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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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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 陳景鋒今天的體溫有點高,手指點在嘴唇上, 許小舟仿佛被燙了一下似的, 他渾身一個激靈,酒勁散去了些,忍不住往後躲了一下。

陳景鋒笑了笑,回頭一看,王毅池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這個中年男人應該在酒桌上混過二三十年了, 但是今天的酒喝得很沒有策略,都沒怎麼吃東西就一杯一杯往下干,知道的是欣賞的演員初次殺青, 不知道的還以為女兒嫁人了。

陳景鋒嘆口氣,摸了摸有些翻滾的胃,開門叫王毅池的助理進來把人弄回去。他跟助理客套了幾句, 把人送走之後剛一關門, 扭身就看見許小舟正拄著腦袋跟貓對視。喪喪跳到了桌上,還很機智地挪開了桌上的調料碟什麼的,貓臉嚴肅。

許小舟笑嘻嘻,伸出手指頭一下一下戳著喪喪的肚子, 「這位豬兄,你為什麼這麼肥?」

陳景鋒呆住了,他從沒見過這麼放飛自我的許小舟。

喪喪貓臉越來越凝重,肚皮上被許小舟戳出一個個小坑,小貓隱忍了一會終於受不了了, 躲開襲擊伸出了爪子。

——陳景鋒以為被偏愛多時的許小舟同學終於要挨抽了。

然而小貓卻只是輕輕地把肉墊搭在了許小舟腦門上,神情很困惑。

男人忍不住勾唇而笑,「沒發燒,他就是喝多了。」

小貓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下意識護在許小舟面前,喵了一聲。

男人背靠著牆站著,少見的有點痞氣,「怎麼著,不讓我碰,那你把他背回去?」

「……」

陳景鋒順手開了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來吧,讓我見識一下真正的技術。」

「……」

「咪!!」喪喪被挑釁得急了,扭身氣沖沖地就用爪子推許小舟。許小舟頭昏腦脹,本來就半失去意識了,被這小傢伙在腦袋上一下一下拍得更暈,他下意識拉了拉襯衫領口,感覺窒息。

「別胡鬧了。」陳景鋒走過來,一把拉住了小貓伸出來的爪子。喪喪一瞬間變臉,眼看著就要發飆,然而男人卻沒有和它打架的意思,握住小手放到嘴邊親了一口,「你乖,別動他,他頭暈。」

貓被親呆了。

陳景鋒一邊嘀咕著行走江湖多年我還治不了你一隻貓,一邊輕輕推了推許小舟,聲音很低很溫柔,「還能走嗎?我剛才看外面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湯湯他們讓你經紀人也先回去了,我們一起回去吧?」

許小舟唔了一聲,迷朦著眼睛看男人。他聽不大清男人在說什麼,就只能看見兩瓣嘴唇一開一合、一開一合。

「喵——」小貓一臉憂心忡忡地用爪爪晃著他。

許小舟使勁甩了甩頭,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能走。」

他撐著最後一絲意識沒讓男人扶他,自己站起來緩慢地往前邁步。陳景鋒就跟在他旁邊,一團毛乎乎的傢伙還蹭在腳邊,時不時就擔憂地喵兩聲。

許小舟心想,自己的酒量可能是出了什麼問題,之前在男人家裡喝一杯烈酒都是半真半假裝醉,今天兩瓶啤酒怎麼就喝暈了。

也許,就跟他突然變強的夜視能力一樣,這也是靈貓一族給他帶來的後遺症。

「喪喪。」少年的嗓音有些低啞。

「喵?」

「今晚不換了行不行,我想,想好好睡一覺。」

小貓聞言猶豫,圓咕隆咚的小腦瓜下意識轉向陳景鋒那邊,思索著看著男人。

陳景鋒低頭,「你怎麼個意思?」

「咪——」

這個咪字包羅萬象,陳景鋒沒能聽懂,但是許小舟聽懂了,他嘆口氣,低聲道:「我當然是回自己房間睡覺啊,你一隻貓,瞎操什麼心?」

「……」

小貓喵了一聲,乖乖地蹭了蹭許小舟的腳脖子。

陳景鋒啞口無言。

他突然意識到,想要把這段感情推進,也許最大的艱難並不在於許小舟答不答應。

吃火鍋的時候下了場陣雨,雖然雨不大,但老天似乎沒下爽,烏雲一直都沒散,外面悶熱得不像話。兩人一貓慢吞吞地走,陳景鋒問,「你不會殺青立刻就要回去吧?」

許小舟想了一會,說道:「公司沒有要求,但是趙姐要回去的,胡總監好像給她分了幾個別的練習生要她照看。」

男人聞言輕笑一聲,「哦。」

「我就先不回去了吧,王導今天說讓我參加最後的殺青儀式,到時候要是還得飛回來的話……」許小舟頓了一下,晃晃頭,「已經鬧僵了,公司估計不會再給報銷機票了。」

陳景鋒沒想到自己等來這麼個理由,沒忍住笑出了聲。他突然想起什麼,扭頭看了一眼許小舟。

許小舟一直很低調,衣品是好的,簡單利落,身上沒出現過什麼名牌,但也絕不寒酸。日天的練習生費用不低,三年下來保守也要一百多萬,陳景鋒忍不住問道:「你家裡支持你走這一行嗎?」

「支持的。」許小舟很自然地答道:「我爸是小學老師,媽媽開小超市,我雖然不是為所欲為無法無天的富二代,但是他倆全力支持我。」

男人哦了一聲,「挺好,家庭氛圍好。」

許小舟嗯了一聲,想起什麼,「前輩選秀出身,是不是也經歷了一番發家致富的勵志道路?」

陳景鋒聞言表情僵了僵,「不是。」

「那……」

「我選秀前就是個你說的那種,為所欲為無法無天的富二代。」

「……」

男人有些沉重地嘆口氣,說出來有些難以置信,但他剛才那一瞬間竟然真的覺得心虛。家世好從來都不是缺點,尤其在這一行,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許小舟黑亮亮的眼睛,他覺得自己弱爆了。

他清了清嗓子,補充道:「但是選秀出來後就沒再要過家裡的錢了,我爸忙生意我媽忙旅遊,也懶得管我。」

許小舟聞言卻搖搖頭,帶著酒勁的聲音聽起來軟綿綿的,「父母忙,你也忙,前輩還是要多孝敬父母。都說孩子是父母的牽掛,但是孩子長大了,也要學會牽掛父母。」

陳景鋒聽懵了,他跟圈子裡各種各樣的人打過交道,這樣畫風清奇的對話還是頭一遭體驗。

他思索著問許小舟,「你剛才說,伯父是小學老師?」

「對啊。」許小舟點點頭,「教思想品德的。」

「……」

果然。

男人扭頭看著許小舟,許小舟也看著他。陳景鋒感覺自己老油條的一顆心臟好像被什麼東西泡軟了,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要是別人跟他說這話,他保準會覺得這個人又做作又刻意,但是當這個人是許小舟的時候,他感覺自己要完。

黑漆漆的一對眼睛看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表情太純情了。

「前輩,我說的不對嗎?」

「對,特別對。」男人咕咚咽了口吐沫,下意識垂下眼睛看了一眼蹲在許小舟腳邊的胖貓。

胖貓本貓正冷漠而虎視眈眈地看著他,仿佛洞悉了他所有的心理活動。

男人突然下定了決心似的,說道:「你等一會。」

「嗯?幹什麼?」許小舟怔了一下,說了會話他的酒勁好像散一點了,但空氣又悶又潮,腦袋裡還是昏沉沉的痛。他喘了兩口氣感覺胸口悶得不像話,便隨手解開了領口的一枚扣子,靠在牆上。

陳景鋒蹲下來,人眼對貓眼,雙雙嚴肅。

「兄弟,你可以迴避一下嗎?」

小貓堅定地搖頭。像是故意一樣地,它微妙地亮了亮自己的爪子。許小舟寵著貓,很少剪它的指甲,那個鋒利勁堪比武俠小說里的指間刃,陳景鋒莫名想起小吳形容的屁股上的血道子和被劃開一道口子的大短褲,他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我跟你恩人要聊聊工作,涉及商業機密,只能天知地知他知我知。」

小貓冷笑,商業機密是什麼,能換小魚乾嗎。

「你自己回酒店,712房撓撓門找湯湯待一會,往後我天天伺候你貓罐頭。」

不為所動。

陳景鋒軟硬兼施一番實在沒辦法,他十分沉重地嘆了口氣,站起身,憤憤道:「真的絕了,你這傢伙哪裡是什麼天降祥瑞,你就是我的災星。」

「喵——」喪喪聞言從喉嚨里滾出兩聲危險的低吼,貓毛騰地一下炸開,後背弓起,擺出一副戰鬥的姿態。

陳景鋒正在心裡猶豫到底是要服軟退縮還是跟它決一死戰,旁邊倚著牆默默觀察他倆好久的許小舟突然站直,低聲道:「喪喪。」

小貓收斂了一些。

少年嘆口氣,緩慢地蹲下,嘖了嘖發出幾聲很不專業的逗貓聲,「來。」

「喵——」

「你已經不是個傻小子了,最近白導還給你說親,你看看,你已經是個少年貓了。」

許小舟說著,伸出手輕輕撓著小貓的下巴,喪喪幾乎是一瞬間就繳械投降,非常嫻熟地往潮乎乎的地上一躺,原地翻了個白肚皮出來,非常沒羞沒臊地劈著叉。

許小舟擼完貓下巴又擼貓肚子,兩隻手一起,動作嫻熟而優雅。陳景鋒整個看呆了,沒用上一分鐘,喪喪眼神都迷離了起來,頭歪著,一臉腦血栓後遺症的表情。

「……」

「我跟前輩商量點事,他經紀人總要來打岔,你能不能幫我們去看著湯湯?」

陳景鋒一個激靈,難以置信地看著蹲在地上的少年的後腦勺。後腦勺看起來單純無害,和剛才喝了酒軟綿綿的少年一樣,完全不像張口就騙貓的腹黑騙子能長出來的那種。

但是陳景鋒清楚地看見,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小貓睜了睜眼,表情遲疑而困惑。

許小舟接著說道:「那個湯湯,好煩的,他總擔心我對前輩居心不良,要是讓他知道我倆要在一起密謀開工作室的事,肯定會向公司打小報告的,到時候我就慘了。」

陳景鋒,「……」

小貓仿佛被說動了,肚皮一扭從地上站了起來,

「快去吧。」

「喵——」小貓奶里奶氣地沖許小舟哼唧了幾聲,一扭頭,虎視眈眈地瞪著陳景鋒。

「我是正人君子。」男人嚴肅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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