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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小舟貓眼瞪成玻璃球, 盯著簡訊半天,而後伸出爪子一下一下地拍男人臉。
醒醒!兄弟, 醒醒!
陳景鋒猛地一下坐起來, 抬手擰開床頭燈,看著他,「怎麼了?」
只見昏暗的燈光下,自家小貓抿著小嘴,眼底一股莫名的嬌羞和得意, 輕輕把手機往前推了一下。
陳景鋒低頭看簡訊,愣了足足有半分鐘。
「這是,給我們試戲了?」
不僅如此啊前輩, 導演今天直白承認你實力更強,現在提供了實力pk的機會,更偏向誰還看不出來嗎?
陳景鋒捧著自己的手機愣了好一會, 緩慢地接受了這個突如其來的好消息。他坐在那琢磨了半天, 突然抬起頭看著許小舟,「我今天去看魚,房間裡發生了什麼?」
小貓不說話,羞答答地扭過頭看著衣櫃。
下一秒, 他被男人一把塞進懷裡,擠變了型。
「給你買罐頭!給你買十箱罐頭!胖死我養!」
被摁在男人胸口的許小舟頓時一臉黑線,這個前輩口口聲聲喜歡他,但內心裡真的還把他當成人看嗎?
許小舟突然覺得鼻腔深處一陣難以忍受的刺癢,一個噴嚏, 啾——地一聲打在了男人胸口。
「呃……」陳景鋒暫停興奮把他舉在眼前端詳,「怎麼回事,剛才我洗澡好像就聽你在外面打噴嚏,不會是感冒了吧?」
感冒?
許小舟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今天打噴嚏的頻率確實高了點,而且,鼻子有點堵。
陳景鋒興奮勁兒褪下去,懊惱的神色浮現在眼底,「日料店的空調太冷,你肯定是受涼了。我去給你找藥,等著。」
許小舟咪了一聲,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深夜,男人睡了,吃了寵物感冒藥本該昏昏欲睡的小貓卻瞪大著眼睛看著黑咕隆咚的天花板。
今天對於陳景鋒而言大起大落太多,不適合再接受更大的信息量了。許小舟不太想叫醒他一起糾結,可他自己卻覺得很不安。
他記得非常清楚,剛和喪喪開始互穿時,他並不具備任何貓的特徵。那時候公主來家裡,別說對他畢恭畢敬了,抬爪就抽剽悍霸道得令人髮指。而公主只是一隻普通的小貓,恐怕還不如今天的安哥拉貓高貴。
一轉眼一兩個月過去,看起來他似乎跟喪喪依舊每天穿來穿去,沒有新的事情發生,但他卻一直都能感到自己對每晚穿成貓這件事越來越習慣,有時候甚至覺得也挺有樂趣。白天變回人時,他甚至會在無聊或者很煩的時候有抬起腿蹬蹬下巴的衝動。
之前他一直對自己說這是習慣使然。直到今晚,那隻安哥拉貓似乎分辨不出來他和喪喪本貓的區別。那樣的臣服跟尊敬,和錄節目時的無毛貓一模一樣。
許小舟之前其實有想過如果一輩子都沒法打破這個魔咒怎麼辦。他是有心理準備的,其實現在這樣也挺好,只不過有點耽誤事業發展。但是如果情況越來越惡化,會不會有一天,他真的變成一隻貓。
細思恐極。
他偷偷扒出男人的手機按亮屏幕,已經兩點鐘了。
明天就是《百妖出行》劇組開採的日子,上午見導演,舉行開機儀式,下午會先去內棚錄一些動作,似乎是要提前做每個角色的特效先導,放出來前期宣傳。
許小舟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然而一陣極其細微的腳步聲卻突然闖入耳膜。
貓的聽覺,比人要靈敏很多。
外面有人。
酒店是公眾場合,按理來說深夜外面有人經過也不是什麼大事,可是這個腳步聲不太一樣,它很輕,輕得刻意。
許小舟耳朵一立,從床上坐起來,屏住呼吸聽著外面的動靜。
那個人站在門外,不動了。
許小舟渾身的神經緊繃,轉過頭去,錯目不眨地盯著緊閉的房門。外面的人一直都沒走,仿佛隔著一道門跟他對峙一樣。過了很久,許小舟餘光里有什麼東西動了下,他下意識低頭,憑藉著小貓出色的夜視能力,他清晰地看到門縫下面掛著的幾根貓毛一下子飛走,像是一陣風順著門縫吹了進來。
許小舟下意識吸吸鼻子——呃,感冒了,聞不到味兒。
門口的人走了。
聽那個腳步聲,應該是個體態比較輕盈的人。許小舟飛速回憶了一下今天遇到的每一個酒店服務人員,以及很可能已經入住的幾個認識的演員,全都是纖瘦型身材,沒什麼排除力度。
門底下吹進來一陣風其實也正常,下午陳景鋒開著門的時候穿堂風就不小。風未必跟門外的人有關,但是那個人既然悄無聲息地站在門口,就一定有問題。
什麼人會大半夜躡手躡腳跑到人家門外傻站一會,又默默走掉呢?
不會是陳景鋒的暗戀者吧。
許小舟下意識想要拍醒男人,可剛抬起爪子,目光落到男人安穩的睡顏上,又默默地放下了。
明天,明天再說吧。
……
第二天一大早,許小舟剛剛從人類的身體裡睜開眼,還沒來得及慵懶地翻個身,手機就催命一樣地叫了起來。
是趙姐。
「小舟,姐昨天晚上到酒店,太晚了就沒打擾你。」
許小舟清了清有些啞的嗓子,「好的,您住幾樓?」
「十四,工作人員好像都在這一層。那什麼,你早都起來了吧?我十分鐘之後去找你。」
許小舟一愣,他下意識看了眼牆上的時鐘,八點半。
根據趙姐對他的了解,三年如一日早上七點起床開始訓練,八點半確實早都該起來了。
許小舟揉了揉自己沉重的腦袋,清清嗓子說道:「開採不是十點嗎?」
「你傻啊孩子,不早點去還能和導演說上話嗎?你快點啊,我馬上上去找你。」
趙姐那個急性子發作起來要人命,許小舟趕緊說,「別,姐,我剛洗完澡,您稍等一下我去找您。」
「那好吧,你快點。」
許小舟掛斷電話,扶了扶自己的腦門。他感覺自己的頭至少有二十斤沉,脖子都快支不住了。感冒的明明是喪喪,怎麼穿回人類身體後反而更難受了?
房間裡涼颼颼的,後背的汗蒸發掉帶來一身的涼意,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許小舟心突然一顫,像是想起了什麼。他絕望地抬起頭,果然見空調還停留在昨天下午離開前忘了關掉的21度,強風。
腦殼疼的少年面無表情地盯了一會呼呼送冷氣的空調出風口,低聲道:「開採第一天凍感冒,可以,這很許小舟了。」
好不容易把自己收拾得看起來精神點出門,趙姐又在耳邊絮叨開,零零碎碎一大堆禮節要求,許小舟左耳朵進右耳朵出,除了頭昏腦脹外,滿腦子都是昨天晚上突然出現在門外的腳步聲。
他剛到開採現場,就見陳景鋒正站在導演旁邊,兩個人一片火熱地不知道在聊什麼。男人穿了件白襯衫,袖口挽起來,意氣風發的樣子。
何沈然就在不遠處,笑呵呵地看著他倆,像是也在一個談話圈裡,但好像一直沒插進去話。陳景鋒仿佛有心靈感應,一抬頭看見許小舟,挑了下眉,招手,「小舟,傻站著幹什麼?」
趙姐在後面推了許小舟一把,許小舟往前邁了兩步,鞠躬問好,「王導好。」
王導頭頂上那塊禿比上次更油亮了,他笑眯眯地,「你好。」
何沈然走過來拉住許小舟,「你怎麼才來,都沒有人陪我。」
許小舟有點發懵,這位朋友的熱情爆發得有些突然,他餘光掃到挨著站在一起的陳景鋒跟王毅池,恍然間洞察了幾分,溫和地回答道:「我也沒想到大家都這麼早。」
王導的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年輕人多睡一會是好事。對了,陳景鋒把你送他那隻貓也抱出來曬太陽了,你看那邊,還睡著呢。」
許小舟順著他手指一看,喪喪果然趴在某太陽傘下面的的凳子上呼呼大睡,肚子底下還墊了一塊方型的小涼墊,水碗食盆就在凳子腳邊,一看就知道是誰的手筆。
他有些不好意思,看向陳景鋒,「把貓放在房間裡吧。」
陳景鋒卻搖搖頭,轉身跟王導說道:「導演賣我個面子,我這個貓看起來高冷,但如果睜開眼睛看不見熟人就會哭,而且晚上睡醒了必須有人陪它玩才行。我今天五點多鐘得出去辦點事,白天就讓它跟場,有小舟在沒事。等五六點就讓小舟早點結束,陪它回去玩吧。」
許小舟聽得嘆為觀止,這麼厚顏無恥的請求,陳景鋒怎麼就提的如此理所當然呢。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王毅池聽了雖然有些驚訝,但幾乎沒怎麼猶豫就點了頭,「行。回頭我跟副導說一說,之後的鏡頭也儘可能把許小舟安排在白天。」
陳景鋒笑得很開心,「王導太給力了。」
那邊副導演來叫王毅池商討流程,導演擺擺手走開,何沈然也被經紀人叫走。陳景鋒收斂了笑意,走過來低聲道:「你怎麼回事?頭重腳輕,嗓子也啞,人也感冒了?」
許小舟從喉嚨里嗯了一聲。
男人眉頭皺得更緊,「我昨天就想說,我怎麼感覺你和喪喪的關聯性越來越強了,你……」
許小舟餘光里突然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抬起頭笑著打斷道:「王導也太寵前輩了吧,說什麼答應什麼。」
陳景鋒先是一愣,不動聲色地回頭看了一眼,果然見背後戴天岐過來了。那個小輩之前加他好友被他無視,但好像也沒怎麼受挫,一見面還是那副殷切切的眼神。
陳景鋒飛快地扭過頭來,無語地拉了拉嘴角,說道:「哦,喪喪畢竟是劇組的正式演員,導演給點照顧很正常。」
許小舟哦了一聲,心想他是真的生病了,竟然把這回事忘了。
戴天岐過來,活力十足的樣子,先跟陳景鋒鞠躬問好。陳景鋒沒什麼表情,就說了句早,然後就木著臉沒有反應了。戴天岐又一次吃癟,轉向許小舟,許小舟只好陪他聊了幾句。
這傢伙關係不怎麼熟,問題到不少。
什麼「你有沒有仔細讀劇本」啊,「你戲份多嗎」 、「你覺得貓精見賢這個角色有亮點嗎」……每個問題聽起來好像都挺正常,但許小舟總覺得話里話外有股酸味。他想起來上次在便利店撞到戴天岐沖何沈然抱怨,也只能裝傻,簡單敷衍著回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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