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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他死或是你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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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婉貞站了起來,卻不敢再坐下,低著頭,不敢與穆顏卿對視,即便如此,她還是覺得,一雙慵懶但帶著銳利的眼神,盯在她的身上,讓她感覺到一股難以呼吸的壓抑。

穆顏卿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片刻,那雙瀲灩的鳳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失望,旋即又被慵懶的笑意覆蓋。

她不再追問,指尖捻著那朵金紅流溢的紅芍花釵,隨意地揮了揮手,那動作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優雅與不容置喙的威儀。

「罷了......」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帶著蜜糖般慵懶的腔調,仿佛剛才那令人窒息的反問從未發生。

「姐姐一路辛苦,我都說過了,先坐下說話......姐姐快坐啊......」她再次示意那張紫檀圈椅。

葉婉貞依言重新落座,姿態比之前更加恭謹,脊背挺直如松,不敢有絲毫懈怠。那杯清茶帶來的些許暖意早已消散無蹤,只覺得這滿室馥郁的暖香此刻也變得粘稠滯澀,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龍台京都......」

穆顏卿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慵懶,卻如同冰冷的絲線,精準地切入主題,「我們紅芍影,如今還剩下多少姐妹?......」

葉婉貞心中微凜,立刻答道:「回影主,京都龍台分影,除屬下外,尚有十二人。」她語速清晰,條理分明,將早已爛熟於心的信息流暢道出。

「其中七人,分別潛入吏部侍郎、京兆尹、太常寺少卿等六位官員府邸,或為粗使僕婦,或為近身侍女,身份穩固......」

穆顏卿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另有四人,隱於『醉月樓』、『凝香閣』兩處風月場中,一人為清倌人,三人為雜役僕婦,亦能獲取不少往來官員訊息。最後一人,則假扮成城西『濟世堂』藥鋪的採藥女,可藉機接觸三教九流......」

葉婉貞頓了頓,補充道,「此十二人,皆以『冬眠』之姿潛伏,身份隱秘,行動謹慎。若影主有命,屬下可隨時喚醒,以應所需......」

她一邊說著,一邊在心中快速盤算影主此問的用意。是穆顏卿要啟用龍台紅芍影有大動作?還是......單純核查力量?

穆顏卿靜靜地聽著,指尖那朵金釵依舊在緩緩旋轉,折射出迷離的光暈。

她臉上看不出喜怒,唯有那深邃的眼瞳深處,仿佛有幽微的星火在明滅。直到葉婉貞說完,她才輕輕「嗯」了一聲,那聲音如同羽毛拂過琴弦,輕得幾乎聽不見。

「十二人......」她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無波。

「尚可......」

隨即,穆顏卿話鋒陡然一轉,如同平靜的水面驟然投入巨石,激起的卻是冰冷刺骨的寒流,「姐姐在龍台,安身立命之所,便是那朱冉的陋室吧?......」

「朱冉」二字,如同兩根冰冷的針,毫無預兆地刺入葉婉貞的耳膜!她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連呼吸都為之凝滯!影主竟會突然又問起朱冉?!難道,穆顏卿真的不打算放過他了麼?

一股巨大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她竭力控制著面部的每一寸肌肉,不讓驚駭顯露分毫,放在膝上的手卻已悄然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是......」葉婉貞的聲音竭力維持著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的疏離與冷漠。

「那朱冉,只是蕭元徹麾下夏元讓部營中一個下等的火頭軍,身份低微,居所偏僻,不易引人注意。屬下借其身份及住所為掩護,便於行事,僅此而已......」葉婉貞儘量將語氣放得平緩而鎮定,她試圖將朱冉的存在完全工具化,剝離掉任何個人色彩。

然而,穆顏卿那雙仿佛能穿透人心的鳳眸,卻一瞬不瞬地鎖定了她。那目光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玩味與審視,如同無形的蛛絲,細細密密地纏繞上來,探尋著她內心最細微的波動。

「哦?真的......僅此而已?......」

穆顏卿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卻讓葉婉貞感到刺骨的寒意,「姐姐在龍台潛伏數年,日日與那朱冉相對,同處一室,同食一桌......」她的聲音刻意放得又輕又緩,如同情人間的呢喃。

然而,穆顏卿所說的每一個字卻都帶著千鈞之力,重重砸在葉婉貞的心上。

「姐姐如此冰雪聰明,玲瓏剔透的人兒,對著一個粗鄙的火頭軍,朝夕相處,竟未曾生出半分......真情實感麼?」

「真情實感」四個字,如同驚雷在葉婉貞腦海中炸響!

她猛地抬眼,瞳孔深處難以抑制地掠過一絲驚惶,但瞬間又被強行壓下,化作一片冰冷的、堅硬的決絕。

葉婉貞幾乎是立刻矢口否認,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冒犯般的急促和斬釘截鐵道:「影主明鑑!屬下肩負紅芍影重任,豈敢因私廢公?那朱冉,不過是屬下完成使命的一件工具!一個下等軍漢,粗鄙愚魯,目不識丁,渾身煙火油膩之氣!屬下對其,唯有利用之心,絕無半分兒女私情!若有虛言,願受影規極刑!」她的語氣激烈,仿佛急於撇清什麼,甚至不惜發下重誓。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當她說出「粗鄙愚魯」、「渾身煙火油膩之氣」時,心底深處某個角落,仿佛被利刃狠狠剜過。那個在灶台前忙碌的寬厚背影,那雙在油燈下笨拙卻認真為她縫補衣角的、布滿老繭的手,那個在她風寒發熱時,徹夜守在床邊、用最笨拙方法為她降溫的身影......

無數個零碎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帶著一種酸澀而隱秘的暖意,與她此刻冰冷決絕的話語激烈地衝撞著。她強迫自己壓下這些翻湧的情緒,將它們死死鎖在靈魂最深處。不能有,絕不可以有!

葉婉貞激烈地否認,並未讓穆顏卿臉上的笑意加深或消失。她依舊慵懶地斜倚著,指尖捻動的金釵不知何時停了下來,那朵妖異的紅芍花正對著葉婉貞的方向,在柔和的燈光下閃爍著冰冷而嘲諷的光芒。

「工具......利用......」穆顏卿輕聲重複著這兩個詞,仿佛在品味著什麼。

她那雙深邃的鳳眸微微眯起,眼尾的緋紅在燈光下暈染開一片妖異的霞光。她看著葉婉貞,那目光漸漸變得銳利,如同淬了寒冰的針,直刺人心。

「姐姐對你這『工具』的身份,真真是查得清楚明白?......還是你刻意對妹妹有所隱瞞呢?......」

穆顏卿的語氣依舊帶著那種慵懶的甜意,卻陡然摻入了一絲凜冽的鋒芒。

「一個下等的火頭軍?粗鄙愚魯?不起眼的小角色?......」

葉婉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影主這連續的反問,語氣中的寒意讓她如墜冰窟。

她強自鎮定,硬著頭皮答道:「是!屬下對其身份反覆核查確認過!他父母早亡,流落至京都,因有幾分力氣,被招入軍之營中當了火頭軍。平日裡沉默寡言,從不與人來往,只知埋頭燒火做飯,在營中人緣亦是極差,無人注意。此等身份,正是極佳的掩護!屬下......」她試圖再次強調朱冉的無害和其作為掩護的價值。

然而,她的話還未說完——

「啪!」

一聲極其清脆、如同冰面驟然碎裂的響聲,驟然打破了室內的暖香與旖旎!

是穆顏卿指尖捻動的那根紅芍金釵!她竟在葉婉貞說到「無人注意」的剎那,兩根纖纖玉指猛地一錯,那堅硬無比、象徵身份與信物的金釵,竟被她硬生生從中掰斷!

斷裂的金釵落在厚軟的深紫色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那朵精巧絕倫、妖異華美的重瓣紅芍花與釵身分離,孤零零地躺在絨毯上,紅寶石絲鑲嵌的花蕊在燈光下兀自閃爍著刺目的血光。

與此同時,穆顏卿臉上的慵懶笑意如同被寒風吹散的薄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與怒意!那雙瀲灩生波的鳳眸,此刻寒光四射,如同兩柄出鞘的絕世利刃,帶著滔天的威壓,直刺向葉婉貞!

整個房間的溫度仿佛瞬間降至冰點!馥郁的暖香凝固了,裊裊的青煙停滯了,連宮燈的光芒都似乎黯淡了幾分,被這突如其來的、如同實質般的森寒殺氣所吞噬!

「好一個『下等火頭軍』!好一個『粗鄙愚魯』!好一個『無人注意』......」穆顏卿的聲音不再有絲毫慵懶,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寒冰地獄中迸出,冰冷、清晰、帶著雷霆般的怒意與無上的威嚴!

她的身體依舊倚在榻上,甚至沒有動一下,但那股驟然爆發的、如同實質般的壓迫感,卻讓葉婉貞瞬間感到窒息,仿佛被無形的巨掌扼住了喉嚨,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葉婉貞!......」

穆顏卿直呼其名,那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葉婉貞耳邊。

「葉婉貞......本影主再問你一遍......朱冉到底是什麼身份......只是,你最好想想清楚,到底應該如何回答!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穆顏卿的聲音驀地又變得隨意起來,然而那「最後的機會」五個字,卻被她刻意地加重了語氣,仿佛就是從她的銀牙之中,緩緩的擠出來一般。

「屬下......」葉婉貞一愣,卻欲言又止,只說出這兩個字,便緩緩的再次低頭,沉默以對。

「你知道那朱冉究竟是什麼身份的對吧?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是也不是?......葉婉貞,你回答我!」穆顏卿驀地揚起臉,絕美而魅惑的神情中,多了無盡的冷意和逼迫。

葉婉貞依舊低頭,依舊一語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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