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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小舟有些糾結, 他本能地覺得應該找趙姐討論一下胡總監的態度,但其實趙姐只是一個末流小經紀人, 幫不上什麼忙, 告訴了她之後她自己又要糾結。歸根結底,許小舟跟公司的合約還是不大牢靠,從前他屬於自培繳費型合同,現在到手的資源也都算作自己的門路,只有上次那個綜藝, 胡總監美其名曰主動給了他,但誰又知道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房門突然被敲響了,一個男聲在門外, 「小舟你起床了嗎?」
是陳景鋒身邊那個段子手小吳的聲音。
許小舟從床上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去開門。房門一打開,只見小吳同學雙手舉著喪喪使勁往前伸, 身體躲得遠遠的, 一臉沮喪,「鋒哥說今天片場事情太多,忙不過來,讓你照看一下貓。」
「哦。」許小舟嫻熟地把貓抱過來, 眼神在小吳胳膊上那一條條新鮮的血道子上停頓了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和喪喪不會打架了吧?「
一個大男人說話帶著哭腔,「講講理吧小舟,誰敢打它?從劇組到酒店這一路也就十分鐘的腳程,這隻貓好險沒把我撓死。平時看著不是挺乖的嗎?背地裡張牙舞爪的。它是不是很瞧不起我, 爪子一揮判若兩貓。」
「這……」許小舟虎下臉,看著一臉睡不醒的喪喪。
「怎麼可以撓人呢?」
「咪——」
許小舟把貓轉向小吳,「這個是前輩身邊的哥哥,你要禮貌一點,知道嗎?」
「咪——」
小吳有點遭不住,連連擺手往後退,「不用不用,讓鋒哥知道我害他老婆挨訓那還了得,我溜了溜了。」
一人一貓一起看著那個身影狼狽地小跑消失在電梯口,許小舟鬆了口氣,點著喪喪的小腦瓜,「你要是很不喜歡別人抱的話就自己下地走,一定要撓的話,要撓在看不見的地方,懂不懂?」
小貓眼珠滴溜溜地轉,難得地出現了點困惑的表情。
許小舟耐心教導,「你撓在人家胳膊上,人家上門興師問罪,我總不能裝看不見吧?」
小貓恍然大悟。
一人一貓坐在床上嘮嗑。許小舟盤著腿看著在床上打滾捉尾巴的大肉球,露出深思的神色。他以前一直自我感覺良好,以為自己胖乎乎的挺可愛,但其實以人類的視角來看,胖子滾來滾去真的有點滑稽。
許小舟突然叫,「朋友。」
小貓停下動作,回頭看著它。
「我問你一個問題。」
點頭。
「我感覺你這段時間精神頭已經越來越好了,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白天是真的昏睡不醒,現在其實能感覺到清醒的時間比較多,大多數還是懶得睜眼睛吧。」
點頭。
「你的魂傷是不是好得差不多了?」
又點頭。
許小舟鬆了口氣,緊接著追問道:「既然好的差不多了,為什麼拖著剩下的一點不肯痊癒?」
小貓不說話了,裝傻的樣子本身也挺傻的。它扭過頭望著空氣發呆,過了一會伸出爪子撲了撲不存在的灰塵。
許小舟仿佛看見了陳景鋒視角下的自己。
他輕輕嘆了口氣,摸摸小貓的耳朵,低聲道:「我聽一個高人說,你們靈貓一族是世間最大的祥瑞,擁有了靈貓也就擁有了這份祥瑞。我知道你是只感恩的好貓,但我沒有想過擁有你……」他說著停頓了一下,對上小貓扭過頭來有些費解的目光。許小舟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輕輕說道:「其實我是想說,你儘快把魂傷養好吧。人各有命,我的未來會自己去努力爭取,你不要一直揣著報恩的念頭在我身邊鎖著自己。這個圈子裡水很深,你呆在我的身邊,其實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外面的天空很大,你應該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小貓聽呆了。一人一貓注視良久,小貓突然行動起來。它踩著軟乎乎的床墊子臥進許小舟懷裡,喵喵了幾聲人類聽不懂的話,然後閉上眼睛準備睡覺了。
「……」
許小舟有些發愁地嘆了口氣。
這天晚上穿回貓身體裡後,許小舟非常自力更生地主動往陳景鋒房間跑,還特意叼上了自己的手機。男人正在房間裡打電話,房門給他留了一條縫,可惜這具身體已經今非昔比,很難從縫裡優雅地溜進去。許小舟只好先用爪子把手機推進去,然後自己一隻貓費勁地去推酒店厚重的門,勉強把縫隙推得大了一點,然後使勁拱了進去。
勒得渾身的肉都疼。
「好的,明天見。」
男人掛斷電話,一扭頭看見一隻糰子正在費力地用爪子蘸口水捋平肚子上炸開的毛,男人大步走上前來把許小舟抱起來,嘀咕道:「我明天去和白導聊一聊劇本,他說帶上同劇組的小朋友一起,估計就是你了,你接到通知沒?」
許小舟點點頭又搖搖頭。
「什麼意思。」
小貓笨拙地按開手機,打開通話記錄,指著最上面那一條「胡總監」給男人看。
「老太婆通知你了?「
點頭。
「唔。「男人把許小舟放在床上,一邊走到門口去鎖門一邊問道:「說起來,我今天已經正式向公司高層表明態度,經濟約不會再續了。你再過兩個月也該提前續交下一年的練習費了吧,你現在資源這麼好,老太婆沒有額外找你聊嗎?」
許小舟嚴肅地搖了搖頭。
男人有些奇怪地誒了一聲,「這老太婆到底想什麼呢,像是和你有仇。」
「咪——」
陳景鋒一屁股坐在許小舟身邊,盤起腿琢磨了半天,「你是不是有點怕她?「
「咪——」
「不用怕,她確實是練習生的絕對權威,甚至出道名額這種對於練習生而言世界最重要的事也是她一手遮天。但等你出道之後你就會知道,藝教總監這個職位也就那麼回事吧,就像個牢頭,監獄裡南波萬,出了監獄基本上見誰都要點頭哈腰。」
小貓聞言歪了下頭,圓圓的眼睛裡有些困惑。
男人的手一下一下點著他的鼻子,「准藝人許小舟同學,本老闆提前通知你,不許再跟日天續費了,拍完戲剛好回公司收拾收拾,準備入駐我的工作室吧。本前輩瞬間讓你出道。」
提到出道,小貓的眼睛亮了亮,一下子站起來喵了一聲。陳景鋒被逗笑了,「你對出道真的有執念啊,就這兩個字,那麼重要嗎?」
「喵——」
「好吧,你說重要就重要。」男人仰躺在床上,把沉甸甸的大肉團舉高高在眼前,笑道:「我的小貓想出道,那就出道好啦。」
許小舟晚上又開始做夢了,和前天晚上幾乎重複的夢境,他顛顛顛地跟在疑似喪喪的小奶貓背後看它稱霸江湖。那隻小奶貓對別人都很兇,只對許小舟還算友善,許小舟靠近它,它也不會凶,反而還會分享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小魚乾。
許小舟在夢裡沾染了更深的貓的習性,他湊近小奶貓的屁股聞了聞,是個好屁股,這個味道他覺得挺帶勁。
第二天一大早,陳景鋒來敲門的時候一臉倦色,許小舟有點詫異,男人把臉埋進掌心,使勁搓了搓,無奈道:「你昨天晚上怎麼了,翻來覆去的搶枕頭搶被子,我怎麼搶都搶不過。等我好不容易縮在床角睡著了,你又湊過來使勁聞我的脖子,嗅來嗅去,貓毛扎臉,我根本睡不著。」
呃……
男人使勁睜了睜睏倦的眼睛,突然一皺眉,「眼看著喪喪一天天長大,即將面對青春期男孩的困擾,以後不會跑出去搞什么小母貓吧。」
「……」
「唔,希望不會,它眼光還挺高的。」男人若有所思道。
去見白導的車上,許小舟一直低頭刷著《班仙將》原著的同人社區,看小說來不及,只能臨時抱抱佛腳。他發現這部作品的男主評價極高,論壇上一堆吹男主的,各式各樣的讚美詞語堆得人眼花繚亂。許小舟從上往下刷了刷,聊女主的反而很少。
陳景鋒探頭過來看了一眼,說道:「這兩年的劇本行情有點意思。大男主和大女主兩極分化越來越嚴重,重女主的劇本里淡化男主,重男主的劇本里也是一樣的。不過這個本子裡面男性角色不少,各種人設打造得很全,之前有讀者說《班仙將》像個男神集卡式遊戲,也不算誇張。」
許小舟聽得一愣一愣的,他低頭看一篇男主同人帖子,陳景鋒要飾演的那個角色叫「相寒」,是人神後代,出生便偶然擁有天地間最大的神力,由於人神後代的軀體不夠純化而沉睡萬年,醒來後在不斷探索身世秘密的過程中神魂覺醒,重列仙班。相寒在原著中被刻畫得有血有肉,性格沉穩而溫暖,在神魂覺醒期間表現出極強的不屈和血性。
許小舟刷了一會帖子,思忖著說道:「最近幾年的作品不少都對男性角色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女化,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這種純粹血性的角色了,確實很適合前輩。」
陳景鋒聽到勾起唇角,「你這是在誇我,我聽懂了。」
許小舟有點不好意思,他刷到原著的角色人設分析貼,點進去細細地看。
陳景鋒提過的那個小貓的角色確實很輕,人設投入極少,沒有什麼豐富的人格,估計就是個賣萌的角色,起到的主要作用就是增強貓的主人的存在感。貓的主人是個反派,作惡多端不說,最後還被陳景鋒一劍劈得魂飛魄散,十分悲催。
許小舟嘆了口氣,還不知道前面等他的是什麼。
車子停下,湯經紀人從前面扭過頭,「到了,二位進去好好聊唄。」
許小舟收起手機,「謝謝哥。」
「不謝。鋒鋒的合同手續都快走完了,也就不擔心了,你加油啊。」
許小舟點頭,「我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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