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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小舟點頭，「我盡力。」

兩人進到酒店裡，許小舟低聲道：「湯湯對我的態度好像有點變化。之前他似乎很怕我們兩個真的有什麼，現在不太一樣了，是我錯覺嗎？」

身邊男人聞言很好心情地說道：「不是錯覺，是小雷達靈敏。」

「啊？」

「之前湯湯的身份很尷尬，心知肚明我很可能不會跟公司續約，但他名義上又是公司的經紀人，特別糾結。現在不一樣了，我正式提出跟公司分手，也正式跟他表明帶隊離開的決心，從他的藝人變成他的藝人兼老闆，我倆的關係純粹多了。」

許小舟心說，聽起來可不怎麼純粹。

他跟男人肩並著肩往裡面走。白奇岩導演是個有格調的中年男人，找的地方是一家以靜為主打的棋牌室，服務員帶著兩個人進去，門一開，許小舟就見白導坐在小茶几旁邊，桌上蹲著的小白貓兩隻爪子分別伸進兩個圍棋罐里，正嘩啦嘩啦攪和著那些黑白棋子。

唔，好像沒那麼格調了。

陳景鋒揚了揚唇角，「白導。」

許小舟恭恭敬敬，站在門口九十度鞠躬，「白導好，我是許小舟。」

「你們好，別拘束，坐吧。」白導往陳景鋒身邊看了一圈，有點遺憾，「沒有帶你的小貓過來啊。」

陳景鋒笑，「它白天一直睡覺，不怎麼清醒，帶出來也沒用。」

「這樣。「白奇岩笑眯眯的，「這兩天看劇本看得怎麼樣，有什麼心得嗎？」

許小舟沒想到聊劇本是這麼個聊法，有點像班主任考察讀書感悟。他有些擔心地看向陳景鋒，這位前輩白天拍戲晚上擼貓，哪有時間看劇本。

然而陳景鋒談吐淡定，隨口道：「我又複習了一遍原著的第一卷內容。相寒以俠骨血性流傳，但他的生母是有些膽小的女人，小說中所謂的『世間至柔』。而其父是最剛強的天神，所謂『世間至剛』。他的人格構成以剛強血性為主，但也是保留了一分軟弱在的。正因如此，這個人物塑造才顯得偉大而又貼近人性。」

白導點頭，「不錯，相寒的心是軟的，一切人鬼神，無論多麼作惡多端，只要有一絲值得憐憫，相寒就會有所心軟。」他說著突然話鋒一轉，扭頭看向許小舟，「你對反派怎麼看？」

許小舟突然被cue，幾乎是本能地實話實說：「反派要分類。一部分反派是炮灰角色，為了襯托主角的英武，我個人並不喜歡。但還有一部分反派人設豐沛，牽涉到很多動人的羈絆，很有靈魂。」他說著說著，發現白導很有深意地點了點頭，許小舟有點摸不清這個點頭的意思，他一瞬間有點後悔，是不是不該把自己的喜好說得這麼直白。名導肯用你，哪還有你挑剔的空間。

然而陳景鋒卻點頭應和，「是這樣子的，炮灰角色通常也不會由白導親自選角，交給副導甚至給投資單位，隨便送上幾個來試個鏡差不多就完了。」

許小舟吃了一劑定心針。

白導摸了摸yoghurt，小貓習慣性地躲開，他也沒什麼失落，繼續問道：「為什麼說反派有靈魂？」

許小舟壓力山大，硬著頭皮說道：「對主角的打造有時為了突出其好而失去真實感，然而反派不同。反派的經歷和心路歷程往往更貼合人性，很容易和觀眾共情。」

白導點了點頭，「挺有道理的。」

陳景鋒突然站了起來，對許小舟招手，「你來白導身邊坐，你倆離得那麼遠，能聊出什麼來？」

許小舟一愣，後背發麻，「不，用了吧。」

白奇岩笑得很慈祥，「怕什麼，你前輩很照顧你。你這個性格有點靦腆，在這個圈子裡不常見。」

許小舟聞言有些窘迫，靦腆對於混這個圈子的人來說不是什麼好事。他鼓足勇氣跟陳景鋒換了個位置，然而剛剛落座，一團雪白雪白的毛乎乎的東西就湊了過來。

yoghurt用一臉詭秘的、好奇的、茫然的眼神看著許小舟。

許小舟仿佛讀懂了小貓心裡的潛台詞。

這位朋友，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誒，稀奇了，上次你那個貓來，yoghurt就很感興趣，這次你來，它還很感興趣。「白奇岩新奇地挑了挑眉，伸出手指逗弄自家小貓，然而小白貓並不領情，高冷地豎著尾巴走到了許小舟旁邊，毫無防備地趴下了。

「小舟和喪喪在一起時間長了，是不是沾上了喪喪的味道？「白奇岩猜測道，想了想又說，「喪喪真的是很有靈性的小貓了，我覺得它和我也很投緣。」

許小舟心想並不是的，人類喪喪和誰都能很投緣。

然而他很理智地沒有拆台，笑道：「喪喪有時候高冷，但內心裡很天真，是只可愛的小貓。」

「是啊。」白奇岩一聲嘆息，「我也很喜歡它，雖然只見過一面吧。」

說好的試鏡，然而白奇岩並沒有考察許小舟任何專業功底，隨口問了那兩個問題後就完全是閒聊了。三個人聊了兩個半小時，陳景鋒後半程就沒怎麼說話，一直是白奇岩隨口問，許小舟小心答。

在日天練習的時間，各項成績，前幾次出道沒有通過後的心情，第一次拍戲的感悟……許小舟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被問了個乾乾淨淨，但仔細一想，似乎怎麼說都不算是試鏡。

回去的路上，湯經紀人坐在副駕駛睡著了，陳景鋒突然壓低聲音問道：「你有沒有想過，yoghurt為什麼對你這麼與眾不同？」

許小舟搖了搖頭。

「所有的生物都敬畏喪喪，這個敬畏是對靈貓的貓魂，所以最初公主來遇見了你，並沒有表現出任何反常。但是上次跟yoghurt見面時喪喪的身體裡是你，這一次就更是你本人，yoghurt敬畏的不是貓魂而是人魂，為什麼？」

許小舟真的不知道，他想說也許是自己跟喪喪來回互穿得多了，靈魂上沾上了一些共性也不一定，但他不敢胡猜，念頭一轉，腦海里卻突然想起那個夢。

夢裡每天跟在喪喪後面走街串巷，擔憂地看著它。一會擔心它太狂傲被小夥伴孤立，一會又擔心它脾氣太火爆，一爪子把小夥伴拍死，日也操心夜也操心，頭髮都快白了。

難得沒有戲的一天，回到酒店也還沒有日落，劇組裡的大家都還在拍攝棚，酒店裡幾乎沒有熟面孔。陳景鋒叫了一份極其豪華的小龍蝦，配著冰啤酒，找許小舟來一起擼貓。

然而高傲的靈貓似乎很不喜歡辣薅薅油乎乎的氣味，躲得遠遠的不給擼。而練習生許小舟十分恪守準則，堅決不碰酒類飲料，陳景鋒只好孤獨地一個人喝酒吃蝦，雖然許小舟再三強調小龍蝦要自己剝才有意思，可男人還是忍不住把一個個完整的蝦肉丟進許小舟的碗裡。

麻辣小龍蝦口味太重，吃多了傷嗓子，許小舟吃了幾口就收手，正躺在大床上珍惜日落前最後的人類時光，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這一次的郵件不僅發給經紀人，也發給了他自己，標題是——【《班仙將》血吞角色邀請】

陳景鋒湊過來一看，傻眼了，「血吞？反派血吞？」

血吞，正式原著里那個小貓的主人，作惡多端被主角一劍劈得魂飛魄散的悲催娃。

陳景鋒第一反應是掰著手指頭，「血吞算是男四男五了吧，人物感情線投入最多的一個反派，這麼重的戲份？」

許小舟沒有反應，他心跳砰砰砰地，說不出來自己是什麼心情，大腦空的令人髮指，對著那封郵件的第一行看了好幾遍，才看進去意思。

【親愛的許小舟先生：

您好！感謝您參加試鏡，出於對您目前作品的了解以及與您的面談，《班仙將》劇組擬邀請您參演「血吞」一角。具體角色說明、戲份劃分以及片酬見附，請您及經紀公司於24小時內作出回復，如果同意參演，請儘快了解原著作品（白導會不定時找主要角色喝茶哦~）

感謝您的配合。

白奇岩工作室】

許小舟整個就是懵逼臉，眼睛瞪得比喪喪還圓，他看了好幾遍，抬起頭木木地看著陳景鋒，「給我的？」

男人誠懇地點了下頭，指了指郵件的第一行，「寫著你名呢。」

許小舟覺得簡直難以置信，然而他還沒緩過來，趙姐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沒有預料中的興高采烈，趙姐的聲音聽起來反而有些遲疑，她先是跟許小舟扯了兩句沒用的，然後才猶豫著說道：「小舟，《班仙將》開機是在十月份甚至十一月份了，拍攝期也比較長，應該會超過你今年的練習生合同範疇了。」

電話的隔音效果並不怎麼好，陳景鋒聽了個清清楚楚，男人皺了下眉，示意許小舟開免提。

「確實可能會超過合同範疇，怎麼了嗎？」許小舟很平靜地問道。

趙姐嘆口氣，「小舟，你有沒有得罪過胡總監？她剛才給我打電話很直白地說，如果你續費明年的練習生，那麼公司讓你接這個戲，如果你不續費，那麼就不行，拍攝期超過了練習生合約期，公司不願意在你身上投入。「

許小舟還沒來得及說話，陳景鋒就把電話接了過去，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氣壓極低，張口反問道：「老太婆原話是，續費明年的練習生？」

趙姐愣了好一會才聽明白電話另一頭是誰，說了句對，又困惑地問道：「鋒哥怎麼和小舟在一起？」

陳景鋒沒有回答，直接冷笑，「小舟現在這個資源，公司的正常套路應該是利誘續約，並主動提出從自費練習生轉至經紀合約，最次，也要給一個預備經紀合約，什麼都不肯給，還要許小舟保留自費練習生的頭銜，明年繼續受打壓被埋沒嗎？「

趙姐一時語塞，陳景鋒繼續說道：「老太婆也就敢欺負欺負這些小練習生了。一個自費練習生，除了花錢買公司的培訓資源之外，還需要什麼公司的主動投入？《班仙將》是許小舟自己拿到的個人資源，老太婆不同意？她算老幾？「

許小舟下意識去拿手機，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每天被貓爪襲擊得有了敏捷性，陳景鋒隨便往後一躲就閃開了，示意他不要著急，把聲音放平和道：「我知道這件事與您無關。您不必著急，直接對老太婆說，許小舟自願放棄在日天的練習生培訓資格，他與日天沒有一點關係，而且馬上就要簽約正式的經紀團隊準備出道了。「

「啊？什麼經紀團隊，我怎麼沒聽他說過？」

陳景鋒笑了笑，「他自己也沒聽說過，叫愛貓工作室，讓老太婆上網上查吧。現在要是查不到的話，就明年查，不急。」

電話掛了。

陳景鋒：那你看看你自己的名字呢。

許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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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喲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