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 斬斷的鐵胳膊(2/2)
「好劍法!藏頭露尾的鼠輩,倒有幾分蠻力!......」蘇凌冷笑間,心中卻疑竇更生,這人似乎在刻意地將劍招變得古怪詭譎,似乎在隱藏什麼......
看來,不逼他使出全力,定然是不能探得他真實身份了,想到這裡,蘇凌江山笑舞動如飛,攻勢愈發凌厲。
他劍招陡變,不再追求精妙,反而大開大闔,江山笑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一根沉重的鐵棍,帶著「嗚嗚」的沉悶風嘯,或劈或砸,勢大力沉地朝黑衣人猛攻過去。每一劍都直奔對方劍身或者對方的肩、臂、腿側,意圖以力破巧,震開對方防禦,逼其露出破綻。
黑衣人似乎被這蠻橫的打法激怒,口中低吼一聲道:「小小伎倆,以為勞資看不出來,那就比比誰的劍意更猛吧!」
言罷,他不再閃避,同樣以硬碰硬,長劍舞動如輪,與蘇凌的江山笑狠狠撞擊!
「鐺!鐺!鐺!」密集如雨的金鐵交鳴聲在寂靜的院落之中炸響,火星四濺,照亮了兩雙同樣充滿戰意卻心思迥異的眼睛。每一次碰撞,黑衣人都覺得手臂酸麻,蘇凌的力道竟比他預想的還要霸道幾分。
激鬥正酣,蘇凌覷准一個對方劍勢老、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瞬間,眼中精光爆射!
「注意了,不全神貫注,這一劍要爾性命!」
蘇凌暗中對此人生出一絲激賞,不想置他於死地,便有意怒喝,提醒於他。
「要你好心?......勞資自然曉得!」那黑衣人吼了一聲,全力戒備。
蘇凌左腳猛地踏前一步,地面青磚應聲碎裂,腰身擰轉,全身力量瞬間灌注於右臂。江山笑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不再砸擊,而是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銀色閃電,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精準,自下而上,斜斜撩向黑衣人因格擋而微微抬起的左臂肘關節!
這一劍,快!准!狠!凝聚了蘇凌積蓄已久的力道和對戰局的精確判斷。
劍光一閃即逝!
嗤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驟然響起,蓋過了之前的金鐵交鳴!
緊接著是「咣當」一聲沉重的悶響,仿佛什麼沉重的東西砸在了地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激盪的劍風平息,四濺的火星消失。
黑衣人保持著格擋後撤的姿勢,僵在原地。他的左臂,自肘關節以下,齊刷刷地斷裂開來。
然而,令人沒有想到的是,那斷裂處,沒有預想中的血肉模糊和鮮血噴濺,反而露出了冰冷、閃爍著金屬幽光的內部結構——精密的齒輪、軸承、堅韌的金屬骨架,以及被整齊切斷的幾根閃爍著微弱金屬光芒的連接細鏈。斷口平滑如鏡,反射著清冷的月光。
那截沉重的、包裹著黑色布料的金屬假肢,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與幾塊碎裂的青磚為伍。它手指的關節還保持著緊握的姿勢,仿佛仍在試圖抓住什麼。
蘇凌的江山笑劍尖斜指地面,一滴冷凝的露珠順著劍脊緩緩滑落。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截冰冷的鐵臂,又緩緩抬起頭,目光如電,穿透夜色,死死盯在黑衣人那張被黑巾蒙住的臉上,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呵…好一條…鐵胳膊只可惜.....還是斷了!」
言罷,蘇凌後撤數步,用江山笑點指他,淡淡道:「現在......你怎麼說......」
那黑衣人站在那裡,仿佛失了魂魄一般,又如行屍走肉似的,沒有任何的反應,頭低得很低,不言不語不動。
可是,蘇凌卻發覺他的身體,正抑制不住的微微顫抖著。
蘇凌心中一暗,他已然猜出了這個黑衣人到底是誰,之前關於對情勢的所有判斷,竟然都是錯的!
「我提醒過你的......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沒有躲開......」蘇凌的聲音似乎帶著歉意,緩緩道。
半晌,那黑衣人動了,他默默地走到那靜靜躺在地上的鐵質假臂,緩緩地蹲下來,面部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痴痴地盯著那損壞的斷臂,一直就那樣的看著......看著。
「我......其實......」
蘇凌想解釋些什麼,可是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得一時嘴唇翕動,噎在那裡。
那黑衣人半眼不看蘇凌,也不接話,只是那樣盯著那隻從他身軀上斷掉的鐵胳膊,仿佛就這樣,一直看下去,一直......
半晌,他終於似回過神來,眼神中的空洞緩緩消失,漸漸地,破碎、悲傷、憤恨、無奈、滄桑,等等等等,許許多多的情緒,從他眼中一股腦的浮現,最終歸為落寞。
終於隨著他的一聲嘆息,所有的情緒只剩下了一種不想認命卻無法不認命的無奈。
他緩緩的,唯一的右手顫抖的將鐵胳膊被斬斷後,掉落一地的零件和機關,一個又一個地撿起來,就那樣撿著、撿著,不抬頭,也不說話。
蘇凌的眼中,那個蹲在地上,埋頭撿拾的身影,無比的落寞和孤獨。
終於,他似乎又悲又氣,竟忽地一揚手,將撿在手中的金屬零件,拋向深黑的夜空之中。
剎那間,那些金屬零件,發出各色的金屬光澤,在夜空之中,猶如一顆又一顆的星芒。
不.....那終究不是星芒,那金屬的光澤,比星芒要冷,要黯淡得太多太多。
數息之後,金屬從半空墜落如雨,砸在地面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金屬回音。
就如不甘的嘆息,每響一下,都仿佛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中。
他單手將那鐵胳膊撿了起來,然後緊緊地抱在懷中,緊接著,放聲痛哭......
悲涼而滄桑的哭聲,顯得無助而痛楚,迴蕩在小院上空的暗夜之中,彌久不散。
「你......」蘇凌驀地伸出手來,想要拍拍他顫動的肩膀,可是卻忽然停在了半途,然後怔在那裡。
片刻,他又緩緩的縮回了自己的手,終究是沒有觸碰到那個黑衣人......
他就那樣淒涼的哭了許久,最終使勁地甩了甩流下的眼淚,緩緩的開口。
聲音悽然而沙啞:「終究是不是自己的血肉,終究沒有生機......一堆冰冷的破銅爛鐵,自欺欺人罷了......要它何用!」
說著,他霍然站起,僅剩的那隻右臂驀地青筋暴起,使勁地將那鐵胳膊甩了出去。
笨重的鐵胳膊,在半空中折著跟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遠處的黑暗之中。
「噹啷——」一聲,發出一聲沉重而又不甘的嘆息。
他站在那裡,痴痴地望向那片黑暗,可是他卻什麼也看不到。
終於,他搖頭嘆息,似乎平靜了下來。
然後他緩緩轉身,面對蘇凌。
「我......」蘇凌剛說了一個字,他卻忽地擺了擺唯一的右手。
然後用右手將罩在自己臉上的黑紗緩緩地拿掉,映出了一張俊朗而稜角分明的面容。
只是胡茬滿臉,滄桑而深沉。
然後,他朝著蘇凌緩緩抱拳,聲音低沉,卻沒有了方才的冷意。
「屬下,京都龍台暗影司督司韓驚戈,見過蘇副督領!......」
原來這個黑衣人不是旁人,正是蘇凌今夜計劃要見的人——韓驚戈。
「韓驚戈.....我早該猜到是你.....沒有人比你更熟悉龍台,也沒有人比你更熟悉回家的路......」
蘇凌緩緩開口,「還有你故意變換劍招,就是想隱藏自己劍招路數,好讓我不能輕易地識破你是誰......」
「我早該猜出來的!......」
韓驚戈緩緩搖了搖頭道:「蘇督領......是韓某有意隱瞞,與蘇督領無關......」
蘇凌點了點頭,有些歉意道:「實在抱歉......我沒有認出你來,只覺得你左臂實在怪異......但不知道那是假肢.....還是鐵胳膊......弄壞了你的鐵胳膊,真的很過意不去......」
韓驚戈卻緩緩嘆了口氣,聲音之中並沒有責怪蘇凌的意思,卻帶著幾分認命道:「無妨......蘇督領提醒過我的.....只能怪韓某功夫不到家,沒有躲開蘇督領那一劍......」
「再說,不過是一隻裝了機關的鐵胳膊,本就不是血肉之軀,壞了就壞了,反正不疼的.....等有空,再做一個便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蘇凌聞言,這才又點了點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既然你不怪我斬斷你鐵胳膊的事情......那我便問問你......韓驚戈,今夜種種,你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你引我到此,到底有什麼目的......或許,你應該給我一個明確的交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