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大內高手?(2/2)
黑牙繼續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我能有什麼辦法?只得行禮告退,跟著那乾瘦小子走。他......他就那麼在前頭走著,步子又輕又快,一點聲息都沒有,也不回頭看我,更別說跟我講一句話了。就像......就像個只會走路的木偶。」
黑牙的手無意識地握緊了椅子扶手,扶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我那時心裡就納悶得很......府里明明有忠伯那樣心腹管家,為何偏偏派了這麼個......這麼個悶葫蘆來安置我?但那是恩公的安排,我雖疑惑,終究沒敢問出口。」
「那廂房......就在府邸西側的一個僻靜小院裡,很普通,甚至有些簡陋。」
黑牙的目光掃過蘇凌這間陳設清雅、的靜室,對比之下,那記憶中的廂房更顯寒素。
「一桌,一椅,一榻而已。家具都是舊的,漆面都有些斑駁了。唯獨那床榻......鋪得很厚實柔軟,衾被也是嶄新的細棉布,睡著倒是舒服。」
「我就在那屋裡等著......」
黑牙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回憶過往時特有的專注。
「沒過多久,就有丫鬟和下人低著頭進來,默不作聲地抬進來一個大木盆,又提來好幾桶熱水。他們進進出出,手腳倒是麻利,可......沒有一個人抬頭看我,更沒有一個人跟我說一句話。就那麼安靜地把事情做了,又安靜地退出去,像個......像個沒有魂兒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還能聞到那熱水散發出的、混合著陌生皂角的氣味。
「我自己......脫了那身破爛骯髒的衣服,爬進盆里。那熱水泡著確實解乏,好像把一路上的風塵和寒氣都泡掉了不少。可這心裡......卻越來越沉,越來越空落落的。」
「剛洗完,擦乾身子,又有人敲門進來,還是不說話,只是放下了一套簇新的衣物,青黑色的,料子像是細麻,摸起來不扎手,穿著也合身。」
「他們放下衣服,就又悄無聲息地走了。」
窗外雨聲轟隆,幾乎要淹沒他的話語,但他嘶啞的嗓音卻奇異地穿透雨幕,帶著一種沉重的疲憊。
「我那時......也實在是累極了,身心俱疲。腦子裡亂糟糟的,想著爹娘,想著仇,想著恩公的話,想著那張鬼一樣的臉......可身子一挨著那軟和的床榻,眼皮就沉得抬不起來。什麼都來不及細想,頭一沾枕......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仿佛那沉重的疲憊至今仍未消散。
「一覺睡死過去,」黑牙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恍惚。
「再睜眼......已是第二天天光大亮。那雨......倒是停了,外面鳥叫得吵人。」
蘇凌靜靜聽著黑牙的講述,眸中神色在搖曳燭光下晦暗難明,他指尖輕輕點著扶手,似乎想著什麼。
窗外的暴雨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像是天河決了口,傾瀉得更加瘋狂,嘩啦啦的聲響幾乎要淹沒一切。
靜室內,燭火在濕冷的空氣流中頑強地燃燒,光線明滅不定,映照的蘇凌白皙的面容上也仿佛蒙上了一層流動的陰影。
黑牙嘶啞的敘述,便在這天地間無盡的喧囂中,艱難地繼續著。
「第二天醒來......」黑牙的聲音帶著一種回憶過往時特有的麻木,卻又摻雜著一絲難以言說的孤寂。
「屋子裡還是只有我一個人。外面天色灰濛濛的......」
他魁梧的身軀在太師椅里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似乎那日的無所適從感至今仍纏繞著他。
「沒人來告訴我該做什麼,也沒人管我。我推開門,就在那府里......漫無目的地走。」
他的目光有些空茫,仿佛又看到了那座庭院深深、迴廊曲折的宏大府邸。
「丫鬟、小廝、僕役......很多人,來來往往,各自忙著手裡的活計,灑掃的,搬運物件的,步履匆匆。」
黑牙的語調平靜,卻勾勒出一幅生動的畫面。
「他們好像都有自己該去的地方,該做的事。只有我......像個多餘的影子,空著手,空著心,在那些雕樑畫棟間晃蕩。」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劃拉著。
「我試著想找個人說句話,問問情況,可他們......要麼像沒看見我一樣直接走過去,要麼就低著頭,加快腳步躲開。整個上午,連一個正眼瞧我的人都沒有。」
蘇凌靜靜聽著,摩挲著青瓷杯壁的指尖停了下來,目光落在黑牙那帶著幾分迷茫和追憶神情的臉上,沒有打斷。
「後來......我實在覺得沒意思,心裡也空落得發慌,就又轉回了那間廂房。」
黑牙的聲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憊,那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回去倒頭又睡,睡得昏天黑地。飯食倒是準時有人送來,一日三餐,都放在門外的小几上,等我自己去取。菜色......確實不錯,有魚有肉,比我家裡過年吃得還好。」
他嘴角扯動一下,露出一個苦澀的弧度,「可吃著......也沒什麼滋味。就是填飽肚子罷了。」
他抬起頭,看向蘇凌,眼中帶著當時的不解。
「我問過幾次送飯的,或者路上遇到的、看著面善些的下人,問能不能去見孔大人。他們......大多還是不吭聲,搖搖頭就走。只有一個年紀大點的婆子,停下來看了我一眼,說了句『大人日理萬機,忙的都是朝廷大事,你安心等著便是,到了時候,自然有人來叫你。』」
「我就這麼等著......」
黑牙長長吐出一口氣,那氣息在潮濕的空氣里形成一道短暫的白霧。
「吃了睡,睡了吃,一整天下來,身子骨倒是歇過來了不少力氣,可這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越掏越空。」
「直到天色擦黑......」
他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帶上了一點緊繃。
「那個乾瘦得像柴火棍一樣的小廝,又來了。還是那樣,一點聲音都沒有就出現在門口,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說了句:『大人要見你,跟我走。』」
黑牙的描述將靜室內的兩人帶回了那個傍晚。
「還是那間書房,」他繼續說。
「孔大人這次穿了一身鴉青色的便服,沒穿官袍,見到我,臉上帶著笑,很和氣,甚至......比昨天還要熱情些。」
黑牙努力回憶著當時的細節,「他問我,昨夜睡得可好?今日歇得怎麼樣?飯菜可還合口味?問得十分關切周到。」
「我一一答了,說很好,多謝恩公。」
黑牙頓了頓,又道:「然後......恩公就沒再多說什麼,只示意我跟著他。這次,我們沒在書房停留,他直接帶著我,出了大鴻臚府的側門。」
「門外停著一輛馬車,看起來很普通,沒什麼裝飾,拉車的馬也很尋常。」
黑牙的語速不知不覺加快了些道:「恩公讓我跟他一起上車。車裡就我們兩個人。車夫一揮鞭子,馬車就動了起來,軲轆軲轆的,在雨後濕滑的街道上走了很久。」
「天,很快就完全黑透了。車廂里沒有燈,只有偶爾路過有光亮的地方,才能隱約看到對面恩公模糊的輪廓。」
黑牙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神秘感。
「我忍不住......問他,『恩公,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靜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蘇凌摩挲茶卮的手指徹底停下,身體微微前傾,連窗外似乎永無止境的暴雨聲,在這一刻也仿佛被隔絕開來。
黑牙深吸一口氣,仿佛那個答案至今仍帶著沉重的分量。
「恩公他......在黑暗裡,只很簡單地說了四個字。」
他停頓了一下,清晰地吐出那四個字。
「皇宮大內。」
「啪嗒」一聲輕響,是蘇凌一直摩挲著的那個青瓷茶卮,茶卮蓋與茶卮身因為手指的瞬間僵硬而磕碰了一下。
蘇凌霍然抬頭,一向沉靜如水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難以掩飾的震驚之色,他盯著黑牙,瞳孔微縮,脫口而出,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皇宮大內!?難不成孔鶴臣給你找了大內高手給你做師尊麼?這太不可思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