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對弈江山 > 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大內高手?

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大內高手?(1/2)

目錄

靜室內,燭火被從窗隙滲入的濕冷氣流攪得不安晃動,將兩人對坐的身影拉長又扭曲地投在冰冷堅硬的青石地上。

窗外,夜雨非但未歇,反而愈發滂沱,嘩啦啦的雨聲密集地砸在屋頂瓦片、庭院青石之上,聲勢驚人,幾乎要壓過室內的呼吸聲,卻又奇異地更襯出這方天地的死寂。

雨水匯成粗粗的水柱,從飛檐急墜而下,在石階上砸開破碎的水花。

一襲白衣的蘇凌,看似閒適地坐在太師椅中,椅背的雕花抵著他的肩胛。他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手指無意識地、反覆地摩挲著手中那隻青瓷茶卮溫潤的外壁,眸光深斂,看不出情緒。

他對面,黑牙魁梧的身軀同樣陷在太師椅里,那寬大的椅子幾乎被他填滿,但他坐得並不安穩,脊背僵硬,仿佛被無形之物束縛,與這滿室書香、窗外驟雨共同構成一種緊繃的壓抑。

蘇凌聽完黑牙的敘述,許久未語。只有指尖摩挲卮壁的細微聲響,混在狂暴的雨聲里,幾不可聞。

他終於抬起眼,目光如沉入冰海的古劍,無聲無息卻帶著砭人肌骨的寒意,落在黑牙臉上。

「如此說來......」蘇凌開口,聲音平穩,卻奇異地穿透了雨幕的嘈雜。

「孔鶴臣替你斷了科考入仕那看似光明的幻夢,為你指出的另一條生路,便是要你隱入陰影,磨礪成一把鋒利的、卻永不能見光的匕首,做一個......聽命於他的暗夜行者?」

蘇凌的尾音微微拖長,是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冰冷的質詢。

黑牙的頭顱猛地一低,幾乎要埋進胸膛。那雙布滿厚繭、指節粗大的手死死攥住膝蓋處的粗布褲子,布料緊繃,發出輕微的呻吟。

靜室里熏著的淡雅檀香,似乎完全無法抵禦他從骨髓里滲出的冰冷和窗外湧入的濕寒。『

黑牙沉默了片刻,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才用那破鑼般的嗓子嘶聲道:「不......不全是恩公指的路......是我不甘心......是我不認命......是我......跪下來求他給條活路......」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將人拖入過往深淵的魔力。

靜室內的景象仿佛在搖曳燭光和震耳雨聲中扭曲,變回了那座森嚴煊赫、權力與墨香交織的大鴻臚府書房。

記憶里,巨大的青銅冰鑒無聲吐納寒氣,驅散盛夏悶熱,卻讓跪在地上的少年如墜冰窟,四肢百骸都冷得發顫。

紫檀木大書案後,孔鶴臣身著深紫色居家常服,面容沉痛,眼神里卻是一種勘破世情後的疲憊與一種深藏的、不容置疑的掌控。

「我當時......就跪在那冰涼刺骨的金磚地上!」

黑牙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仿佛那寒意至今仍烙印在骨髓里。

「我扯著他的衣袍下擺,像快要淹死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求他告訴我,除了死路,我還能往哪裡走?孔大人......他先是連連嘆息,俯身想要攙我起來,見我執意不起,才復又站直了身子,那般看著我。」

黑牙努力模仿著孔鶴臣當時那種沉重而充滿蠱惑力的語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記憶深處艱難撈出。

「他說,『孩子,朝廷法度已黯,科考正途已絕。然,上天有好生之德,亦不絕人之路。你若真有此心志,能吃盡世間至苦,忍常人所不能忍,何不轉而求諸己身?習得上乘武學,錘鍊金剛不壞之身,掌握足以斬斷一切枷鎖的絕對力量!』」「『待到那時,老夫雖是一介文人,手無縛雞之力,但在朝在野,總還有些耳目人脈,可為你暗中籌謀,探查仇蹤,釐清脈絡。你我二人,一在明處運籌,一在暗處發力,裡應外合,相輔相成,何愁大仇不得報?何愁沉冤不得雪?』」

「他口中的『明』,自然是指他自己穩坐釣魚台了?」

蘇凌冷不丁地打斷,眼神銳利如電,似要劈開這層層包裹得漂亮話,直刺內核的算計。

黑牙被這尖銳的問題刺得一怔,臉上猙獰的疤痕在燭光下微微抽搐,遲疑了片刻,才低聲道:「......是。恩公說,他可為耳目,可為庇護,可提供仇家線索,但前提是......我必須先擁有足以令對手膽寒的實力。他還說,此道艱難險阻,遠超常人想像,非有磐石之志、鐵打之心不能有所成就,若心生怯懦,半途而廢,不僅前功盡棄,更會招致殺身之禍,不如......不如早早熄了這復仇的念頭,隱姓埋名,苟全性命於亂世。」

「你當時如何回他?」蘇凌身體微微前傾,燭光在他深邃的眸子裡投下跳動的光點,興趣盎然。

「我說我不怕!」

黑牙的脊背猛地繃直了一瞬,眼中迸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不顧一切的熾烈光芒,儘管那光芒如同暴雨中的燭火般搖曳欲熄,很快便在他現實的窘迫與歲月的消磨中黯淡下去。

「我說刀山火海、油鍋劍樹我也不懼!只要能報仇,把我這副身子骨碾碎了重鑄我也認!我一定要練出個名堂,讓那些害我全家的人......血債血償!」

蘇凌看著他眼中那簇驟然燃起又迅速被痛苦淹沒的火焰,忽然輕笑出聲。

笑聲在暴雨敲擊屋瓦的轟鳴中顯得有些模糊,卻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洞察世事的荒謬感。

「好一股狠勁!」蘇凌唇角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可蘇某存了一個疑問——」

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如炬,緊緊鎖住黑牙。

「黑牙,據你所言,彼時你不過是個十五歲的文弱少年,手無縛雞之力,於武學一道更是一張白紙。而孔鶴臣,乃是先師聖裔,天下文宗,終日與經史子集、仁義道德打交道。難不成這位滿腹經綸的孔大鴻臚,除了學問通天,暗地裡還是個深藏不露的江湖絕頂高手?他要親自傳授你拳腳功夫、內息心法不成?」

「若真如此,這消息傳出去,只怕整個江湖都要震上三震了!」

黑牙被蘇凌這連番追問和那帶著譏誚的笑聲弄得面色愈發晦暗,他用力搖了搖頭,粗糲的嗓音在暴雨聲中艱難地穿透。「不......孔大人他......他確實手無縛雞之力,是真正的文人。我侍奉他多年,從未見他顯露過任何武功招式,府中上下亦皆知主人是純粹的文弱書生體魄。」

「哦?」蘇凌挑眉,身體更向前傾了些,指尖在光滑的黃花梨木扶手上輕輕點著,發出幾不可聞的篤篤聲,如同敲打在人心上。

「那他為你指出的這條『力量之路』,總不會只是空口白話,丟給你一本不知從哪個舊書攤淘來的所謂『絕世秘籍』,讓你自行參悟,聽天由命吧?」

「自然不是。」

黑牙深吸一口氣,仿佛接下來的話語需要耗費他極大的心力,胸膛在黑色衣衫下劇烈起伏了一下。

「恩公當時言道,他雖自身不諳武藝,但卻知曉何處可覓得真傳。他......是他親自為我引薦了一位師尊。」

「師尊?」

蘇凌點在扶手上的手指驀然停住,眼中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身體不自覺地坐正了些。窗外的暴雨聲勢在這一刻仿佛達到了頂點,嘩啦啦的雨水如同天河傾瀉,猛烈沖刷著世間一切。燭火將他的身影投在身後的牆壁上,拉出一道凝定而極具壓迫感的影子。

「孔鶴臣一個朝廷重臣,清流領袖,竟還與江湖上的武學高人有所牽連?能讓他親自引薦,並放心將你......將你這樣一個身負血海深仇、潛力未知的少年託付過去,此人......想必絕非等閒之輩。」

靜室內的空氣仿佛被窗外的暴雨擠壓得粘稠不堪,幾乎令人窒息。

雨聲轟鳴,如同萬千戰鼓擂響,卻又在蘇凌開口的瞬間,仿佛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壓制了下去。

蘇凌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刀鋒劃開喧囂的雨幕。

「黑牙,你且細細說來,你那位由孔鶴臣親自引薦的師尊,究竟是何方神聖?」

黑牙魁梧的身軀在寬大的太師椅里動了動,似乎那段回憶本身也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拘束感。

他粗糲的嗓音在雨聲中努力保持著清晰,將畫面拉回那座森嚴府邸的書房。

「恩公他......當時並未立刻告訴我師尊之事。」黑牙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回憶當時的困惑,「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黑牙說到這裡,肩膀似乎還殘留著那時被拍觸的感覺,那動作看似寬厚,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結束意味。

「他對我說,『今日與你說了這許多,你也累了。遠道而來,風餐露宿,想必身心俱疲。今日便到此吧。』」

黑牙努力模仿著孔鶴臣那時溫和卻疏離的語氣。

「他又說,『已在府中為你備下廂房,先去好好泡個熱水澡,解解乏,再睡個踏實覺。一切......待明日天色擦黑時分,你再過來,我自有安排。』」

黑牙的眉頭無意識地皺起,仿佛又看到了當時自己滿腹疑竇卻無從開口的模樣。

「我那時......心裡其實亂得很,有無數話想問,有無數的疑惑堵在嗓子眼......但恩公他說完,便不再看我,直接朝門外喚了一聲。」

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對當時情景的不解。

「來的不是忠伯......又是一個我從沒見過的小廝,乾瘦乾瘦的,像根曬乾了的柴火,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死板得很。」

蘇凌聽到此處,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但並未打斷,只是摩挲茶卮的動作更緩了些。

「恩公只對那小廝說,『帶他去歇著,好生安置。』」

黑牙繼續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