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不是你!(1/2)
蘇凌與黑衣人定下賭約,庭院中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加凝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凌身上,等待著他的分析。
火把的光芒跳躍不定,映照著黑衣人那張血肉模糊卻又難掩驚疑的臉。
蘇凌神情從容不迫,甚至有些慵懶地聳了聳肩膀,仿佛在闡述一件再明顯不過的事情。
「其實,你今夜會出現在我這黜置使行轅,看似突兀,毫無徵兆,但細細想來,一切皆有跡可循,並非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他端起茶卮,又抿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這第一個線索嘛,便落在今日傍晚,聚賢樓的那場宴席上。」
他目光掃過黑衣人,注意到對方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席間,我『無意間』向孔鶴臣及六部主官透露了一個消息——丞相蕭元徹,私下給過我一份名單。」蘇凌特意加重了「無意間」三個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但我對此名單的具體內容,卻是諱莫如深,語焉不詳,只說時機未到,不便透露。」
他放下茶卮,聲音陡然清晰起來道:「而我返回行轅之後,才不多久,夜深人靜之時,你這位身手不凡、行事詭秘的刺客,便不請自來了。這時辰上,未免也銜接得太過於『巧合』了一些吧?」
蘇凌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同探照燈般射向黑衣人。
「所以,指使你前來的人,其目的必然與這份名單有關!他迫切地想知道名單的內容,或者更想將名單直接毀去!那麼,誰會對這份名單如此感興趣,甚至不惜鋌而走險呢?」
他微微停頓,留給眾人思考的時間,然後一字一頓地給出了結論。
「答案顯而易見。你背後的指使者,絕非江湖草莽,也不是什麼莫名其妙的對頭。他,就藏在今日聚賢樓宴席之上!不是戶、兵、工、刑、禮、吏六部中的某位天官大人,那便只能是——大鴻臚孔鶴臣!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可能!」
這第一個分析條理清晰,邏輯嚴密,直接將嫌疑人的範圍鎖定在了一個極小的、位高權重的圈子裡!
那黑衣人聽到這裡,儘管臉上血肉模糊難以分辨表情,但他身體的微微一僵,以及那雙眼中一閃而過的震驚與慌亂,卻沒有逃過蘇凌和周圍幾個細心人的眼睛。
但他立刻強壓下情緒,嘶聲狡辯道:「哼......胡說八道!純粹是......是你的臆測!勞資......勞資想來便來,想走便走......與什麼狗屁宴席......有......有何相干?!」
蘇凌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否認,並不與他爭辯費口舌,只是淡淡一笑,繼續說道:「好,就算你否認與宴席有關。那我們不妨再分析得細緻一些。」
「假設,指使者確是六部中的某位尚書大人。那麼,我們便來逐個看看,誰最有可能,誰又最沒可能。」
他掰著手指,如同在清點貨物道:「六部之中,工部、兵部、禮部——這三部,嫌疑最小。」
「放屁!」黑衣人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嘲諷起來,試圖打斷蘇凌的思路,「你......你憑什麼說他們嫌疑最小?簡直......武斷至極!毫無根據!」
蘇凌聞言,不怒反笑,哈哈大笑聲在庭院中迴蕩,充滿了自信與洞察一切的瞭然。
「我之所以說他們嫌疑最小,自然有我的道理。」
「第一......」蘇凌伸出第一根手指。
「我蘇凌這個京畿道黜置使,名為察查京畿道各部官員,但天下人皆知,丞相推動,天子照准,我最主要的目標,便是清查戶部帳目,釐清丁士楨這些年留下的糊塗帳!此事針對性強,目的明確。工部、兵部、禮部,他們完全可以隔岸觀火,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他們有何理由,要在這個時候,甘冒奇險,派你這樣的高手潛入行轅?這完全不符合常理,也毫無動機可言!」
「第二......」蘇凌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一些,卻帶著更強的穿透力,他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黑衣人身上,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偽裝。
「而這第二點,才是最關鍵的一點——基於你的反應!」
黑衣人身體猛地一顫。
蘇凌指著他,語氣帶著一種玩味的審視。
「你,對你背後那位主人,可謂是忠誠到了極點。寧可受盡酷刑,血肉模糊,也絕不透露半分有用的信息。這份忠誠,固然可『嘉』,卻也暴露了你的軟肋。」
「試想......」蘇凌慢條斯理地分析道。
「若指使你的主人,真的就在工、禮、兵這三部尚書的其中一位之中。那麼,當我剛才武斷地將這三部排除嫌疑之時,你心中應該是暗喜才對!你應該巴不得我如此認為,將調查方向引向別處!」
「你絕對會想辦法沉默,或者甚至順著我的話,誘導我更加堅定這個錯誤的想法,從而保護你真正的主人!」
蘇凌的目光驟然變得無比銳利,聲音也陡然提高。
「但是!你卻沒有!你反而迫不及待地跳出來,尖銳地反駁我,諷刺我『武斷』、『毫無根據』!你這反常的、急於糾正我的舉動,恰恰說明了——工、禮、兵這三部之中,根本沒有你的主人!你害怕我真的就此排除了這三部,你的主人將更加容易暴露。所以你才忍不住要出言干擾!你想把水攪渾,讓我懷疑所有人!」
這一番心理層面的精妙分析,如同庖丁解牛,瞬間剖開了黑衣人那看似頑固的偽裝,直指其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意圖!
「我......」
那黑衣人聞言,如遭雷擊,整個人徹底僵在了原地!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充滿了怨毒和痛苦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一種被徹底看穿、無所遁形的恐慌!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似乎想極力反駁,想繼續狡辯,然而巨大的震驚和邏輯上的徹底潰敗,卻讓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徒勞地保持著那個張口結舌的愚蠢模樣。
蘇凌神情淡然自若,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他緩緩伸出第二根手指,語氣平穩地繼續分析道:「既然六部之中,工、禮、兵三部已然可以排除嫌疑,那麼這範圍,可就瞬間縮小太多了,清晰了不少。」
他說話間,暗暗用眼角餘光瞥了那黑衣人一眼。
只見這次黑衣人似乎學乖了,儘管被綁得結結實實,渾身劇痛,卻緊緊閉著那張扭曲的嘴,強忍著一聲不吭,試圖用沉默來對抗蘇凌的剖析,以免再像剛才那樣因為急於反駁而露出馬腳。
蘇凌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繼續說道:「剩下的,便只有刑部和吏部這兩個了。坦白說,這兩部,確實還是有一定嫌疑的,需要仔細甄別。」
「先說這刑部。」蘇凌目光微凝道。
「我插手了歐陽昭明其叔父,也就是前戶部員外郎歐陽秉忠當年的舊案,此事必然在刑部掀起了一些波瀾,引起某些人的不安和慌亂,這是情理之中。」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篤定道:「但是,這種慌亂,絕沒有上升到需要立刻派頂尖刺客潛入行轅,除我而後快的地步!原因有二。」
蘇凌條分縷析,邏輯清晰。
「其一,歐陽秉忠舊案,表面看去,鐵證如山,卷宗齊全,程序上似乎並無明顯漏洞。更重要的是,此案是當年天子親自閱覽後,御筆欽定,下發聖旨定罪的!在天子心中,此案早已了結。」
「若無絕對有力、足以顛覆所有現有證據的新證出現,想要翻案,難度堪比登天!這一點,刑部上下心知肚明,這是他們有恃無恐的最大憑仗!」
「其二,即便我鐵了心要查,想要舊事重提。但如今的刑部尚書,早已不是當年主理此案的那位了!他完全可以將所有責任一推二五六,全部賴在那位已經告老還鄉、不知所蹤的『倒霉蛋』前任尚書身上!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用最小的代價、最穩妥的方式保全他的烏紗帽和刑部的顏面。」
「如此權衡利弊之下,他何必非要兵行險著,用刺殺黜置使這等一旦敗露便萬劫不復的極端方法?這完全不符合官場常理和利益最大化的原則。」
「所以......」蘇凌斬釘截鐵地得出結論。
「基於以上兩點,刑部的嫌疑,也可以基本排除了。」
說完,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黑衣人的反應。
雖然黑衣人極力掩飾,但那微微鬆弛了一絲的肩頸線條,以及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並非因為疼痛而產生的細微波動,還是被蘇凌敏銳地捕捉到了。
「接下來,便是這吏部了。」蘇凌將目光投向漆黑的夜空,仿佛在審視著這個執掌天下官員升遷任免的要害部門。
「就目前而言,吏部似乎還沒有什麼明顯的事情直接牽扯到我的調查中來。表面上看,風平浪靜。」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不過嘛,他們自己做過什麼,心裡應該比誰都清楚。吏部考功、選官,其中的門道和可能存在的貓膩,可不是一清二白。」
「但即便如此,在目前這個階段,在我還沒有明確將矛頭指向吏部的情況下,他們最明智的做法應該是靜觀其變,甚至暗中打點疏通,而不是主動跳出來,與我這個天子欽點、丞相支持的黜置使立刻撕破臉,動用刺殺這等最激烈、最愚蠢的手段。這無異於不打自招,自尋死路。」
分析完畢,蘇凌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強作鎮定的黑衣人,朝著他努了努嘴,語氣帶著一絲戲謔。
「如何?閣下以為,蘇某這番抽絲剝繭、層層遞進的分析,可還入得了你的法眼?邏輯可還清晰?推測可還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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