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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鋒冷笑一聲, 「這個老太婆存心為難人的嘴臉不要太難看,仗著工作室的郵件沒有抄高層, 這種滿是漏洞的話都拿出來說。」
許小舟一愣, 「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男人嘆口氣,「我的小貓泡在練習室苦心修練三年都練傻了,這是你的個人資源,論理,公司沒資格阻攔, 論情,公司巴不得你有好的資源,雖然不是經濟約, 說出去也是日天的練習生,長門面。這個老太婆就是想背地裡嚇唬你一手,騙你續約唄。」
許小舟聞言沉默。他不得不承認, 論這些事, 男人比他懂得多太多了。他嘆口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胡總監之前雖然嚴厲,但對我似乎沒有特別的反感。今年突然開始, 明顯針對我了。」
「是嗎?」陳景鋒一愣,「她今年開始的?」
「對啊。」
男人皺了皺眉,「我替你查查這件事,不過你不用太放在心上,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老太婆管不著你。」
「好。」
到了日落,許小舟回到自己的房間鎖好門,片刻後,又重新在男人的懷裡睜開了眼。
他的手機還在不遠處,小貓顛顛顛過去打開,又回到郵件的界面,對著上面在貓的眼中放大了的字發呆。
就像夢一樣,從埋頭苦練無法出道,到mv、《崽崽的友誼》、《百妖出行》,甚至現在有了《班仙將》。血吞是戲裡人設投入最多的第一反派,據陳景鋒說,放眼全劇至少也算是男四男五了。
萬眾矚目的仙俠巨製,反派一號角色,用前輩的話說,對於何沈然來說恐怕都屬於稀有資源。
「看你,像個高興得不知所措的小傻子。」男人輕聲笑話道,然而聲音里卻沒有輕視,反而很溫柔。他伸手過來戳戳小貓的肚皮,「應該感謝喪喪啊,我估計白導是相中了你的張力,上次聊天你又表示對反派沒有排斥,他就一腔熱血把角色給你了。」
許小舟點點頭,其實白奇岩年齡雖然大,但確實有一股熱血少年氣,從陳景鋒和常江的選擇上就能看出來,是個有情懷的導演。
男人躺倒在他身邊,低聲嘟囔:「要加油啊。反派演好了揚名立萬,演不好就是開門黑。你可以在見賢身上找找感覺,黑化後的見賢簡直符合一個討喜反派的所有設定。」
許小舟聞言用力地點了點頭。
夜深人靜,他又一次做了那個夢。這個夢許小舟都做得有些習慣了,每天就是跟著小奶貓後面走走逛逛,劇情都是日常系的,沒什麼大起大落。不知是不是對夢境過於熟悉,這個夢做的很有疏離感,夢著夢著他就醒了。
夜深人靜,小貓從被子裡面一點一點拱出來,看了熟睡的男人一眼,然後自顧自跳下了床。
極輕地一聲嗵,許小舟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這個床比陳景鋒公寓裡的床還要高一些,但是他剛才似乎毫無猶豫,一下子就蹦下來了。大概在這個身體裡呆的時間久了,一種本能在克制另一種本能,他好像也沒那麼恐高了。
小貓顛顛顛跑進浴室,感應的鏡前燈亮起,他嘗試著在洗手台前蓄力,前後腳同時用力,猛地一竄,輕輕巧巧地跳上了有他五個貓高的台子。
許小舟踩著有些冰涼的瓷磚,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其實喪喪不算是那種很美型的貓,黑白花,下巴上那顆希特勒痣讓他看起來頂多算是大佬風,跟什麼英俊美少年完全不搭邊。這隻貓可愛在就可愛在胖臉圓眼睛,顏值主要靠氣質在撐,不得不承認無論是天真喪還是大佬喪,都挺招人喜歡。
小貓歪著頭看鏡中的自己,鏡子裡這隻和夢裡那隻簡直太像了,許小舟忍不住懷疑喪喪是在給自己託夢,想要傳遞一點什麼信息。
可是傳遞什麼訊息呢?每天在夢裡上房揭瓦的,除了「我很皮很囂張」之外,什麼也傳達不了。
許小舟幽幽地嘆了口氣,他伸出爪子在鏡前,看著那道小裂口。
縮回到兩毫米左右之後就一動不動了。
鬼又知道小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
拿到新劇本後的生活反而歸於平靜。《百妖出行》劇組裡的氣氛很安逸。王毅池是一個爽直的導演,說話做事都不拐彎抹角,也就省了很多揣度導演聖意的精力。許小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陳景鋒的照顧,劇組裡上上下下連同工作人員,對他態度都很好,初來劇組前趙姐一直叮囑他小心做人、聽話看眼色多品味,可是漸漸的他覺得也沒那個必要,這個劇組氛圍不錯,可以專心下來好好琢磨戲。
戲份不算太重的少年開始了從早到晚跟拍的一段日子。他每天起大早跟男人一起出現在劇組,抱著貓坐在大後排,沒有戲的時候就翻《班仙將》的劇本,有時候看王毅池休息,就湊上去聊一聊見賢。
許小舟覺得日子過得無比充實,不像做練習生時候那樣每天體力透支,他現在是每天信息量巨大,趕在日落前跑回酒店躺在床上,累得大腦一片空白,眼睛一閉,睜眼就又回到劇組了,跟陳景鋒打個招呼,跳到高點的地方臥下來繼續學習。
陳景鋒有時候一場動作戲下來會跟他打招呼,男人一身汗小跑過來,抬起大手,小貓伸出爪爪——柔軟地一下,擊掌封印,友誼長存。
整個劇組的人都在盛傳陳景鋒跟貓談戀愛,相關話題上了好幾撥頭條,吃瓜群眾津津樂道得多了,漸漸地大家好像都習慣了。
許小舟某天早上昏沉沉地醒來,發現自己的微博被艾特了兩千多次。他有點發懵,點上去一看,有個飯圈大v發了一條付費問題,邀請他來回答。
那個問題是——《請問許小舟:如何看待圈內大佬和你的貓談戀愛》
許小舟有點發懵,這麼個問題有什麼可回答的,他看了一眼粉絲的私信,全都是類似「坐小板凳等待解答」之類的,他更加摸不著頭腦。
正趕上今天有早戲,還是跟戴天岐對手,許小舟沒顧得上回,趕緊收拾了一下就去劇組了。
這場戲是電影裡戴天岐所飾演的角色的最後一幕,也是他本人的殺青戲。許小舟弄好服化一出來,就見戴天岐深情款款地跟王毅池套近乎,說了一大串一路走來很感慨啊、感謝導演照顧啊之類的話。
客觀地來說,許小舟感覺王毅池的表情有點尷尬。
其實戴天岐在劇組內的表現不算好,他的戲普遍難度不大,但是ng頻率卻遠超過了劇組的平均水平。許小舟甚至曾經以貓的形態趴在男人懷裡,聽王毅池跟男人閒嘮嗑的時候說道:「你們公司今年選送的出道藝人太差了,去年的何沈然還算湊合,今年是真的歇菜。」
王毅池眼珠子一轉,視線捕捉到了許小舟,連忙招手,「小舟,你來。」
許小舟默默走過去。
「戴天岐今天就要殺青了,你倆一個公司的吧?最後一場對手戲,好好演啊。」
許小舟餘光里捕捉到了某人不屑的撇嘴,溫和道:「放心吧導演,武術動作我已經和武指過了很多遍了,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這場戲,黑化後的見賢一劍斬殺試圖利用他的黑化借刀殺人的另一方反派勢力,也就是戴天岐所飾演的豹子精。豹子精魂飛魄散,見賢化其骸骨灑於黑暗封印界前。
武術指導抓著兩人最後過了一遍動作,各組機位滑軌就位,打板,許小舟廣劍一揮,立時進入狀態。
少年長眉深凝,薄唇微斂,側臉收緊出一條清毅的線條。
然而那雙眉目間卻似是含著笑,風情流露,眼波挑轉仿佛有絲絲的血氣。
少年的聲音帶著一絲放浪的嫵媚,「你這隻豹子怎麼又來找我絮叨,可知我此行是去殺人的?你這樣冒出來,是想為我這失魂劍忌出今冬的第一絲妖族的血氣麼?」
少年的聲音很輕,然而卻有極強的震懾力,對面的戴天岐也不知道怎麼了,一個晃神間竟覺得許小舟臉龐似是有些重影,和那眉眼漸漸重合起的,是一隻貓。
他嚇了一跳,一個哆嗦鬆了手,拿在手裡的道具木砍刀梆啷啷地滾到了地上。
「卡!」
監視器後面閃出王毅池表情很難看的一張臉來,他似壓著火,「演員發什麼呆呢?」
「導演。」戴天岐咽了口吐沫,指著許小舟,「他像貓。」
然而話音剛落,身邊的工作人員不約而同地發出了兩聲嗤笑。許小舟嘆氣,「我演的就是貓精啊。」
王毅池煩了,他撓了撓自己的手,似是慣性地想罵人。然而大概是思及戴天岐快要殺青了,又把話咽了回去,說道:「再來一次,演員集中注意力,如果自己能夠進入戲劇的情境中也就不會被壓了。」
許小舟重新回顧狀態,聽戴天岐嘟囔了一句,「誰被壓了啊。」
「你可以提前醞釀狀態,看著對手找情境,這樣開機後就會比較順利,我們能儘快拍完。」許小舟頓了頓,其實他想說這段戲見賢的感情不好詮釋,入戲一次被打斷很煩,但是於禮貌而言,他不能直白地說,只能委婉地給出建議。
然而戴天岐卻明顯地有些不耐煩,「見賢這個角色真是了不起,一半的對手戲都是跟鋒哥拍的,也怪不得你進步快。」
許小舟一愣,陳景鋒不知道從哪跑了出來,沉聲道:「小舟。」
「啊?」許小舟茫然回頭。
男人皺了皺眉,「專心拍戲,做什麼善事?」
「哦。」
他竟然下意識想要尷尬地抬起後爪蹬蹬肚皮,腳都要離地了,肢體的差異突然讓他反應過來,這是人不是貓,只好哭笑不得地臨時改姿勢活動了一下腳腕,轉身跟攝像道:「勞煩您,再來一次。」
再來一次,許小舟靜氣凝神,等待場記板打響,重新回到狀態。
「你這隻豹子怎麼又來找我絮叨,可知我此行是去殺人的?你這樣冒出來,是想為我這失魂劍忌出今冬的第一絲妖族的血氣麼?」
戴天岐笑得很奸邪,「見賢兄,我聽說你此行是為齊殿下血洗六合。六合人該死,但殊不知最初慫恿六合子民口伐齊殿下的正是那臨近的平沙,我怕見賢兄平白受勞,找錯了人。」
「是嗎?」許小舟收起劍來立於眼前,手上明明是一把道具木劍,然而那神情仿佛真的是在透過劍的倒影欣賞自己的臉龐。他極具貓魂地動了動脖子,鼻翼輕聳,語氣高深而危險。
「你這隻豹子,好像很操心我和齊殿下的事啊。」
戴天岐表情有一絲訕訕,他按照劇本的描寫若無其事地往後退了一步,「這不剛好……」
他還沒有說完,許小舟已經一腳蹬起,瞬間飛至他眼前。他的眼底似乎有一瞬的震顫,許小舟第一次拍戲,這才一個來月的功夫,對威亞的駕控已經超乎尋常的好,那一起跳的輕盈和瀟灑令人震撼。那張高深莫測的面龐轉瞬就在他眼前,戴天岐完全是下意識地跟著劇本的設定走,拿起了手中的刀。
「果然小人心虛。」許小舟鬼魅一般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少年輕輕的氣息噴在他的耳朵和臉頰上,那股癢仿佛伴隨著恐懼一起爬入了內心,在他的心臟上雕刻出密密麻麻的紋路。
戴天岐一身雞皮疙瘩,然而下一秒,許小舟屈身跳起,劍影極快,少年輕盈地一躍在他身後的假石上借力,低笑道:「我見賢入魔,也不是輕易給人當刀用的!」他說罷發出一聲清嘯,少年感十足的聲線里卻埋藏了危險,許小舟縱身執劍,眼神一凝,狠狠劈下。
根據劇組的錯位設置,這一劍是劈在戴天岐身邊的泡沫墊子上的,離他有一段距離。然而許小舟狠劈下後落地的那一瞬間,木劍發出唰地一聲,戴天岐後背的汗毛全都立了起來,他下意識扭頭看著那個落地的少年。
黑衣身影憑劍單膝跪在地上,緩緩抬起頭,特寫鏡頭拉過來,深眸對著那鏡頭,仿佛有一瞬間的失神。
又只有一瞬間。
那個聲音飽含森森的血氣,卻又透著一絲難掩的蒼涼。
「呵,見賢入魔,不過為了那一人而已。」
「卡!!」
王毅池滿意地看著監控屏,倒回到許小舟的特寫瞬間,又重新看了一遍。
黑眸失神一瞬,仿佛有神性回歸,可那一瞬太短促太快,轉瞬漫起的嗜血魔意令人背後森森地涼。
「實在太帶感了,太有感覺了。」王毅池有些詞窮,他停頓了一下,正蓄力醞釀一波彩虹屁準備吹一吹自己得意的演員,結果一轉頭,卻發現許小舟沒有像平時一樣跑過來跟著一起回看,而是坐在那個道具泡沫墊子上握著自己的腳,眉頭緊蹙。
陳景鋒在邊上先跑了過去,「怎麼了?」
「崴到了。」許小舟眉頭皺得很緊,連著吸了兩口冷氣,「下來的時候沒踩穩,接半跪的動作又直接挫下去,有點不大行。」
王毅池跑過來,「怎麼了怎麼了?」
「腳崴了。」陳景鋒替他說,頭也沒抬,伸手輕輕地捉住少年的腳踝。袍子掀起來,即使穿著繁複的古裝鞋,一捏下去那個腳腕還是很纖細。陳景鋒輕輕替他活動,「這樣疼嗎?」
許小舟的呼吸仿佛停頓了一下,圍上來的人不少,只有男人真的跪在了地上,小心翼翼地捧著他的腳。他下意識臉紅,連忙低下了頭,小聲說,「也沒有特別疼,讓我去後面把鞋脫了吧。」
「成,我扶著你。」
陳景鋒一句話,把本來要上來幫忙的小吳給堵了回去。群眾下意識讓了讓,男人把許小舟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手撐住他的腰,把人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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