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六章月黑風高夜,有賊欲殺人(1/2)
茫茫黑夜,那團翻滾的黑霧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輕飄飄地越過高聳的行轅外牆,落地時未發出絲毫聲響。
他巧妙地融入牆根下最濃郁的陰影之中,暫時停止了移動,仿佛與黑暗徹底融為一體。
黑霧深處,那雙無形的眼睛銳利地掃視著整個行轅前院。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目光所及,一片漆黑,不見任何巡夜守衛的身影,甚至連應有的崗哨位置都空無一人。
唯有廊下幾盞孤零零的氣死風燈,在夜風中無聊地晃動著,投下搖擺不定的、有限的光暈,反而更襯得這黑暗深邃無邊。
天助我也!
黑霧之中,一絲難以抑制的竊喜油然而生,這蘇凌果真托大,竟真如此毫不設防!
儘管心中輕視,但長久以來的謹慎習慣還是讓他保持了必要的警惕。
他並未立刻直撲目標,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獵手,沿著陰影的邊緣,緩緩的、無聲無息地朝著行轅深處飄蕩移動。
黑霧的形態不斷扭曲變化,完美地利用著每一處廊柱、每一盆花草、每一片建築的陰影作為掩護,移動時如同流淌的墨跡,沒有一絲能量外泄。
黑霧輕而易舉地穿過了第一進空曠的院子,如同無形的微風般潛入了議事大廳。
廳內更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黑霧在大廳內悄然擴散開來,如同無數隻無形的手,極其快速地、細緻地拂過書案、書架、座椅、甚至每一個可能隱藏暗格的角落。
他在尋找,尋找那份被孔鶴臣形容為至關重要的名單。然而,一番搜尋下來,卻一無所獲。廳內乾淨得過分,仿佛被人特意清理過,沒有任何有價值的文書存放。
黑霧緩緩從大廳退出,重新凝聚在廳外的廊下。他似乎在沉思,霧氣翻滾的速度微微加快。
不在此處......那會在何處?蘇凌的臥房?書房?
短暫的停頓後,黑霧再次行動起來。
而這一次,在經過前院和大廳的「順利」探查後,他內心那最後一絲警惕也幾乎蕩然無存。
這黜置使行轅的防衛簡直形同虛設,看來那蘇凌也不過是個狂妄無知的雛兒,根本不懂龍台夜間的兇險。
於是,他的行動方式陡然一變!
不再小心翼翼地潛行匿蹤,而是變得毫無顧忌,甚至可以說是頗為放肆!
他不再刻意緊貼陰影,而是如同主人巡視自家後院一般,大搖大擺地、堂而皇之地朝著行轅更深處的內院飄去!
黑霧翻滾舒展,速度也加快了不少,帶起細微的氣流,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此間主人的麻痹大意。
他甚至有意無意地掠過那些亮著的氣死風燈附近,仿佛在挑釁那微弱的光明。
他很快便進入了更為私密的內院。
這裡比前院更顯精緻,房間也多了起來。黑霧略微懸停,那無形的感知掃過一排房間,幾乎是瞬間便鎖定了位於最裡面、相對更為寬敞、位置也最為幽靜的那間主房。
便是這裡了!
黑霧之中,意念鎖定。他不再有任何猶豫,帶著一種近乎囂張的從容,徑直朝著那間最大的房間瀰漫而去!
那團翻滾的黑霧飄至那間最大的房門前,緩緩停駐。
緊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濃稠的黑霧如同被無形的手收攏般,迅速向內收斂、凝聚,最終徹底消散,顯露出一個真實的身影。
那是一個全身都籠罩在漆黑夜行衣中的人,衣物質地特殊,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在昏暗環境下幾乎難以分辨輪廓。
他臉上罩著同色的黑紗,只露出一雙精光閃動、卻充滿陰鷙的眼睛。其身形算不得特別高大,但異常精悍勻稱,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股經過千錘百鍊的、獵豹般的協調與爆發力,靜靜地站在那裡,便如鬼魅幽靈融於夜色,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危險氣息。
他原本以為要進入這黜置使的臥房,少不得要費一番手腳,撬鎖或是用些非常手段。
然而,當他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極其輕微地觸碰了一下那扇房門時,心中卻猛地一怔——
房門竟然......沒有上鎖!
這蘇凌......當真是托大到了極點!大意輕狂至此,合該今夜功成!
一股難以言喻的輕視與嘲諷在他心中翻湧,更覺得此行已是十拿九穩。
他不再猶豫,手上用著巧勁,極其緩慢地推開房門。
那門軸顯然經過精心保養,在他如此小心的動作下,竟未發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聲響,如同被風吹開了一道縫隙。
下一瞬,一道黑色的流光閃過,那黑衣夜行人的身影已然湮沒在房門後的黑暗之中,與房間內部的環境完美地融為一體,仿佛從未出現過。
這間房,正是蘇凌下榻的臥室。
黑衣人甫一進入,並未立刻行動,而是如同沒有重量的棉花般,化作一道極速卻無聲的殘影,倏地閃避到靠近房門的一處陰暗角落,最大限度地利用陰影隱藏自身。
他屏息凝神,借著從窗欞縫隙透入的、那一道慘白淒清的彎月月色,銳利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內室的布局。
房間頗為寬敞,陳設卻並不奢華,反而透著一股雅致與簡潔。靠牆是多寶閣,上面零星放著幾件瓷器擺件;一張花梨木書案臨窗放置,上面筆墨紙硯井然有序;另有幾張花凳,一套待客的茶具安靜地擺在中央的小圓桌上。
所有的一切都籠罩在朦朧的黑暗與冰冷的月輝之下,輪廓模糊,寂靜無聲。
如今夜色已深,萬籟俱寂,加之蘇凌今日刻意吩咐早早安寢,整個臥室靜得可怕,只能聽到極遠處傳來的、微不可聞的更梆聲。
黑衣人的目光最終如鷹隼般鎖定了臥室最深處——那裡放置著一張寬大的木床。
月色依稀勾勒出床榻的輪廓,其上衾被鋪開,形成了一個人躺臥的形狀。
由於內室光線實在太暗,即便黑衣人運足目力,也只能模糊地看到衾被之下,似乎有一個大致的人形輪廓,靜靜地躺在那裡,呼吸均勻,仿佛睡得正沉。
名單一時難尋,蹤跡全無......
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閃,既然如此,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結果了這蘇凌的性命!只要他一死,什麼查案,什麼名單,統統煙消雲散!豈非一勞永逸,永絕後患!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毒藤般迅速纏繞了他的心智。他露在黑紗之外的那雙眼睛,瞬間變得愈發陰狠毒辣,閃爍著嗜血的凶光,死死盯住那個床上的輪廓。
他不再遲疑,右手緩緩的、極其緩慢地摸向腰間。
只聽一聲極其輕微、幾近於無的金屬摩擦聲——一柄狹長而鋒銳的彎刀被他抽了出來。
刀身狹長,弧度詭異,在慘澹的月光映照下,反射出陰森冰冷的寒芒,如同一泓來自九幽的死水,散發出致命的危險氣息。
黑衣夜行人凝神屏息,將自身所有的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即將撲擊獵物的毒蛇。
他一隻手反握彎刀,另一隻手微微前探保持平衡,開始一步一步,極其緩慢而又無比堅定地,朝著那張籠罩在黑暗中的床榻,無聲地逼近。
每一步都輕若鴻毛,落地無聲。每一步,都帶著絕對的殺意。
那黑衣夜行人來至榻前,眼中凶光大盛,心中再無半分猶豫。他高高舉起手中那柄泛著幽冷月華的狹長彎刀,全身力量灌注於雙臂,刀鋒劃破沉寂的空氣,帶著一股刺骨的冷風,以雷霆萬鈞之勢,朝著衾被下那模糊的人形輪廓直劈而下!
刀勢凌厲,快如閃電!
然而,那床榻之上卻依舊死寂,沒有任何動靜,甚至連一聲應有的、受襲時的悶哼或驚醒的喘息都未曾發出。
得手了!黑衣人心頭瞬間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得意和鄙夷,什麼少年英才,什麼黜置使!不過是徒有虛名之輩,睡得像頭死豬!合該今夜命喪我手!
然而——
就在刀鋒觸及衾被的剎那!
「咣當——!」
一聲極其沉悶、卻絕不屬於利刃劈砍血肉的怪異巨響猛然炸開!
伴隨著的是一股巨大的、堅硬無比的反震之力,順著刀身猛地傳遞迴他的手臂,震得他虎口發麻,幾乎要握不住刀柄!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黑衣人渾身劇震,巨大的震驚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將他所有的得意和輕視沖得無影無蹤!
不對!
他猛地定睛看去——借著透窗而入的慘澹月光,他看得分明!那衾被之下,哪裡是什麼蘇凌!
分明是幾個用棉被、枕頭巧妙堆砌起來的人形偽裝!
而他這勢在必得的一刀,正狠狠地砍在了堅硬的床板之上,發出了方才那聲可笑的悶響!
中計了!這是個陷阱!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所有的順利,所有的托大,原來都是對方精心布置的誘餌!
危險!
極致的危險感如同毒針般刺入他的神經!他幾乎沒有任何思考的餘地,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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