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0)(2/2)
小貓咪了一聲,顛顛顛小跑進了浴室。
鏡中的這張臉胖乎乎還有點嬰兒肥,眼睛很圓。許小舟怎麼看都跟自己不像,除了黑眼仁以外,他跟喪喪真的沒什麼共同點。
但是為什麼在畫面里那麼神似,神似到了一種令人震撼的地步。他剛才看著最後那個疊影,心裡想的卻是戴天岐殺青前最後一場戲,突然ng指著他說,「導演,他像貓。」
也許那並不是那傢伙為自己ng尋找的託詞。
小貓對著鏡子一臉若有所思,男人跟在屁股後頭進來,像是知道它在想什麼一樣,輕聲道:「我也覺得,你跟喪喪哪都不一樣,但就是像,越來越像,太邪乎了。」
「喵——」
「你說,如果你說的那隻醜醜的黑貓真是喪喪的媽媽,那她很有可能也是一隻靈貓。先不管為什麼你會倒霉,當初你救了她,會不會她的什麼貓神魂澤進入你身體裡了?」
許小舟聞言沉默,其實他想過這種可能。但是邏輯不通,要是那樣的話他早就中頭彩了,不大可能走這麼多年背字。
而且他記得很清楚,當時那隻貓很弱,跟喪喪這種誰都不怕的氣場完全不同。他救了它,那個沒良心的傢伙還直接溜了。
與其說是運澤龐大的靈貓,他寧願相信那是一隻命屬掃帚的倒霉貓。
他以為夢會給他更多提示,然而卻沒想到這一晚什麼都沒發生,眼睛一閉一睜一夜就過去了,壓根沒有做夢。
倒是趙姐第二天一大早就打來了一個電話,許小舟本來以為是要給他報喜。微博上對他先導片的稱讚簡直排山倒海,他自己也看見了,粉絲一夜翻倍,討論見賢的話題甚至碾壓了太子齊,畢竟三段變身善惡交替太多爆點,熱門話題上好幾個「見賢」。
可是許小舟接起來,電話另一邊的女人卻吞吞吐吐的。
「小舟啊,上次陳景鋒說的你之後不會再續約,要出去找別的工作室,是不是真的啊?」
許小舟沒有回答,只是問道:「怎麼了?」
女人遲疑了一下,「公司手上有好幾個投資代言,昨天晚上好像都聯絡了上頭詢問你的相關信息。雖然沒有很直白,但感覺有點苗頭,不過……」她略作停頓,小聲道:「胡總直接跟商業資源的老大說了,說你不會續約,公司的資源不給你。」
許小舟聞言哦了一聲,平靜地說道:「我明年確實不會再在日天荒廢下去了,胡總監這麼做也正常,而且我目前並不急著接代言吧。」他說著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只是個練習生,出道前多積累作品和口碑才是真的。」
電話另一頭沉默了好半天,片刻後趙姐說道:「小舟,你最近變了特別多。」
「變了?」許小舟聞言不禁一怔,「沒有吧……」
「有的。」女人的聲音很誠懇,「你以前,有才華但不自信,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但做人太佛了,任人予取予求,就像你剛才說的,是在荒廢。」
「這個圈子裡確實是要多一些果斷跟決絕的。姐感覺你跟陳景鋒學了不少,以後如果你不在日天了,姐也希望你能走得遠。」
許小舟聞言啞口,他做好心理準備聽經紀人勸自己不要跟公司作對,結果沒想到換來這麼一番話。他正默默感動著,突然又聽趙姐絮叨道:「但是你以後走了的話要找靠譜的公司簽啊,陳景鋒是不是要去什么小作坊?什麼愛貓工作室,聽起來跟黑中介似的,你不要盲從他,如果能勸也勸著點啊。」
「……」
趙姐幽幽地嘆了口氣,掛電話前又嘀咕了一句,「就是可惜了,那個寵物論壇app的代言還挺好的。」
許小舟哭笑不得,心裡竟然默默地有點慶幸。
他並不想在跟貓綁定這條路上走得太深,無論他跟喪喪是什麼關係,作為一個藝人,他需要的是更加多變的公眾形象。而不是一提到許小舟,人們的第一反應就是,「演貓的。」
距離《百妖出行》全劇組殺青倒計時十天的時候,許小舟拍完了自己的最後一個鏡頭,也是他跟陳景鋒的最後一條對手戲。
他執劍立在獵獵的風中,黑眸仿佛離了魂,望著面前黑壓壓的鏡頭,卻仿佛在望著血海蒼生。那雙眼眸中有困惑,有蒼涼,也有一絲壓抑的無法言說的情緒。少年喉結動了動,黑眸聚焦又虛焦,他突然勾了勾唇角,垂眸看著自己的劍,看著劍上映出的自己,低聲呢喃。
「齊殿下永世的罪孽,連同這漫天的鮮血和白骨,都是見賢鑄就。」
錄製棚里安靜極了,收音設備捕捉到了許小舟聲線的每一絲變化,連同那發著抖的破碎的呼吸聲。
陳景鋒雙目蒼茫,將劍緩緩收回鞘中,走到他身邊跟他並肩而立,望著前方,低聲道:「與你無關,是我錯了。這些血腥已經與我靈魂相鑄,生生世世,無數個輪迴里去償還便是。」
許小舟聞言輕挑紅唇,扭頭看著他,聲音里有一絲頑皮,「殿下可知,此等罪孽加身,這一世不得好死,往後生生世世,都要在畜生道里輪迴不止。」
「我知道。」男人沉聲道:「我不在乎,錯了便是錯了。」
「可我在乎。」
男人一怔。
「如果殿下墮入畜生道,殿下就再也不能養貓了。」
黑眸愈發深邃,仿佛有一根弦在緩緩收緊,男人凝視著他,「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
許小舟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打了個哈欠,「估計我也逃不掉,貓精大人下輩子若成了野貓,估計連街頭乞丐都打得了我。」
男人聞言仿佛有些傷感,他正要說什麼,少年卻轉身走了。
「你幹什麼去?」
「回去把之前殿下送我的最後一條鮮魚吃掉。」
這是許小舟人類形象的最後一鏡。之前在喪喪體內拍戲時,有一個鏡頭是從高處墜落。根據王毅池的構想,電影中見賢這個角色會以先導片裡少年從高處躍下收尾,從高崖而下,空中化為貓型,魂飛魄散,只留下一堆零散的貓骨,散落於埋藏罪惡的亂葬深淵。
整個錄製棚里的工作人員仿佛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許小舟轉身離開。陳景鋒回過頭看著他,男人的眼神有些發空。劇本里的太子齊並不知道見賢做的決定,可是陳景鋒知道,他看著許小舟的背影,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男人的眼眶泛紅了。
王毅池在後面喊卡,他立刻扭了個頭,偷偷抹了一把潮乎乎的眼眶。
許小舟自己倒是出戲很快,一秒換了張臉,勤勤懇懇地跑到監控器前看回放。
好幾個鏡頭的捕捉分在一塊屏幕上,王毅池跟兩個演員把鏡頭對了一遍,然後指著角落裡專跟陳景鋒的那一塊,對許小舟說道:「你看,你把影帝演哭了。」
許小舟臉一紅,下意識抬頭看,卻見男人有些窘迫地撇了撇嘴,不肯承認自己剛才那一瞬間腦補了一出跟自己的小貓生死離別的大戲,只說道:「我知道劇情啊。」
許小舟點頭,「對,前輩知道劇情,這個劇確實很感人了。」
王毅池聞言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然而劇組今天卻提早收工了。許小舟剛剛卸了妝換好衣服出來,就見王毅池在指揮著後勤的人收拾場地,他有些詫異地看了眼手機,這才五點鐘啊。
王毅池剛好回頭,對上他費解的眼神,很慈祥地笑了笑,拿起他隨身的小喇叭,「小舟今天殺青,我請大家吃頓飯吧,劇組外面那家重慶火鍋包了場,大家各自收拾一下直接過去。」
許小舟聞言簡直驚呆了,「殺青飯不是要等十天後嗎?」
王毅池笑笑,「那個是劇組的,這個是我個人請的,不一樣。」
「啊?」
「哎,不是什麼重要場合,就是心情不錯大夥一起吃頓飯,趕上了而已。」王毅池混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推搡了許小舟一把,「別愣著,去跟喪喪請個假,今天晚上不陪它玩了。」
許小舟鬧了個大紅臉,整個劇組都知道,喪喪人比貓貴,他跟陳景鋒天天到晚被貓擺布得團團轉。
他默默走到不遠處的凳子旁,某貓已經醒了,一臉冷漠地看著他。
「我今天晚上有活動,我們兩個……晚點?」許小舟商量的口氣。
「喵——」
「那我當你答應了啊。」許小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頭,「真乖,那我讓小吳哥哥送你回酒店好不好?」
喪喪一下子竄進了他懷裡,貓臉非常嚴肅地搖了搖頭。
「也要去?」
點頭。
許小舟遲疑,「不大好吧,火鍋店裡很嗆,你能行嗎?」
然而小貓鐵了心似的,怎麼說都不行。許小舟無奈,只得繼續扛著豬負重前行。
重慶火鍋太辣,許小舟沒敢多吃。但是今晚他破了禁酒的例,只因為王毅池太熱情了,根本沒辦法推拒。
某導演幾杯酒下了肚之後頗有感情,拍著許小舟的肩膀說道:「小舟是個好孩子,跟你拍戲痛快。」
許小舟不知道是火鍋店熱還是酒力上頭,也有點暈,他忍著某導演手上沒個分寸的拍打,禮貌地笑道:「謝謝導演的指導和包容,第一次進組,收穫真的很多。」
王毅池聞言愣了好一會,扭頭看了看一臉意味深長的陳景鋒,突然笑了。
「對啊,我都快忘了,這是小舟第一次進組。」
許小舟臉更紅,陳景鋒卻拿起酒杯輕輕給導演撞了下,問道:「還不錯吧?」
「不錯,特別好。」導演很豪爽,一仰頭就把酒幹了。陳景鋒也跟著喝了一杯,許小舟在旁邊看得胃一陣抽搐。他之前沒有見識過,今天可算是開眼了。男人陪導演喝酒陪出了一種境界,只是那數不清的酒一杯杯下肚,這個人怎麼就臉色分毫不變啊。
他看著男人的眼神里不由得摻了一絲敬佩,還有些困惑。
王毅池已經喝得眼神迷離了,這個小包廂里就三個人,加上喪喪,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活物。眼看著導演昏昏欲到,陳景鋒很不客氣地伸手點了一下許小舟的鼻子,「看什麼?」
許小舟暈暈乎乎,手拄著下巴,「看你啊,前輩。」
男人的瞳孔仿佛收縮了一瞬間。過了片刻,他低笑一聲,低下頭仿佛自言自語般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許小舟沒聽清,他費力地把擋在兩人中間的第三者喪喪抱起來放到身體另一邊,湊過去,「前輩,你說什麼?」
陳景鋒眼神無奈,看了一眼對面快要倒在桌子上的導演,湊近,在他耳邊輕聲道:「我說,還好之前就教育過你,在劇組不要跟人出去喝酒。」
「唔?」許小舟一怔。
男人的手指抵在他唇上,「不許再喝了。」
王毅池:其實我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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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明天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