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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深宮荒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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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蘇凌那充滿難以置信的疑問,黑牙緩緩搖了搖頭,臉上扭曲的疤痕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愈發深邃。

「蘇大人,」他嘶啞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回憶久遠事特有的沉凝。

「不瞞您說,我當時坐在那顛簸的馬車裡,腦子裡第一個念頭,也和您想的一樣......以為孔大人是要帶我去找一位隱居深宮的大內高手。」

他粗壯的手指無意識地相互摩擦著,繼續道:「可直到現在......我跟著師尊學藝多年,甚至......為他做了那麼多事,我依然不知道他真正的名諱,不知道他確切的來歷。」黑牙抬起眼,目光穿過搖曳的燭光,仿佛看向某個虛無的深處,語氣卻異常篤定。

「但我能篤定一點,我那位師尊......絕對、絕對不可能是大內高手那麼簡單。」

蘇凌身體前傾,幾乎要離開椅背,他盯著黑牙,眸中震驚未消,疑惑更深。

「不是大內高手?那會是什麼身份?你為何如此篤定?莫非他親口承認過什麼?還是你發現了什麼端倪?」

黑牙並未直接回答蘇凌的追問,他的思緒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那個多年前的雨夜馬車之中。他微微合眼,又睜開,嘶啞的嗓音將那段對話緩緩重現。

「我當時......聽到『皇宮大內』四個字,整個人都懵了,」黑牙的聲音裡帶著當時殘留的驚愕。

「嘴巴張了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馬車裡黑,孔大人可能沒看清我的表情。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又干又澀地問孔大人......『孔大人,您不是要帶我去見教我功夫的師尊麼?為何......為何要進皇宮大內?』」

「孔大人在黑暗裡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聽起來很平靜,卻讓人無端地覺得發冷。」

黑牙模仿著孔鶴臣當時的語氣,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他說,『我要為你引薦的師尊,自然就住在皇宮之中。』」

「我那時心亂如麻,脫口就問,」黑牙繼續道,「『難道......難道是位功夫極高的大內侍衛統領?』我想,能住在宮裡的高手,除了侍衛,還能有誰?」

黑牙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種複雜的神情,混雜著後知後覺的恍然和深深的敬畏。

「孔大人聽了,卻搖了搖頭,黑暗中,我仿佛能感覺到他臉上那種......頗有深意的表情。他說話的語氣很慢,卻字字清晰,砸在我心上。『大內侍衛?呵呵,在尋常武夫眼中,或許已是了不得的人物。可在你即將拜見的這位大能面前......』」

黑牙深吸一口氣,又道:「孔大人說,『大內侍衛......根本不值一提。這位大能若要捏死他們,便如同捏死幾隻螞蟻般容易。』」

「嘶——」

蘇凌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霍然從太師椅上站起,白衣在燭光下帶起一陣風,幾步走到窗前,卻又猛地停住,轉過身盯著黑牙,臉上寫滿了極度的震驚與無法置信。

「捏死大內侍衛......如同捏死螞蟻?」

蘇凌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帶著尖銳的質疑。

「黑牙!你可知當今天下,即便皇權旁落,天子威嚴式微,但皇宮大內依舊是天下禁地!大內侍衛的准入門檻,最低也需七境修為!其中護衛皇族的核心高手,八境巔峰乃至九境的強者也絕非沒有!孔鶴臣竟敢說......說他們在你那位師尊面前不值一提?」

他目光如電,緊緊鎖住黑牙。

「這......這若非是孔鶴臣誇大其詞,蠱惑於你,那便只有一種可能......」

蘇凌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那位師尊......莫非是位隱世不出的大宗師?可......皇宮大內之中,心向皇室的大宗師......又能有幾位呢?」

「還有,你這位師尊真的如孔鶴臣說的這般是個絕世高手,自然遺世獨立,怎麼可能受一個區區文人的差遣,收你為徒呢?......」

蘇凌說完,又解釋道:「當然,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黑牙聞言,點了點頭,淡淡道:「我明白的......事實上,我也並非是師尊的正式弟子,而是記名弟子,到現在都還是......我師尊從來高不可攀......能收我為徒,已然是天大的恩德了!」

蘇凌看向黑牙,沉聲道:「然後呢?孔鶴臣當真就帶著你,在那等時辰,直入宮禁?無人盤查麼?你......真的在皇宮大內,見到了你那位師尊?」

黑牙重重地點了點頭,粗糲的嗓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肯定。「是,蘇大人。的的確確......進去了,也見到了。」

蘇凌沒有坐回椅子,而是就那般站著,目光灼灼地盯著黑牙,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黑牙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聽了孔大人那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驚,又莫名地激動......可更多的,是害怕和擔心。」

他粗糙的手指互相用力捏著,指節發白。

「我忍不住對孔大人說,『如今......天色已徹底黑透,宮門想必早已下鑰,皇宮大內守衛何等森嚴?這個時辰,如何還能進得去?』」

他頓了頓,又道:「我說,而且......就算僥倖能進去,就像孔大人您說的,那位大能......實力深不可測,我......我一個家破人亡、一無所有的犯官之子,臉上還......還是這副模樣,他......他那樣的人物,憑什麼肯收我為徒?我憑什麼能入得了他的眼?』」

蘇凌靜靜聽著,眼神微動,顯然黑牙當時的這些疑慮,也正是他此刻心中所想。

「孔大人聽了我的話,」黑牙繼續道,臉上露出一絲奇異的神色,「在黑暗裡,我好像聽到他極輕地笑了一下。然後,他......他從懷裡,摸出了一樣東西。」

「那東西......閃著金光,即便車裡很暗,也能看清個大概。孔大人把它遞到我面前,說,『小友,你且看看,這是何物?』」

「我湊近了仔細看,那是一枚令牌,金子打造的,上面......刻著龍,活靈活現的龍紋。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只好老實搖頭,說,『小子見識淺薄,不認識。』」

「孔大人將令牌收回掌心,摩挲著......」

「他說,『此乃『御賜金龍令』。持此令者,無論白晝黑夜,無論宮門是否下鑰,皆可直入禁宮,值守侍衛見令如天子親臨,不得阻攔,無需通傳,即刻放行。』」

蘇凌的瞳孔微微收縮,「御賜金龍令」,這等特權,已非尋常臣子所能擁有。

大晉朝,還有這東西?自己倒是頭回聽聞。

黑牙並未留意蘇凌的細微變化,完全沉浸於敘述中。

「孔大人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他說,『此令,當今天下,僅有五枚。皆是天子感念殊勛,特賜予五人,以示恩寵與信任。』」

「他問我,『小友,你可知這五人,都是何方神聖?』」

「我......我哪裡能知道這些朝廷頂尖大人物的事,只能再次搖頭。」

「孔大人便一一告訴我,『這第一枚,在當朝丞相,總攬朝綱的蕭元徹蕭丞相手中。』」

「『第二枚,原本賜予先太尉,德高望重的楊文先楊老太尉。可惜楊公薨逝,他那枚令牌,已被天子下旨永久封存,以示追念。』」

「『第三枚,在坐擁東北疆、兵強馬壯的渤海州州牧,官拜大將軍,爵封渤海侯的沈濟舟沈侯爺那裡。不過沈侯爺坐鎮渤海,等閒不入京都,他那枚令牌,倒是鮮少動用。』」

「『第四枚,則是由當今文臣之領袖,中書令君徐文若徐大人掌管。』」

黑牙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複雜。

「然後,孔大人說......『至於這第五枚,便是在老夫手中了。』」

「孔大人頓了頓,聲音里那種刻意營造的謙遜與自得交織的意味,我至今還記得......」

黑牙繼續道:「孔大人說,『蕭丞相、沈侯爺,那是位高權重,執掌天下權柄兵馬;徐令君是文臣表率,德高望重;便是已故的楊太尉,也是兩朝元老。唯有老夫......』」

「他說,『唯老夫,既無顯赫權位,亦非耄耋老臣,蒙陛下不棄,念我乃聖人苗裔,為天下讀書人之師表,特賜此令,以彰文教,以示聖心對天下學子的垂青。』」

蘇凌聽到這裡,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但那弧度一閃而逝,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只是輕輕「哦」了一聲,不置可否,目光卻更加深邃地看向黑牙。

窗外的雨,依舊下得不管不顧,仿佛要將世間所有的秘密都沖刷出來。

靜室內,燭火搖曳,映照著蘇凌凝神傾聽的面容和黑牙沉浸在遙遠記憶里的側臉。黑牙嘶啞的聲音,努力穿透這震耳欲聾的雨幕,將那夜的寂靜與神秘緩緩鋪陳開來。

「那夜的京都......」黑牙的聲音帶著一種回憶過往時特有的悠遠,仿佛來自另一個時空。

「安靜得嚇人。或許是那夜下雨的緣故,或許是宵禁,馬車行了許久,外面幾乎聽不到什麼行人聲息,也聽不到更夫敲梆子的聲音,連犬吠都極少。」

他微微眯起眼,似乎在捕捉那夜的感受,「就只有......車輪子壓在濕滑的青石板路上,發出的那種單調的、吱吱呀呀的聲音,一直響著,響著,好像永遠沒有盡頭。」

蘇凌依舊站著,負手而立,目光低垂,似乎在腦海中勾勒那輛馬車在雨夜孤寂前行的畫面。

「馬車裡黑,什麼也看不清。我只覺得......拐了好幾個彎,方向也辨不明。」

「路好像特別長,我在那車裡坐了許久,久到......心裡都有些發毛,坐不住了。腦子裡胡思亂想著,不知道到底要去哪裡,更不知道即將面對的是什麼。」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仿佛那一刻的緊張感再次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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