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不是你!(2/2)
「如何?閣下以為,蘇某這番抽絲剝繭、層層遞進的分析,可還入得了你的法眼?邏輯可還清晰?推測可還合理?」
那黑衣人雖然身體因為劇痛而微微顫抖,但依舊死死咬著牙關,試圖維持表面的無動於衷。
然而,他眼神深處那無法完全掩飾的慌亂與越來越濃的震驚,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早已被蘇凌盡收眼底。蘇凌心中更加篤定,自己的推理方向絕對正確!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積攢力氣,又似乎是在組織語言反駁。
最終,他從喉嚨里擠出嘶啞而斷續的聲音,依舊充滿了頑固的牴觸,卻明顯有些色厲內荏。
「嗚哩哇啦......說了一大堆......全是......全是你的憑空臆測......牽強附會......根本......根本禁不起推敲......狗屁不通......」
蘇凌的神情帶著一絲玩味和深不可測的意味,他緩緩踱步,再次在那黑衣人面前停下,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對方身上,一字一頓,聲音清晰而緩慢,仿佛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不管你承認與否,接受與否,經過方才一番剖析,六部之中,工、禮、兵、刑、吏五部,其嫌疑已然可以逐一排除。那麼,剩下的,唯有——戶部!」
他刻意加重了「戶部」二字,目光緊緊鎖定黑衣人那雙試圖躲閃的眼睛。
「戶部的嫌疑,是絕對,不可能被排除的!非但不能排除,反而是最大!」蘇凌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斷定,「如此一來,那位掌管天下錢糧、看似焦頭爛額的戶部尚書丁士楨丁大人,以及那位尊貴的聖人苗裔、清流魁首、享譽朝野的君子楷模——大鴻臚孔鶴臣孔大人!他們二位......呵呵,這嫌疑,可就直線上升,如同黑夜中的明燈,再也無法遮掩了!」
說著,他暗暗仔細觀察著黑衣人的反應。
只見那黑衣人雖然依舊強自鎮定,努力維持著表面的沉默和頑固,但他那雙眼珠卻不受控制地劇烈轉動起來,眼神遊離不定,時而看向左邊,時而瞥向右邊,就是不敢與蘇凌的目光對視,那細微的慌亂和緊張,無論如何掩飾,都已然暴露無遺!
蘇凌心中頓時雪亮!
果然!他背後的主使,必定是丁士楨與孔鶴臣其中之一!絕不會錯!
然而,到底是他倆中的哪一個?丁士楨看似被迫害,孔鶴臣看似超然物外,這兩人皆有可能,也皆有動機。僅憑目前的觀察,還難以做出最終的斷定。
看來,需要兵行險著了......
蘇凌心中暗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目光變得越發銳利和深邃,準備進行最後一場,也是最為關鍵的一場——心理博弈!他要用話術,逼出最終的答案!
蘇凌目光深邃,仿佛在認真權衡,他緩緩踱步,聲音變得平和,甚至帶著幾分對長者的敬重,開始刻意地將嫌疑引向一個方向。
「說起這位大鴻臚孔鶴臣孔大人......」
蘇凌微微仰頭,仿佛在感慨。
「那可是天下讀書人的楷模,清流一派的魁首,更是至聖先師的苗裔,血脈尊貴,身份超然。」
「其人為官數十載,素有『君子之風』的美譽,門生故吏遍布朝野,一言一行皆被視為士林標杆。」
「他若真想對蘇某不利,何須用這等藏頭露尾、刺殺探查的下作手段?以他在朝中的聲望和影響力,自有無數種光明正大、甚至無需他親自出手的方法來應對蘇某。」
蘇凌頓了頓,語氣更加「誠懇」道:「更何況,在此次察查京畿道一事上,孔大人非但沒有為難於我,反而在聚賢樓宴席之上,當著六部同僚的面,主動提出並當場交付了一份涉及官員貪墨的名單於我!」
「雖然後經查證,那份名單或許......嗯,或許略有瑕疵,但其主動協助之意,卻是真切無比的。如此坦蕩行事,主動提供線索,又怎會背後行此鬼蜮伎倆,派你來行刺探查呢?於情於理,都說不通啊。」
「孔大人的嫌疑,依蘇某看,倒是可以暫且放一放。」
這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將孔鶴臣的身份、地位、聲譽以及「主動相助」的行為都擺了出來,聽起來極具說服力,仿佛真的已經將孔鶴臣從嫌疑名單中摘了出去。
緊接著,蘇凌話鋒陡然一轉,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和冰冷,如同出鞘的寒刃,直指唯一剩下的目標!
他的聲音也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和堅決。
「所以!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個,無論多麼令人難以置信,都必定是真相!」
「嫌疑最大的——就是戶部尚書,丁士楨!」
他目光如電,死死盯住黑衣人開始劇烈閃爍的眼睛,言辭犀利,句句誅心。
「第一,我奉旨察查京畿道,首要目標,也是天下皆知的目標,便是他戶部!便是他丁士楨多年經營的根基所在!他如坐針氈,寢食難安,最有理由鋌而走險!」
「第二,孔鶴臣所提供的那份名單,其上人員,戶部官吏占了十之八九!這分明是丁士楨斷尾求生、棄卒保帥之舉!他怕我深挖下去,故而拋出這些無關痛癢的小卒來混淆視聽,搪塞於我!此乃心虛的表現!」
「第三!」蘇凌的聲音更加冷厲,「就在今夜宴席之後,丁士楨曾單獨邀我過府!表面訴苦,說什麼受制於孔鶴臣,成了棄子,實則言語之間,多有試探拉攏之意!但被我嚴詞拒絕!他見軟得不行,便心生歹念,派你前來硬奪!」
「第四,也是最關鍵的一點!」蘇凌逼近一步,氣勢迫人。
「他丁士楨最想知道、最害怕的,就是丞相蕭元徹私下給我的那份名單!那名單之上,究竟有何等關乎他身家性命的秘密?!他怕我知道得太多,怕我手握足以將他置於死地的證據!所以他迫不及待地派你來,要麼盜取名冊,要麼——直接殺我滅口!」
「如此四條,條條指向他丁士楨!動機、時機、行為、利益關切,無一不符!他,難逃干係!」
蘇凌的聲音戛然而止,不再多言一句,只是用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冷冷的、帶著絕對壓迫感地逼視著那黑衣人!
那黑衣人在蘇凌這連番精準無比、直擊要害的分析和逼視下,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眼神瘋狂躲閃,不敢與蘇凌對視,額頭上的冷汗混合著血水不斷滴落,呼吸變得無比急促!
他咬牙堅持了片刻,仿佛內心在進行著最後的、絕望的掙扎。終於,黑衣人好像所有的心理防線在蘇凌這強大的心理攻勢下徹底崩塌了!
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一般,徹底癱軟在地上,竟然放聲痛哭起來,聲音嘶啞難聽,充滿了絕望和崩潰。
「嗚......嗚嗚......服了!我服了!蘇黜置使......您......您真是神機妙算......心思縝密......大才!小人......小人被您看得透透的......無處可逃了......事到如今......我......我只有招了......」
他抬起血肉模糊的臉,涕淚橫流,哀聲求饒道:「您......您分析的一點沒錯......指使我的......就是......就是戶部尚書......丁士楨丁大人!是他派我來的!他想知道丞相給您的那份名單......更想......更想趁機結果了您的性命!求求您......求求您高抬貴手......饒小的一條狗命吧!我把我知道的都說了!都是丁士楨指使的!」
此言一出,除了蘇凌,在場眾人如陳揚、朱冉、周麼、小寧總管等,皆露出如釋重負、喜出望外的神情!
果然如此!真相大白了!所有的線索和推理都指向了丁士楨!
吳率教更是氣得哇哇大叫,一蹦老高,揮舞著拳頭怒吼道:「俺就知道是丁士楨那個老癟犢子!裝得跟清廉如水似的,一肚子男盜女娼!公子!還等什麼!俺這就帶人去戶部衙門,把那鳥人的狗頭擰下來!」
眾人群情激憤,都覺得此案已了,兇手已然招供。
然而,就在這片喧囂和篤定之中,蘇凌卻一言不發!
他臉上的冰冷和銳利非但沒有絲毫消退,反而變得更加深沉!他依舊如同磐石般站在原地,那雙深邃的眼睛,如同兩把燒紅的烙鐵,死死地、灼灼地盯著一把鼻涕一把淚、看似徹底崩潰招供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原本還在痛哭流涕地表演,但在蘇凌這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冰冷注視下,他的哭聲漸漸變得不那麼自然,身體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仿佛如芒在背,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陳揚、周麼等人也很快發現了蘇凌的反常沉默和那異常銳利的目光,心中的喜悅漸漸被疑惑取代。周麼剛想開口詢問:「師尊,您......」
就在這時——
蘇凌突然發出一聲清晰的、充滿了譏諷和徹底看穿一切的冷笑!
他猛地抬起手,手指如同利劍般指向那癱倒在地、表演痕跡越來越重的黑衣人,一字一頓,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帶著無比的確信和洞察。
「你不是!」
「我敢斷定——你絕對,不是丁士楨派來的!」
在所有人驚愕萬分、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蘇凌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仿佛撕裂了所有偽裝,直抵最終的真相,他斬釘截鐵地宣告:
「你,是孔鶴臣的人!」
一言既出,滿場皆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