當時的場景嗎?」

「我看看。」alan走過來,瞄了一眼那張照片,笑了,「哦,知道的。這是我很多年前去北方省親,在一個小縣城裡拍到的。這隻貓當時眼睛渾濁,老態龍鍾地在雨里走,我看它蹣跚著很可憐,想要抱它到屋裡,它又不肯。可是後來突然打雷了,它自己跌跌撞撞地跑進了屋檐下……」alan說著頓了下,嘆口氣,「老東西了吧,知道自己要死了,看著閃電的那個眼神特別讓人心痛,可惜我沒抓下來,就只拍到了這張背影。」

許小舟喉嚨口發堵,過了半天才問道:「那這隻貓後來走了嗎」

「沒走,可能是走不動了,它就趴在我親戚家院裡,第二天黃昏就斷氣了。哎,貓雖然老了,但還是知道感恩的,它死之前過來在我身邊轉了又轉,那樣子,就像是想要留下些什麼。我想著貓可能也害怕從這世間永遠消失,所以我拿這張照片去參加了很多攝影比賽,可惜了,都沒拿過什麼獎,有點對不住那個老傢伙。」

許小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扭頭看著那副照片。背對著鏡頭的黑貓連臉都看不見,可他卻冥冥之中仿佛感受到了一種注視。

alan剛才說,它像是想要留下些什麼。

許小舟猛一回神,「前輩記得具體的時間和地點嗎?」

對方想了想,敲敲自己的腦殼,「記得,那年我親戚的大伯死了,我冬天又回去了一趟。是七年前,在s省扶安鎮,我遇見貓那天是端午節。」

「怎麼了?」

許小舟平靜而茫然地搖了搖頭,「沒事,只是問問。」

七年前,端午節的前一天,他從那群小混混手裡救了那隻黑貓。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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