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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 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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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前三策是綁縛住了世家的手腳,那這最後一策,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刀!

於此同時,田豐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之色。

怪不得前幾日林子初問某屯田之成效,原來是早有預謀。

心中如此想著,他掃視一周,將堂中眾人焦急憤怒的神情看完後,嘴角卻又露出一絲冷笑。

林子初素來手段卑劣,但卻不得不承認,真的很有效。

對付這些世家,就算把他們全部殺光也沒用。殺了一茬,還會再長出來一茬。想要一勞永逸,還得從根源上動刀子。

只是如此釜底抽薪之策,必然會遭遇所有世家的強烈抵抗,哪怕豁出性命也要跟你拼到底。

所以這一刀能不能砍下去,還有待商榷。

可此時王允的心,卻已經沉到了谷底。

到了這時候,他才恍然驚悟。

原來林子初之前一直退讓,等得就是這一刻!

之前新紙事件,王允以為林朝是要用一兩代人的時間,來慢慢削弱世家。

而後學宮事件,王允以為林朝是要在十數年內,挖空世家的根基。

今天他才終於明白,莫說一兩代人十數年內,便是一年他林子初也不想等!

只要這條政令被實施下去,世家之衰落,頃刻間就成了定局,並且再也無可挽回。

不,他絕不能允許這種局面出現!

所以下一刻王允便站了起來,大聲駁斥道:「崔御史所言,乃誤國誤民之言,諸位萬不可聽信之!」

王允話音落下後,司馬防也站起來附和道:「不錯,百姓原本三十稅一,自可安居樂業。如今崔御史卻要改成十稅五,難不成要逼得百姓賣兒賣女。倘若激起民變,崔御史罪莫大焉!」

為了阻止崔琰推行這四策,兩個平日裡極少發表意見的老傢伙,此刻竟赤膊上陣,率先發動了反擊。

而且張口閉口,皆是以百姓為藉口,倒顯得極為嘲諷。

「王尚書和司馬尚書所言在理,三十稅一乃是施行了數百年之國法,又豈能輕易更改。貿然變動,必然引得百姓競相反對,屆時你崔季珪萬死難恕其罪!」

又一位世家官員站起來說道,甚至直接把矛頭指向了崔琰。

緊接著,又是一大批世家官員站起來反對。

言談舉止中,已經不滿足於阻止新政推行,更有要置崔琰於死地的意思。

見這麼多人齊聲反對,荀或不由苦笑一聲。

自崔琰說出這四策之時,他就預料到了這個局面。

當然,也不是沒人支持崔琰。

田豐、荀諶、沮授三人第一時間就站了出來,表示支持新政。同樣隸屬於都察院的崔鈞和臧洪,也跟著表態支持。

可剩下的一些徐州系官員,卻選擇了沉默。

畢竟沒有人願意主動割肉,他們這麼做也在情理之中。

眼看雙方即將展開唇槍舌戰,且頗有不死不休的意味,荀或只好站出來打圓場。

「諸位莫急,此事事關重大,且容後再議,容後再議!」

政務堂中近半數人反對新政,此事便只好不了了之。

對於這個結果,崔琰卻絲毫不失望,甚至全程含笑觀之。

只是下了值之後,以荀或為首的內府要員,包括荀諶、沮授、田豐、崔琰甚至是崔鈞、臧洪等人,都齊刷刷的來到林府門前。

此時天色漸晚,空中再度飄起了零零散散的雪花。

林府的大門被打開後,露面的仍是福叔那張萬年不變的笑臉。

「諸公,家主有請!」

田豐忽然嗤笑一聲,開口道:「諸位,看來林子初早就算到了咱們會來。」

其他人臉上的神情,卻沒有他這般輕鬆,尤其是為首的荀或,聞言後嘆息一聲,便大步向府中走去。

而此時的書房中,林朝坐在主位,左右下首分別坐著辛毗和趙雲。

等眾人推門而入時,正趕上三人密談結束,趙雲和辛毗起身告辭而去。

兩人走後,林朝看了看身上沾著雪花的眾人,不禁開口笑道:「諸位今日竟有如此閒情雅致,居然都來了某這裡,難道想蹭飯不成?」

說著,林朝一揮袖,示意福叔奉上茶水。

眾人落座完畢後,卻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有說話

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話,可真等見到了林朝,卻又無從說起了。

良久,還是荀或率先苦笑道:「子初,你這次玩得有點大。」

「不大,一點都不大,大的還在後面呢。」

林朝搖頭笑道,目光已經望向了遠方,像是能隔著房門透視到千里之外的場景一般。

與此同時,郯縣城中安置百姓之地。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空中的小雪繼續飄落。

縱然如此,卻有近萬百姓在營地中聚集,有些甚至已經點起了火把。

而在這些百姓的中間,卻有幾個人大聲演講。

因過於激動,這幾人早已面紅耳赤,聲音嘶啞。

「各位,今日州府議事,有一位大官提出要給咱們分地,無論男女老幼,每人三十畝!等明年開春就開始分發!」

此言一出,圍觀的百姓頓時沸騰了,皆面露喜色。

土地是立身之本,是他們的命根子。

如今他們已經成了流民,原本的土地早已荒廢。官府肯再將土地分發給他們,這種好事可是做夢都不敢想。

人都有從眾心理,莫說這個時代的百姓,就算是後世的高學歷人才也是如此。

人一多,就容易被情緒掌控,便沒了理性的存身之地。

這兩天剛吃上飽飯,又聽說了分地這件天大的好事,一時間百姓心中只剩下了歡喜,哪還管消息的來源和真實性。

一片喧鬧過後,人群中便有人開口向中間的幾人問道:「你說的是真是假,俺可從來沒聽說這樣的好事!」

「自然是真的,騙你我能有什麼好處!」

見到有人質疑,之前開口的那人滿臉不喜道:「如今的州府,和往年可是大不一樣。放在往年遇到了天災,像咱們這樣在泥地里打滾的人,州府可會看你一眼?

但今年不一樣,州府不禁肯讓咱們進城,更是給了咱們活命的口糧。我騙你,肚子裡的飯食可不會騙你!」

被一通反駁之後,之前開口質疑的人被懟得面紅耳赤,滿臉羞愧的反省去了。

中間那人繼續大聲喊道:「為什麼今年和往年不一樣,是因為如今的州府,乃是當朝太尉,劉公玄德在治理。玄德公此人寬仁大度,愛民如子,縱然今年打仗最危急的時候,玄德公卻親臨城頭,親自與敵交戰,哪怕賊軍勢大,鏖戰道最後一刻,玄德公也誓死守護咱們,沒讓賊寇入城。

如此仁愛之主,肯發給咱們田地又有什麼稀奇的!

而今日那位官員,正是一直追隨在玄德公身邊之人,日日被玄德公以仁義之道教化,成為好官也是理所當然的。」

此言一出,圍觀百姓的情緒頓時被點燃了,口中大呼玄德公仁義!

等這一陣情緒過去之後,中間那人卻面色忽的一變,憤怒大叫道:「玄德公想發給咱們土地,卻有人不願意,所以此事並未施行!」

「為什麼?」

當即有百姓大叫道。

一直沒希望,人也就無所謂了。但剛看到希望,卻又瞬間絕望,這種落差感是所有人都不能接受的。

所以,百姓們又一次被點燃了,只不過這次是憤怒的情緒。

「你方才說玄德公愛民如子,又怎麼不許手下官員給俺們發地?」

「就是就是,州府官員還敢不聽玄德公的話不成?」

一頓七嘴八舌的反問,直接問出了百姓心中想問卻又不敢問的話。

中間那人大聲道:「大家靜一靜,靜一靜!玄德公如今正在青州征戰,對於郯縣發生的事情,肯定是不知道的。那些貪官污吏眼看玄德公不在,就開始陰奉陽違,不想把田地分給咱們。」

此言一出,圍觀的近萬百姓都沉默了。

雖然很無奈,但民不與官斗是這個時代的常識,他們又能如何?

但一想本該屬於自己的田地,卻被某些人把控在手中,心中難免痛苦萬分。

沉默的氣氛持續了片刻後,中間那人卻又大聲道:「各位,咱們不能忍氣吞聲,總要討個公道回來!」

「怎麼討?」

人群中有人問道。

「去鬧,去質問他們!某知道是哪些官員不肯分發田地給咱們,也恰好知道他們的府邸在何處,是個帶把的,就隨某前去討個說法!」

聞言,百姓皆有意動,卻終究不敢應聲。

隨後便有聲音在人群中響起:「若是上面追究下來,斷了咱們的糧食,那可怎麼辦?」

「怎麼追究,憑什麼追究!沒有田地,就算州府肯接濟咱們,等到明年開春咱們吃什麼?到時候還不是要被餓死!

與其被餓死,還不如去討個說法。有道是法不責眾,更何況玄德公一向愛民如子,絕不會因此懲處咱們。」

這時代的百姓本就尚武,又見此人言之鑿鑿,再加上徐州這兩年的確對百姓極為寬仁,胸中還有著土地被奪走的-憤滿……

種種條件的加持下,百姓的畏懼暫時被壓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便是滔天怒火。

「好,俺跟你去,誓要向這些狗官討個公道!」

「某也去!」

「算某一個!」

「同去,同去!」

畏懼被壓制,怒火被點燃,下一刻便化作無可匹敵的力量,湧向了城內。

……

暗處,辛毗和張郃見到這群情激奮的一幕後,嘴角頓時露出了笑容。

「張將軍好手段!」

辛毗沖張郃豎起了大拇指,笑著開口誇讚道。

「先生過獎了,末將哪有如此智慧,這一切都是監軍傳授之法。」

辛毗笑道:「即便是長史親自傳授,張將軍能施展成這般模樣,也足可見將軍確有大將之才。

此番百姓一動,大勢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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